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產科發蒙》~ 卷五 (7)
卷五 (7)
1. 治驗（三十四道）
醫之臨疾病，其不可不慎也！（十五）
高砂坊釀家某妻，年向三十，天稟壯實，形體充肥。寬政癸丑四月，經止後孕狀既已具，至甲寅二月未產。人或曰：「初孕則往往逾期月者耳。」便晏然俟焉。又逾月而尚未生，腹漸漸大，而猶抱甕狀。親知見駭，必非駢胎則品胎也，遂延余請藥。余乃據羅謙甫妊娠月足而不產者，當補血行滯之說措劑（即四物湯加香附、縮砂、紫蘇、枳殼、桃仁）。婦俟分娩日又一日，猶飢人思食，渴者欲水。既而又過一月，婦慮產期之不來，屢責余促免身。余曰：「雖積累月於期月，精神氣宇，略無小異，何慮之有？古人已有瓜熟自落之譬，則宜任其自然也。」余又戲謂曰：「昔帝堯十四月生，老聃十八年生，則必當賢才子生，而慰其情矣。」而至五月五日夜，遽腰腹稍拘急，產門水少下，於是喜其當產，深夜走使邀余。時余適有微恙，是以饋藥不到。明旦不俟日出而往，則醫者二人在堂上。余問曰：「何以延醫之多也？」主曰：「昨夜君不到，因招鄰坊一醫，乃診視曰：此難產也，非我一人可能收，遂延其族醫，將與俱併力以強令分娩焉。」予就詳其證候，非臨產候，所謂弄痛耳，乃曰：「何可以此為難產哉？」二醫在傍互目諾，咋舌掩口。余曰：「若夫欲早免身，而按腹揉腰，服催生藥，則後必噬臍也。」乃用十全散五貼，腰腹拘痛頓止而如故。婦厭雖服藥其久不產，遂不復服。自是又歷一月，而始努力陣痛頻來，下血七八升，疼痛止，而腹滿減其半，尚未達。穩婆或以為非孕。余往與藥，至黎明舉一女，而產母平安如常日。但惜生子不出三朝而殤。此婦懷孕既十有五月而才生產，其子不育者，誠可悼哉！嗚呼！懷孕變化，無有一定，庸醫慌忙每惑人意，業此技者，不可不詳練也！（十六）
小網街一艌匠妻，臨產五日不娩，逆予求治。診察其證候，子既死腹中，與盤珠煎兼用雲母散，自辰至下午，服各三帖盡，殤兒生地，而產後小水不禁，用鹿蠣飲十有餘日，而漸漸復故。（十七）
天野君夫人，年二十三，初受娠孕，稟賦怯弱，原有肝鬱症。辛亥九月十五日，生一男子，產後三四日惡露下少，一醫作劑進之，泄瀉日二三行，至一臈忽精神昏迷，不省人事，小腹有一氣起，時時升心下，胸中衝跳不止，煩擾悶躁，痛劇欲死，呻吟撼鄰。其父鵜殿君常在傍即按撫胸腹，久之漸定，如眠如醒，津津汗出，過半時許，則惕然驚醒，開眼而發前候，如此者已三日夜。大便微利，小便遺矢，常置敗絮於臀下，濕則換易之，故小便清濁難辨。與之粥飯則才食一二口，而後噤口不納，湯劑丸散種種施之，全然不應。二十九日逆予為治，探其脈沉弦無力，腹濡近虛。據見證則似畜血，視脈與腹，則為心虛肝亢矣。予苦措劑，姑以淡竹茹湯加酸棗仁飲之，外將鉤藤鉤三錢、甘草一錢水煎，送下震靈散二三錢，二日而略無影響。十月二日改用七寶散兼以舉卿故拜散，下利始止，譫言妄語轉加，以手捶人，乃三黃瀉心湯加柴胡、鉤藤、牡蠣。
白話文：
治驗（三十四道）
- 醫生診治疾病，不可不謹慎。（十五）
高砂坊釀酒人家的一位妻子，年近三十，天性強壯，身材豐腴。寬政癸丑四月，月經停止後已有懷孕跡象，到了甲寅二月還沒生產。有人說，初次懷孕往往會超過預產期，她便安心等待。又過了月餘仍未生產，肚子越來越大，像抱著個大甕一樣。親友見狀大驚，認為不是雙胞胎就是多胞胎，於是請我診治。我根據羅謙甫關於妊娠期滿卻不生產的論述，認為應該補血行滯。於是處方（即四物湯加香附、縮砂仁、紫蘇、枳殼、桃仁）。婦女一天天等待分娩，像餓了的人想吃飯，渴了的人想喝水一樣。又過了一個月，婦女擔心生產日期遲遲不來，多次責怪我，催促我讓她生產。我說：「雖然超過了預產期幾個月，但妳的精神氣色並沒有什麼異常，有什麼好擔心的呢？古人有『瓜熟蒂落』的比喻，妳就應該順其自然。」我又戲言道：「古代的堯帝懷胎十四個月才出生，老子懷胎十八個月才出生，妳肚子裡的孩子一定是賢才，」以此安慰她。到了五月五日夜，她突然感到腰腹稍微拘緊，產道有少量羊水流出，於是高興地認為要生產了，深夜派人邀請我。當時我剛好有點不舒服，所以沒能及時送藥。第二天清晨，還沒等太陽升起我就去了，發現已有兩位醫生在屋裡。我問：「為什麼請這麼多醫生？」產婦說：「昨天您沒來，我就請了鄰居一位醫生，他診斷說這是難產，不是他一個人能處理的，於是又請了他的同族醫生，打算一起用力讓她分娩。」我仔細檢查了她的症狀，發現並非臨產徵兆，只是肚子痛而已，於是說：「怎麼能把這個當成難產呢？」那兩個醫生面面相覷，驚訝地張口結舌。我說：「如果想早點生產，就按肚子揉腰，服用催生藥，那後果不堪設想！」於是我用了十全散五帖，腰腹拘痛馬上停止，恢復原狀。產婦雖然服藥，但久久不生產，便不再服用。從此又過了一個月，才開始用力陣痛頻繁，流血七八升，疼痛停止，肚子明顯消下去一半，但還沒完全生下來。穩婆認為她可能根本沒懷孕，我去給她服藥，到天亮生下一個女孩，產婦平安無事，像往常一樣。只是可惜孩子出生不到三天就夭折了。這位婦女懷孕時間長達十五個月才生產，孩子又夭折，實在令人惋惜！唉，懷孕的變化沒有固定的規律，庸醫慌忙行事，往往迷惑人心，從事這項職業的人，不可不精研學習。（十六）
小網街一位船匠的妻子，臨產五天沒有生產，請我治療。我診治後發現孩子已經死在肚子裡，於是給她服用盤珠煎，並用雲母散。從辰時到下午，各服三帖藥後，死胎排出，產後尿失禁，服用鹿茸牡蠣湯十多天，才慢慢恢復。（十七）
天野君的夫人，二十三歲，第一次懷孕，體質虛弱，原本就有肝鬱症。辛亥九月十五日生下一個男孩。產後三四天惡露量少，一位醫生給她開藥，結果每天腹瀉二三次。到了一個月左右，突然神志不清，昏迷不醒，小腹有一股氣往上走，時時衝到心窩，胸口怦怦亂跳不止，煩躁不安，疼痛難忍，痛苦地呻吟，聲音驚擾鄰居。她父親鵜殿君一直在旁邊撫摸她的胸腹，很久才慢慢平靜下來，像睡著又像醒著，渾身冒汗。過了一會兒，突然驚醒，睜開眼睛，又出現之前的症狀。這樣持續了三天三夜。大便略通，小便失禁，臀下常墊著爛棉絮，濕了就換。所以小便的清濁難以分辨。給她吃粥飯，只吃一兩口就不吃了。各種湯劑、丸藥、散劑都用過了，完全沒有效果。九月二十九日，她請我治療。我診脈發現脈沉弦無力，腹部濕潤，接近虛弱狀態。根據症狀判斷，像是瘀血。從脈象和腹部情況來看，是心虛肝亢。我苦思冥想，先用淡竹茹湯加酸棗仁給她服用，外用鉤藤三錢、甘草一錢水煎，送服震靈散二三錢。服藥兩天，幾乎沒有效果。十月二日，改用七寶散和舉卿故拜散，腹瀉才停止，但胡言亂語更加嚴重，還用手打人。於是用三黃瀉心湯加柴胡、鉤藤、牡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