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產科發蒙》~ 卷五 (10)

1. 治驗（三十四道）

婦命幾危。然見有娩而生者，未聞不娩而活者。乃仿張子和一婦難產取秤鉤救之之法，一下手，忽然達生，如風滅燈之速矣。此時，穢氣熏一室，眾人一時兀兀欲吐，蓋子死於腹中三日以上也。使伊達生，下胞衣留門邊。乃作還元煎頻與之，過一炷香，便取下之，直以敗絮塞育門，防脫血。

次日，喘鳴止，而手足清冷，脈沉微而結代。予慮正氣不能接續，心甚危之。尚依前方倍人參。午後，手足溫，而好食粥飯。自此，日日精神旺，而惡露冉冉下。守用前方八日，駸駸有生意。唯左腳攣痛，雙和湯加丹皮、澤蘭，調理數旬而全安。如此之症，若始用破血之劑，決不能得生也。

初學者勿拘拘產後三日必下瘀血之說也。（二十三）

林重藏妻，懷孕八月，患小便滴瀝澀痛十餘日，求治於余。乃以石葦散加木通、甘草，數日而瘥。而彌月分娩後，惡露不下，飲食無味，熟寐汗出，寸口虛數。余曰：不亟調治，恐成蓐勞。乃用內補建中湯加黃耆、浮麥。惡露自下，二十餘日而脈和，諸證始安矣。此等證，若局局然逐瘀血，則去生遠矣。（二十四）

遠山君夫人，年幾三十，懷孕彌月方臨產。多進催生藥及粥飯，才產下而緣其子已殤。悲傷大過，忽發暈眩，惡露下頗多，吐飲食藥汁而胞衣不下。穩婆按腹，強令努力引胞莖而不出。渠術極巧，言曰：強下之，必有不測之變；不如俟其自然下也。自此，昏暈往來，脈沉細數，或時沈伏。

乃延眾醫診視。或曰：脈沉細為虛寒，若胞衣下，必脫血。乃以四味回陽飲、參附湯交用之。至次日，前症不愈。或曰：夫人平素多鬱結，用開鬱之劑，則必可暈止而胞衣亦下也。便用沉香、香附、枳實、人參、甘草之類，猶不驗。於是，黃昏走使邀予。乃診視曰：予見與諸醫不侔。今屢暈眩或脈沉伏者，此以胞衣黏著於子宮底，血氣不順流故也。胞衣得下，則必痊矣。其下之，予在生產日行手術，談笑可奏功。今已失之遲，則假令施術，不得為必可以下也。然為予聽，則當萬全者十之九矣。親串議者，嘵嘵曰：何敢輕試手術乎？寧耐靜俟，毋涉險為也。予極言排之，曰：胞衣者，乃血肉之渣滓。子生地後，以取下為佳，何得與生產之譬諸瓜熟自辭蒂者同日而論哉？用藥俟自下者，是舍紀律而務野戰也。若胞更不下二日，則夫人之命，必至顛巇。舉族聞予言，大悚駭，欲求予治，則又有畏前醫與坐婆之言，躊躇不決。漏已近雞鳴，傍有夫人親家長臣某者，聽予之論，而幡然有悟。

乃勸主人，遂亟索予劑，又請手術。便先與含陽散，繼以盤珠煎，而後按腹數回，令離胞之黏著於子宮底者。

白話文：

治驗（三十四道）

一位產婦情況危急，幾乎性命不保。以往經驗中，能順利生產的尚能存活，但未見過無法生產卻能活下來的例子。我便仿效張子和治療難產的方法，用秤鉤幫助生產，一下手便順利接生，速度如同風吹滅燈火一般迅速。此時，產婦體內排出大量惡臭氣體，瀰漫整個房間，眾人都感到噁心欲吐，可見胎兒已在腹中死亡三天以上了。我讓產婦生下胎盤後放在門邊，接著製作還元煎頻頻給她服用，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就停藥。用敗絮塞住陰道，防止出血。

第二天，呼吸困難的症狀停止了，但手腳仍然冰冷，脈象沉微且時斷時續。我擔心正氣無法恢復，非常憂慮。便依原方加倍人參用量。下午，手腳變暖，開始想吃粥飯，從此之後精神一天天好轉，惡露也慢慢排出。持續服用原方八天，身體逐漸恢復生機，只是左腳有點攣縮疼痛。於是我用雙和湯加入丹皮、澤蘭來調理，經過幾十天就痊癒了。像這種情況，如果一開始就使用破血的藥物，絕對無法保住產婦的性命。

初學者不要拘泥於產後三日必須排出瘀血的說法。（二十三）

林重藏的妻子，懷孕八個月，小便滴瀝、澀痛十多天，來求我治療。我用石葦散加木通、甘草，幾天後症狀就痊癒了。但滿月生產後，惡露不下，食慾不振，熟睡時出汗，脈象虛弱而頻數。我說，如果不趕緊治療，恐怕會變成產後勞損。於是用內補建中湯加黃耆、浮麥，惡露於是排出，二十多天後脈象平和，其他症狀也痊癒了。像這種情況，如果一味地驅除瘀血，反而會延誤病情。（二十四）

遠山君的夫人，大約三十歲，懷孕滿月將臨產，卻吃了很多催生的藥和粥飯。生產後，嬰兒夭折，她悲傷過度，突然暈眩，惡露很多，嘔吐食物和藥物，胎盤卻不下。穩婆按壓腹部，用力想拉出胎盤，但拉不出來。這位穩婆醫術高明，說硬拉下來會有不可預測的危險，不如讓它自然排出。從此，夫人時而昏暈，脈象沉細而頻數，有時甚至摸不到脈搏。

於是請來很多醫生診治。有的醫生說，脈象沉細是虛寒，如果胎盤排出，一定會大量出血，於是使用四味回陽飲、參附湯交替服用，但到第二天病情依然沒有好轉。有的醫生說，夫人平時鬱結較多，應該用疏肝解鬱的藥物，這樣暈眩就會停止，胎盤也會排出，於是使用沉香、香附、枳實、人參、甘草等藥物，仍然沒有效果。黃昏時分，家人請我診治。我診斷後發現，我的看法與其他醫生不同。夫人反覆暈眩，脈象沉細甚至摸不到，是因為胎盤粘在子宮底部，氣血運行不暢所致。只要胎盤排出，病情就會痊癒。如果在生產當天進行手術，談笑間就能成功。現在已經錯過時機，即使手術，也不能保證一定能取出胎盤。但是，如果聽我的話，成功的可能性就有九成。

周圍的人議論紛紛，說不敢輕易嘗試手術，寧可靜待，不要冒險。我極力反駁，說胎盤只是血肉的殘渣，孩子出生後，儘快取出胎盤最好，怎麼能把胎盤自然脫落與生產相比呢？用藥等待自然排出，就像放棄正規作戰而打游擊戰一樣。如果胎盤再不下，兩天後，夫人的性命就會危急。全家人聽到我的話都很震驚，想讓我治療，但又害怕前幾個醫生的話和穩婆的說法，猶豫不決。時間已近雞鳴。夫人的親家，長臣某，聽了我的話，恍然大悟，勸說主人，立刻請我診治並進行手術。我便先給她服用含陽散，接著服用盤珠煎，然後按壓腹部幾次，讓粘在子宮底部的胎盤脫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