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不居集》~ 下集卷之十五 (1)
下集卷之十五 (1)
1. 總論
吳澄曰：賭者，貪妄之心勝也。凡人貪得無厭，則日從事於賭，妄心一起，罔惜身命。既起妄心，則驚其神；既驚其神，則著萬物；既著萬物，則生貪求；既生貪求，只是煩惱。煩惱妄想，憂苦身心，便遭濁辱，流浪生死，常沉苦海。由斯言之，豈但成勞而已哉？傾家喪命，人命盜賊，皆由斯起也。
所以律令嚴禁，首重賭錢。而貪癡不改，妄作依然，假云藉此陶情，而實則欲遂其貪妄之心也。
白話文：
吳澄說：「賭博，是貪婪妄念的心勝過理智的表現。凡人貪得無厭，便日夜沉迷於賭博，妄念一起，就不顧自己的性命。一旦起了妄念，就會驚擾心神；心神被驚擾，就會執著於物質財物；執著於物質財物，就會滋生貪婪的慾望；貪婪的慾望一旦產生，就只有煩惱。煩惱妄想，會使身心憂愁苦惱，最終招致污辱，在生死輪迴中流浪，永遠沉淪於苦海。由此可見，賭博豈止是勞碌無功而已？傾家蕩產、喪命盜賊，都是從賭博開始的。
所以法律嚴令禁止賭博，尤其嚴禁賭錢。然而貪婪愚癡的心性不改，妄念依然作祟，有些人假借娛樂之名，實則為了滿足自己的貪婪妄念。」
2. 好賭成虛勞
凡虛損之候，非七情內傷，即六淫外感。竊見近日多有好賭成勞者，諸書俱未明言，先賢亦未論及。為患最深，為禍最速，其故何也？蓋其精神眷注，惟利是貪，撮一身之精華，而施於一擲之中，則其勞心之極，更有甚於酒色之徒。竭一己之心思，貫注數十張之內，則其勞力之苦，又更甚於農夫之輩。
終朝不食不飢，徹夜不眠不倦，煙則頻熏，茶常時飲，以致腎水不能上升，一心燥熱如火，心火不能下降，兩腳濕冷如冰，此子午不交之明徵也。論四時則寒暑不知，論飲食則酸苦莫辨，蚊蠅縱其飽啖，蚤蝨任其恣可，君主之官，神明不出，方寸之內，暗傷暗損，不問而可知也。
白話文：
人體虛損，要嘛是七情內傷，要嘛是六淫外感。我發現最近有很多沉迷賭博的人，身體都垮了，但以往的醫書和古人也沒有特別提及這種病症。賭博的危害極深且迅速，這是為什麼呢？因為他們精神專注，只貪圖利益，把自身精華都投入賭博中，心力交瘁程度比沉迷酒色的人還要嚴重。他們全神貫注，賭注動輒數十張，勞碌程度比農夫還要辛苦。
他們整日不食不飢，徹夜不眠不倦，經常抽煙喝茶，導致腎水無法上升，心中燥熱如火，心火無法下降，雙腳濕冷如冰，這是陰陽失調的明顯徵兆。他們對四季的寒暑無感，對酸苦也分辨不清，蚊蠅叮咬、虱蚤肆虐，都毫無知覺。他們的君主之官（心）神明無法運作，心神受損，這些都是顯而易見的。
嘆反本之維艱，錢財不再，欲思歸之無策，道路徘徊，輾轉焦思，愁腸莫解，脾肺受傷，肌肉削瘦，病有必致，理固然也。又或虛火上炎，肝無血養，喜於動怒，場中廝打，忿不顧身，此其肝腎之損，又不待言而可知也。
予以坎離丸、養心湯、八味丸，交通心腎；以逍遙散、六郁湯，舒其肝鬱；以壽脾湯、歸脾湯、參苓白朮散，補土生金，安脾保肺；以滋腎生肝飲、六味丸，補其肝腎；勞心者，以節齋補氣湯；勞力者，以節齋補血湯；心力俱勞，氣血俱傷，則用雙和散。予不覺喟然嘆曰：此皆無情之草木，何能治此貪嗔之真病乎！增此一門，以為好賭不惜身命者戒。
白話文：
唉，回頭想想要改掉賭博的習慣真是太難了！錢財已經沒了，想要回家卻無計可施，只能在路上徘徊，心裏焦慮不安，愁得腸子都要打結了。脾肺受傷，身體消瘦，這都是必然的結果，道理很明白。
還有，有些人因為虛火上炎，肝臟沒有血液滋養，就容易動怒，在賭場裡打架鬥毆，不顧自身安危，這就損傷了肝腎，不用說也知道嚴重性。
我開了坎離丸、養心湯、八味丸，來調和心腎；開了逍遙散、六郁湯，來舒緩肝鬱；開了壽脾湯、歸脾湯、參苓白朮散，來補脾生金，安脾保肺；開了滋腎生肝飲、六味丸，來補肝腎。對於勞心的人，我開了節齋補氣湯；對於勞力的人，我開了節齋補血湯。如果心力俱疲，氣血俱傷，就用雙和散。
我不禁感嘆道：這些都是無情的草木，怎麼能夠治好貪婪嗔恨的真病呢？我寫下這些，希望能警醒那些不惜性命沉迷賭博的人。
3. 外因
風、寒、暑、濕、燥、火六氣，外因也。而好賭者，終朝廢食，徹夜忘眠，夏日炎炎，罔知其暑，嚴風凜凜，莫覺其寒。坐場不擇地之卑汙，倦臥不顧地之穢惡，一心從事於賭，而甘受六淫之感冒者，此兼外因而成虛勞也。
白話文：
以上古文中所述的是：「風、寒、暑、溼、燥、火六氣」是外部原因造成的疾病。然而那些沈迷於賭博的人，整天不吃飯，整晚不睡覺，夏天再熱也不知道暑氣，冬天再冷也感覺不到寒冷。他們坐在任何地方都不挑選低窪污濁的地方，疲憊時躺下也不管地面是否髒亂。他們全心投入在賭博上，甚至樂意接受六種邪氣（即風、寒、暑、溼、燥、火）所引起的感染，這就是因為同時受到外部因素影響而導致身體虛弱和勞損的原因了。
4. 內因
喜、怒、憂、思、悲、恐、驚七情，內因也。而好賭者，一時得勝，如遊仙島，喜從心生；偶爾失利，如墜地獄，怒從肝起。賭債日深，恐索逋之追迫；官司緊急，畏捕捉之難逃。晝則神魂之飄蕩，夜則夢寐之倒顛，恐則傷腎，此虛損之根源也。
白話文：
喜、怒、憂、思、悲、恐、驚這七種情緒，是人體內在的原因。而喜歡賭博的人，一旦贏了錢，就好像遊覽仙境一般，心中充滿喜悅；偶爾輸了錢，就好像墜入地獄，肝火直冒。賭債越積越多，就害怕債主追討；官司纏身，就恐懼官府的追捕。白天精神恍惚，夜晚做惡夢，長期恐懼會傷腎，這是身體虛損的根本原因。
5. 不內外因
跌僕閃肭，傷重蓄瘀者，不內外因也。而好賭者，凶暴性成，肝火易熾，或數目之爭差，遂成反面；或分文之計較，動手揮拳，重傷積瘀而莫覺，跌僕閃肭而罔知。此不內外因，而成虛勞者更多也。
白話文：
當人因為摔跤、扭到腰等受了嚴重的傷害，造成身體裡堆積了大量的淤血，這就是不是由內部或外部的原因造成的疾病。而且有些人脾氣兇猛，容易生肝火，可能會因為一些小事情就和別人起衝突，甚至大打出手，造成了更嚴重的傷害和淤血卻不知道。這種情況下，即使沒有什麼內在或者外在原因，但更容易導致虛弱疲憊的情況發生。
6. 脅痛吐血
竊見賭錢成勞者，多胸脅脹痛，吐出瘀血者。此皆因臨場角賭，偶有不合，暴怒傷肝，以致肝葉脹大，肝氣上逆，令人嘔血，胸脅脹痛也。
白話文：
我看過一些人因為沈迷於賭博而導致身體疲憊不堪，常常會出現胸部和肋骨之間疼痛的情況，甚至還有人會咳出血來。這些都是因為在賭博現場遇到不順心的事情時突然生氣、激動，造成肝臟受損，使得肝葉腫大，肝氣上升，進而出現嘔血和胸悶的情況。
7. 咳嗽失血
好賭之人，多易咳嗽。形寒飲冷，甘受飢寒，內易動火，故多見咳嗽也。其失血者，一點精神，皆上提升起。腎水不足，虛火亦從而上升，最易失血也。
白話文：
嗜賭的人，容易咳嗽。他們不怕寒冷和飢餓，內心卻容易動怒生火，所以常常出現咳嗽的症狀。那些有出血症狀的人，是因爲他們的精力都集中在上面提升了。腎臟中的水分不夠充足，虛熱也會隨之往上走，最容易導致出血的情況發生。
8. 靠勒損傷
有日夜將胸脅靠勒桌弦，一心嬉戲，自夜待旦，旦復至夜，盡力倚靠，罔知痛苦。當時不覺，日久則痛，此乃桌弦靠傷，死血作痛也。不去其瘀，痛必不止，瓜貝去瘀湯、丹參滑石湯、清肅湯、茜薊飲，選而用之，或以當歸龍薈丸加穿山甲、紅花、川芎、桃仁之屬，煎服吞之，或加童便、韭汁，和勻溫服更妙。
白話文：
曾經有人日夜將胸脅靠在桌邊，一心只顧嬉戲玩耍，從晚上玩到天亮，從天亮玩到晚上，不斷地用力倚靠著，全然不知疼痛。當時沒有感覺，時間久了就開始疼痛，這是因為長期靠在桌邊導致瘀血積聚，而產生的疼痛。如果不去除瘀血，疼痛就無法止住。可以使用瓜貝去瘀湯、丹參滑石湯、清肅湯、茜薊飲，根據情況選擇使用。也可以使用當歸龍薈丸加入穿山甲、紅花、川芎、桃仁等藥材煎服，或者加入童便、韭汁混合溫服，效果更佳。
9. 上餓下脹
凡人飲食多寡，脾胃所容，多有限量。嬉戲之輩，寸陰是惜，惟恐飢時不能就食，飲食不辨精粗美惡，勉力加餐。殊不知飲食自倍，腸胃乃傷。脾胃一傷，肺氣先敗，日久月深，安有不成虛勞者乎？及其臨場，焚膏繼晷，不忍釋手，受飢受餓，面赤頭懸，茶水頻飲，小解必多，膀胱急脹，坐立不寧，猶欲苟延片刻，方勉起溺，急不待完，又復如是，以致上焦餓，下焦脹，中則火炎，攪亂氣血，水火不交。體實者或可無虞，弱者必成虛損。
白話文：
一般人吃飯的多少，都要依照脾胃的承受能力，有一定的限度。那些沉迷玩樂的人，非常珍惜時間，擔心餓了沒辦法馬上吃飯，所以不辨食物的精粗好壞，拼命地吃。卻不知道，吃太多就會傷胃腸。脾胃一受傷，肺氣就會衰弱，時間久了，怎麼可能不虛弱呢？
等到病情嚴重時，他們就燃燒燈火，廢寢忘食，不願意放下手上的事，忍飢挨餓，臉紅頭昏，拼命喝水，小便頻繁，膀胱脹痛，坐立不安，還想勉強撐一會兒，才勉強起來小便，急急忙忙還沒解完，又坐回去繼續工作，如此反覆，導致上焦虛空，下焦積脹，中間火熱，擾亂氣血，水火不交。身體強壯的人可能沒事，身體虛弱的人就一定會虛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