《外科精要》~ 卷中 (2)
卷中 (2)
1. 辨癰疽陰陽淺深緩急治法第二十五
曾氏云：凡癰疽其脈浮數洪緊，腫焮作痛，身熱煩渴，飲食如常，此六腑不和，毒發於外而為癰。其勢雖急，投以涼劑，多保全生。其脈沉細伏緊，初發甚微，或無瘡頭，身不熱而內躁，體重煩疼，情緒不樂，胸膈痞悶，飲食無味，此五臟不和，毒蓄於內而為疽。急投五香連翹湯，甚者轉毒散、神仙截法、黃礬丸、國老膏，防托毒氣，免致變症內攻，尤宜當頭隔蒜灸。若塗毒藥，迷其腠理；投諸涼藥，虛其真氣。
故其善惡之症，在乎醫之工拙耳。或氣噫痞塞，咳逆身冷，自汗，目瞪耳聾，恍惚驚悸，語言顛倒，皆惡症也。五善見三則瘥，七惡見四則危，五善並至則善無以加，七惡並臻則惡之劇矣。
愚按：，前症善者乃五臟未傷，病微邪淺，使能慎起居，節飲食，勿藥自愈。惡者乃五臟虧損之症，前哲雖云不治，若能補其脾胃，固其根本，多有可生者，豈可以其惡而遂棄之耶。
附治驗
鄰人蘇子遇之內，左手指患疔，麻癢，寒熱噁心，左半體皆麻，脈數不時見。余曰：凡瘡不宜不痛，不可大痛，煩悶者不治，今作麻癢，尤其惡也。用奪命丹二服，不應，又用解毒之劑，麻癢始去，乃作腫痛。余曰：勢雖危，所喜作痛，但毒氣無從而泄。欲針之，適值望日，其傢俱言尻神，不從，勢愈腫甚。余強針之，諸症頓退，又用解毒之劑，其瘡全愈。
辛丑孟夏，余至四明，有屠壽卿氏，當門齒忽如所擊，痛不可忍，脈洪大而弦。余曰：弦洪相搏，將發瘡毒也。先用清胃散，加白芷、銀花、連翹一劑，痛即止。至晚，鼻上發一瘡，面腫黯痛，用前藥加犀角一劑，腫至兩額，口出穢氣，脈益洪大，惡寒內熱，此毒熾血瘀，藥力不能敵也。
乃數砭患處出紫血，服犀角解毒之劑，翌日腫痛尤甚，乃砭患處與唇上，並刺口內赤脈，各出毒血，再服前藥至數劑而愈。
一婦人背患流注，內潰脹痛，服流氣化痰之劑，自汗盜汗，脈大而弱，此元氣虧損之症也。與參、耆各一兩，歸、術各五錢，肉桂二錢，服而針之。至夜半，始出稀膿二碗許。翌日大汗倦甚，煩熱作渴，揚手氣促，脈洪大而數。仍用前藥加附子一錢，炙甘草二錢，二劑，脈症悉退。
又以六君加薑、桂二十餘劑，始離床褥。後因勞復，寒熱作渴，汗出，時仲冬，寢幃氣出如霧，用十全大補加桂、附，二劑而痊。
中翰鄭朝用，疽潰發熱吐痰，飲食無味，肌肉不生，瘡出鮮血。余曰：此脾氣虧損，不能攝血歸源也，法當補脾。彼不信，用消毒涼血之劑，加惡寒嘔吐，始悟余言，用六君加炮薑、半夏、茯苓，數劑諸症悉退。又用十全大補，瘡口漸斂。後因飲食稍多，泄瀉成痢，此脾胃虛寒下陷，用補中益氣，送四神丸，而痢止，繼以六君子湯而瘡愈。
白話文：
曾氏說道：凡是癰疽，如果脈象呈現浮數洪緊，患部腫脹紅熱且疼痛，身體發熱、煩躁、口渴，但是飲食正常，這代表是六腑功能不調，導致毒素從體表產生了癰。雖然情況危急，但是使用涼性藥物治療，大多可以保住性命。如果脈象呈現沉細伏緊，剛開始發病時症狀很輕微，可能還沒有出現明顯的瘡頭，身體不發熱但內心焦躁，全身沉重且感到疼痛，情緒低落，胸膈間悶痛，飲食無味，這代表是五臟功能不調，毒素在體內蓄積形成了疽。應該立刻使用五香連翹湯，嚴重的患者要使用轉毒散、神仙截法、黃礬丸、國老膏等藥物，防止毒素擴散，避免導致病情惡化，更應該在患部上方進行隔蒜灸。如果只是塗抹一些藥膏，會堵塞皮膚毛孔；如果只服用一些涼性藥物，會耗損正氣。
所以，判斷病情好壞的能力，取決於醫生的技術。如果患者出現打嗝、胸悶、咳嗽、身體冰冷、自汗、眼睛瞪著、耳朵聽不到聲音、精神恍惚、驚嚇、心情不安、講話不清等症狀，都是惡化的症狀。如果五種好的症狀中出現了三種，病情就會好轉；如果七種惡化的症狀中出現了四種，病情就會危險；如果五種好的症狀全部出現，病情就會大大改善；如果七種惡化的症狀全部出現，病情就會非常嚴重。
我認為，前面提到的病情如果出現好的症狀，代表五臟尚未受損，病情輕微，只要能夠謹慎生活作息、控制飲食，不用藥物也能自愈。如果出現惡化的症狀，代表五臟已經受到損傷，前輩們雖然說這種病情無法治療，但如果能夠補充脾胃功能、鞏固身體根基，還是有很多機會可以活下來，怎麼可以因為病情惡化就放棄治療呢？
附上治療案例：
有一位鄰居蘇子遇的家人，左手手指長了一個疔，感覺到麻癢、寒熱噁心，左半邊身體都麻木了，脈象時快時慢。我說：一般來說，長瘡不應該完全不痛，也不應該太痛，如果感到煩躁或沮喪就是病情不好，現在他覺得麻癢，這是惡化的症狀。我先讓他服用了奪命丹兩次，但是沒有改善，接著讓他服用瞭解毒藥物，才讓他不再感到麻癢，但是腫脹和疼痛卻開始出現。我說：雖然情況危急，但是他現在會感到疼痛，這是好的，只是毒素還沒有找到出口。我想要幫他針灸，但是那天剛好是農曆十五，家裡人都說不吉利，所以他沒有接受。結果病情越來越嚴重。我堅持要幫他針灸，所有症狀才開始消退，接著讓他繼續服用解毒藥物，最後他的瘡完全好了。
在辛丑年的初夏，我去到了四明，有一位名叫屠壽卿的人，他的門牙突然像被什麼東西打了一下，痛得受不了，脈象洪大且呈弦狀。我說：弦狀和洪大的脈象同時出現，代表他即將發出瘡毒。我先讓他服用清胃散，加上白芷、銀花、連翹，一次服用，疼痛馬上停了。到了晚上，他的鼻子上長了一個瘡，臉部腫脹且暗沉疼痛，我讓他再次服用之前的藥物，加上犀角，一次服用，腫脹蔓延到兩邊額頭，口中散發出異味，脈象更加洪大，而且他感到寒冷和內熱，這代表毒素旺盛，血液凝滯，藥力無法抵擋。
於是，我多次在他的患處進行砭石治療，讓紫色的血液排出，讓他服用犀角解毒藥物，第二天腫脹和疼痛更嚴重了，於是我再在他的患處和嘴脣上方進行砭石治療，並且刺破他嘴裡的紅色血管，讓毒血排出，再讓他繼續服用之前的藥物，多次服用後終於康復了。
有一名婦女背部長了一個流注，內部潰爛且疼痛，她服用瞭解毒化痰的藥物，但是出現自汗和盜汗，脈象大而虛弱，這是元氣損耗的症狀。我讓她服用人參、黃耆各一兩，當歸、白朮各五錢，肉桂二錢，然後進行針灸治療。到了半夜，她排出了約兩碗的稀膿。第二天她出了一身大汗，非常疲倦，感到煩熱和口渴，手臂揮動，呼吸急促，脈象洪大且快速。我仍然讓他服用之前的藥物，加上附子一錢，炙甘草二錢，兩次服用後，脈象和症狀都消失了。
之後我讓她服用六君子湯加上薑、桂，二十多次後她終於可以下牀活動。後來因為勞累復發，出現寒熱、口渴、出汗，當時是仲冬，她的寢室裡氣息像霧一樣，我讓她服用十全大補湯加上桂、附，兩次服用後病情痊癒。
中翰鄭朝用，他的疽潰發熱，吐痰，飲食無味，肌肉不生，瘡口流出鮮血。我說：這是脾氣虧損，無法將血液導回原處，按照規則應該要補脾。他不相信，服用瞭解毒涼血的藥物，結果反而出現惡寒和嘔吐，這才意識到我說的是對的。我讓他服用六君子湯加上炮薑、半夏、茯苓，多次服用後所有症狀都消失了。之後我讓他服用十全大補湯，瘡口逐漸收斂。後來因為飲食過量，出現腹瀉和痢疾，這是脾胃虛寒和下陷的症狀，我讓他服用補中益氣湯，然後送他服用四神丸，痢疾停止，接下來讓他服用六君子湯，瘡口終於好了。
有一名婦女，在癸卯年冬天，因為找不到東西而生氣，缺盆部位微微腫脹。到了甲辰年春天，腫脹的範圍已經像一個碗蓋一樣大，左肩膀部位也腫脹，但是皮膚顏色還是一樣。有人幫她針灸，讓她排出約三碗的鮮血，腹部像被錐子刺一樣疼痛，一直拉肚子，四肢冰冷，嘔吐，惡寒，偶爾發燒，已經七天沒有吃東西了，脈象洪大，有時候又變得微細，這是陽氣脫陷的症狀。我讓她服用六君子湯加上炮薑三錢、附子二錢，早上服用，到了中午沒有改善，再服用一次，加上附子五錢，熟睡後醒來，所有症狀減輕了六七成，稍微喝了一些稀飯。再服用四次，所有症狀都消失了，飲食恢復正常，缺盆部位開始疼痛。
我幫她針灸，讓她排出約兩碗的清膿，所有症狀再次出現，這是虛弱到了極點。我讓她服用十全大補湯加上薑、桂、附各一錢，三次服用後病情穩定。後來我減少乾薑、桂、附的劑量，讓她服用歸脾湯，一共服用了五十多次後病情終於好了。
有一名男子，背上長了一個漫腫微痛的瘡，食慾不佳，容易疲倦。我說：他的病情和身體都很虛弱，應該要以補充元氣為主。他不相信，服用瞭解毒的藥物，結果中央部位的肉變黑，約五寸左右，所有惡劣的症狀都出現了，他又來找我治療。我說：這是胃氣虛寒，導致病情惡化，必須立刻溫暖和補充脾胃，這樣惡劣的症狀才能消失，黑色的肉才能長出來。他仍然不相信，結果割掉了死亡的肉，清除惡劣的症狀，最終不幸去世。
毛礪庵的側室，肚子長了一個癰，已經一個多月了，顏色暗淡，沒有腫脹，內部疼痛，經常想嘔吐，飲食不下，四肢冰冷，脈象時而脫節，時而浮大，他使用了各種定痛敗毒的藥物。我說：這是氣血都很虛弱導致的疼痛，裡面絕對沒有膿，這是無法治療的病情。我強烈建議他服用溫補藥物兩次，疼痛停止，皮膚變紅，飲食稍微增加。我告訴他，只能延長生命而已。大家都以為有膿，強烈要求他進行針灸，然後服用大量補充藥物，結果只排出了少量清膿。大家仍然以為毒素在體內結塊，使用攻膿的方法確保他一定可以活下來，殊不知這樣反而加速了他的死亡，真是可惜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