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文十六卷》~ 卷十二·文十二 (7)
卷十二·文十二 (7)
1. 陰虛說
去病之藥,十餘味耳,亦甚平常,並非險峻。有歷驗者,非空言也。
孫蘊苓中翰承鑑曰:凡木器得漆則堅固。樹非木比,若亦連枝帶葉而漆之,行見青青之枝葉,未有不因一漆而枯者。尚以為木之即樹,木既因漆而堅,樹亦當以漆而固也,不亦顛乎?
白話文:
陰虛說
治療疾病的藥方,頂多十幾味藥材,都很常見,並非什麼奇特的偏方。這些藥方都有驗證過的療效,不是空穴來風。
孫蘊苓先生在《中翰承鑑》中說:凡是木器塗上漆就會堅固。但樹木和木器不一樣,如果把整棵樹連枝帶葉都塗上漆,很快就會看到樹葉變青枯萎,沒有哪棵樹能因為塗漆而變得更茂盛。有人認為木器和樹木是一樣的,既然木器塗漆後會堅固,那樹木也應該塗漆才會堅固,這種想法不是很荒謬嗎?
2. 夾陰傷寒說
夾陰之說,天下同之,而吾蘇為甚。試問陰而曰夾,通乎不通?天下豈有不可通之說,而謂生死系之者?此所謂陰,其為陰經之陰乎?其為陰證之陰乎?抑竟以男為陽女為陰乎?自夫人惟虛是尚,而無奈病者是男,其年正壯,其形體又充盛,則所說氣血兩虧、小船重載、素體嬌弱之三虛字皆不得出諸口。而潛窺其人,或當新昏,或蓄少艾,一有寒熱外感,即無不以夾陰為辭。
不幸病者偏有太陽病之惡寒脈浮弱,傷暑脈之弦細芤遲,足脛冷,洒洒然毛聳,厥陰證之熱深厥深而脈沉伏等象,為之湊泊於其間,適足以實其夾陰之言,而病家亦不敢不信。或其父兄問之,而對曰無之,則云不問可也,即問亦不肯說,吾於脈自有憑。蓋即藉此數種之脈,與證言之耳。
黠者又遁而之他,改作病前奪精之說。則奪字既足聳聽,且有夢遺夢泄,或並本人亦未驚心,而其言更無扦格。此所以可作三虛外一條出路也。否則如年壯氣盛何?徐靈胎曰:陰證無發熱之理,藥亦無補寒之法。乃有以溫熱之邪派作陰證,又以夢泄房勞之後而得外感,謂為陰證,更屬奇談。
吳又可曰:即使房事後得病,病適至行房,亦不過比人略重,到底終是陽證,即四逆亦為陽厥。劉松峰曰:世間原有一種寒疫,其人必不發熱也。或因過服寒涼所致,到其時亦必無身熱。周揚俊曰:房勞亦有屬陽證者。若因曾犯房勞便用溫藥,殺人多矣。合數說觀之,惟有發熱不是陰證,惟有陰證必不發熱,則世間夾陰傷寒一說直可削而去之,以救天下之館甥,以全少年之伉儷。乃津津樂道者,只用桂枝三分,謂得夾陰秘法。
而三分之桂枝,尚不見十分之壞象,因即以未見壞象之桂枝為據,而一切賴以撤熱、賴以救陰之要藥悉付一勾,轉以箝不言夾陰之口,而病家始不以門外目之。及其表不解而成為壯熱,仍用犀角之涼。邪既陷而發為陽厥,又用鹿角之溫。凡及收日,所謂寒熱溫涼皆用過者,即此夾陰之說階之厲也。
而其時病者之婦,有因此而貽笑於戚黨者矣,有因此而失歡於舅姑者矣,且有因此而直以身殉者矣。無其事不容置辯,即有其事,亦不知病之本不因此。如靈胎諸人之言者,而病家一聞夾陰,方且引為己咎,一若本是不起之證,非醫藥所能為。哀哉!病家其能知太陽證有惡寒脈弱,傷暑證有足冷脈芤遲,厥陰證有厥逆而脈沉者,皆為外感病應有之事,且皆是陽證,不是陰證。而果為陰證,又必無發熱者哉。
夫病家焉能識病?然此數種常見之脈證而一作夾陰,則動關生死。他即未能悉知,此則不可不理會也。況其人而果荒淫無度以至於病,自當如經所言,醉而使內及入房太甚發為筋痿白淫。《金匱》所言,臥不時動搖,當得血痹虛勞之證者,而必不作發熱宜汗之病也。又況其所謂夾陰病不可救者,但指一次入房而言。
白話文:
【夾陰傷寒說的現代解釋】
夾陰的說法,在全國普遍存在,尤其在我家鄉蘇州更爲盛行。我們試着理解“夾陰”這個詞彙,它是否通順?難道世間有不能理解的道理,卻說它關係生死?這裏所謂的陰,是指陰經中的陰呢?還是陰證中的陰?或者乾脆就是指男性爲陽,女性爲陰?
人們普遍認爲虛證是嚴重的,但是患者是一位壯年的男性,他的體魄健壯,那麼關於氣血兩虛、小舟載重、體質嬌弱的論述就顯得不太適用了。觀察患者,可能他剛結婚不久,或有年輕的伴侶,一旦出現感冒症狀,無不被診斷爲夾陰。
不幸的是,患者偏偏表現出太陽病的怕冷、脈弱,以及傷暑的脈細遲緩、腳踝冰冷、毛髮聳立,還有厥陰病的熱深厥深和脈沉伏等現象,這些恰好支持了夾陰的說法,患者家屬也不敢不相信。當患者的父親或兄弟詢問時,醫生回答沒有夾陰,他們則會說不必問,即便問也不會說,因爲醫生從脈象上自有依據。
有些聰明的醫生會轉向其他說法,改爲病前精氣耗損的理論。"奪"字足以引起恐慌,加上夢遺、夢泄等症狀,甚至患者自己也沒有太在意,這種說法就沒有阻礙。這是在三虛之外的另一條出路。否則,如何解釋年輕力壯的狀況?徐靈胎說:“陰證沒有發熱的道理,藥物也沒有補寒的方法。”然而,有人將溫熱邪氣歸爲陰證,或將房事後感冒歸爲陰證,這實在是無稽之談。
吳又可說:“即使在房事後生病,病情加重,終究是陽證,即便是四肢冰冷也是陽厥。”劉松峯說:“世間確實有一種寒疫,患者不會發熱。可能是因爲過度服用寒涼藥物導致,到時也不會有身體發熱。”周揚俊說:“房勞也有屬於陽證的情況。如果因爲曾經房勞就使用溫藥,會害死很多人。”綜合這些觀點,只有發熱不是陰證,只有陰證一定不會發熱,那麼世間所謂的夾陰傷寒一說可以直接去除,以挽救天下的青年夫婦。
然而,人們津津樂道的只是用三分桂枝,聲稱掌握了夾陰的祕訣。然而,三分桂枝並沒有引發明顯的副作用,於是以此爲依據,將所有用於退熱、救陰的重要藥物全部捨棄,反而用以鉗制那些不提夾陰的醫生,使得患者不再將他們視爲門外漢。當病情沒有緩解並發展爲高燒,仍然使用犀角的寒涼;邪氣深入後引發陽厥,又使用鹿角的溫熱。到了治療後期,所謂寒熱溫涼的藥物都已嘗試過,這就是夾陰說法的嚴重後果。
此時,患者的妻子可能因爲夾陰的說法而在親友間蒙羞,甚至與公婆產生矛盾,更有甚者因此喪命。如果沒有這樣的事情發生,就不必辯解,即便有,也不知道疾病並非因此引起。像徐靈胎等人所說,患者一聽到夾陰,就會自責,彷彿原本就是無法治癒的病症,藥物也無法解決。多麼悲哀!
患者應該知道,太陽證有怕冷、脈弱,傷暑證有腳冷、脈芤遲,厥陰證有四肢厥逆和脈沉,這些都是外感疾病的常見症狀,並且都是陽證,而非陰證。真正的陰證必定不會發熱。
患者怎能識病?然而,一旦將幾種常見脈象和症狀歸爲夾陰,就關乎生死。即使不能完全瞭解,也不能忽視這一點。更何況,如果患者真的過度縱慾致病,根據經典所述,應表現爲筋痿、白淫。《金匱》提到,如果睡眠中經常動彈,可能會得到血痹虛勞的病症,而絕不會是發熱需出汗的疾病。再者,所謂無法救治的夾陰病,僅指一次性行爲而言。
怎麼可能一次性行爲就能致命?相信這種說法的人啊!父母疼愛子女,希望他們成家,結果卻可能因此害了他們的性命。這真的可能嗎?這真的是事實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