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痘科辨要》~ 卷九 附錄 (1)
卷九 附錄 (1)
1. 記試痘一治驗
浪華高麗橋。油屋四郎兵衛。女年五歲。痘於丙午仲冬。一日發熱。雙唇腫胖。上下共現一大痘。其色光赤明潤。乍起乍漿。謂之雙鎖口。此最為痘家之所惡也。而通身無痘象。既及五朝。迎醫某請治。醫曰。此不足慮。雖身熱未除。痘粒稀朗。不待服藥而愈。家人以日晡壯熱。
神氣不爽。故不信其言。嘗聞余有治痘之術。急邀余請治。往診之。身熱未解。唇觜二粒。其勢甚猛。悶渴啼號。日夜不穩。眼如灑朱。兩頰乾紅。不見點粒。余曰。此非正痘。殆鄰乎逆。其先出者。謂之試痘。今雖見其稀朗。應有深藏鬱伏之毒於內。如不急攻發之。則大熱復發。
白話文：
浪華高麗橋油屋四郎兵衛家，有個五歲的女孩子，在丙午年仲冬時得了天花。第一天就發燒，嘴唇腫得像香腸一樣，上下嘴唇各長了一個大膿包，顏色鮮紅明亮，時而冒膿時而結痂，這種情況叫做「雙鎖口」，是所有治療天花的人最害怕見到的。可是，她全身卻沒有其他天花疹。到了第五天，家人請了某醫生來診治。醫生說：「這不需擔心，雖然身體還很熱，天花疹也很少，不用吃藥就會好。」可是，家人因為傍晚時分她還是高燒不退，神志不清醒，所以不相信醫生的話。他們聽說我會治療天花，就趕緊請我來診治。
我去看診時，發現她依然發燒，嘴唇上只有兩個天花疹，但長得又大又猛，孩子昏昏沉沉，口渴得哭喊，整晚睡不安穩，眼睛像塗了朱砂一樣紅，兩頰乾燥泛紅，看不到其他疹子。我說：「這不是真正的天花，很可能是逆天花。她一開始長的那兩個天花疹，算是試探性的。雖然現在看起來不多，但其實體內還有很多毒素潛藏著。如果不及時攻破它，就會再次高燒。」
悶痘湧出焉。蓋其症險。則隨治而生。若逆則無方可治。然未有百發百中之策。乃辭之。病家累請不止。仍如法以銀針剔破二痘。吮去惡血。以藥貼之。又以加味升麻葛根湯。加蟬蛻地丁牛蒡子與之。少焉赤點一齊湧出。但離環跳之部。頭面盡為分珠。其症幸出乎險矣。已至六朝。
投以神功散。加酒炒黃芩蟬蛻地丁。及七朝。身熱略穩。頭頂稍突。唯顴額平塌未起。手足未松。蓋發始為熱所困。故為此不快也。因以大保元湯。加桔梗防風糯米與之。貫至十朝。精神爽。寢食寧。痘漿逐期收功。用忍冬解毒湯。十二朝。小水清利。面腫隨消。唯上唇腫未消。
白話文：
悶痘湧出焉。蓋其症險。則隨治而生。若逆則無方可治。然未有百發百中之策。乃辭之。病家累請不止。仍如法以銀針剔破二痘。吮去惡血。以藥貼之。又以加味升麻葛根湯。加蟬蛻地丁牛蒡子與之。少焉赤點一齊湧出。但離環跳之部。頭面盡為分珠。其症幸出乎險矣。已至六朝。
悶痘（指痘疹）突然冒出來，這病症很危險，治療不當就會隨之產生新的問題。如果病情逆轉，就沒有辦法治療。雖然沒有百分百有效的治療方案，但病人還是不斷地請求醫治。醫生還是按照方法用銀針挑破了兩個痘疹，吸出污血，並貼上藥物。又用加味升麻葛根湯，加入蟬蛻、地丁、牛蒡子，給病人服用。不久，紅疹就全部冒出來，只是避開環跳部位，頭面部都佈滿了痘疹，幸好病情轉危為安。這時已經過了六天。
投以神功散。加酒炒黃芩蟬蛻地丁。及七朝。身熱略穩。頭頂稍突。唯顴額平塌未起。手足未松。蓋發始為熱所困。故為此不快也。因以大保元湯。加桔梗防風糯米與之。貫至十朝。精神爽。寢食寧。痘漿逐期收功。用忍冬解毒湯。十二朝。小水清利。面腫隨消。唯上唇腫未消。
醫生又給病人服用神功散，並加入酒炒黃芩、蟬蛻、地丁。到了第七天，身體發熱的情況稍微穩定，頭頂略微隆起，但顴骨和額頭仍然扁平沒有長起來，手腳也沒有舒展。這是因為剛開始發病時，身體被熱所困，所以才會出現這種不適的狀況。因此醫生用大保元湯，加入桔梗、防風、糯米給病人服用。到了第十天，病人精神爽朗，飲食正常，痘漿逐漸消退。醫生用忍冬解毒湯給病人服用。到了第十二天，小便清利，臉部腫脹也逐漸消退，但上嘴唇的腫脹還沒有消退。
齒齦濺血絲。是乃欲為口疳之兆也。因塗金不換。止其血。以清胃瀉火湯。地黃一大匙。加犀角汁與之。至十九朝全愈。
白話文：
牙齦出血，這是將要生口瘡的徵兆。可以用金不換塗抹止血，再服用清胃瀉火湯，地黃一大匙，加入犀角汁一起服用。持續服用十九天，便可痊癒。
2. 記鼻口兩陰失血凶證
周防某侯書記。二宮彌三郎。天明戊申春。在於浪華常安橋邸而患痘焉。年方二十五。一夜微身微熱。次早增寒增熱。面容變改。慘慘黯黑。額前浮青氣。痘象先從手足而萌。陰伏皮間。似蚊點蚤斑。見者曰疹。曰斑。其議不一。請余視之。其症通身無熱蒸。而腰腹疼痛。不堪愁楚。
余曰。非疹非斑。是即痘也。因耳語傍人曰。此痘概論之。凶逆殊甚。斷不可為。蓋出點過赤者。後必變紫。甚者逐漸轉黑。此痘如痣。不為窠粒。是毒邪陷伏血中而然也。最為痘家之所惡焉。然神識如常。飲食無故。其所作不異平素。庸醫以為無憂。此乃余之所以甚憂也。
白話文：
周防某侯書記，二宮彌三郎，天明戊申年春季，在浪華常安橋邸患痘。年方二十五歲，一夜微感身體微熱，次日早晨寒熱加劇，面容變色，慘淡黯黑，額頭前浮現青氣。痘疹首先從手足萌發，隱伏於皮間，如同蚊點蚤斑，見者有人說疹，有人說斑，意見不一。請我前去診視。其症狀是全身無熱蒸，但腰腹疼痛，難以忍受。
我說：「這不是疹，也不是斑，正是痘疹。 」於是耳語告知旁人，說道：「此痘疹的概況，凶險異常，斷不可輕視。因為痘點超過紅色，之後必變紫色，嚴重者逐漸轉黑。此痘疹如同痣，不會形成痘窠，是毒邪陷伏於血中所致，最為痘疹家所忌諱。然而其神志如常，飲食無礙，所作所為與平日無異。庸醫以為無憂，這正是讓我最擔憂之處。」
古人不云乎。病人好平素者。痘症之大逆也。此症雖外無熱蒸。而深藏鬱伏之熱。甚猛於內。意至第七日。必告變矣。病人不耳餘言。殷勤請藥。余以與其人有雅。情不容卻。乃以敗毒和中散。加大黃石膏與之。臨去復囑傍人曰。此藥如不奏功。則宜延他醫焉。翌朝診之。其證依然如故。
告唾血一二口。余曰。此痘素逆。今又加逆。死期邇矣。其家與淡輪醫某相近。乃急迎之。其醫頗以雜病被知於世。然未研治痘之術。至診畢曰。是疹毒內攻之症也。因與赤小豆湯。其方內有桂。余曰。此痘梟炎鬱伏。內必煩擾。若用辛熱之味。則血愈妄行。遂干衝脈。走空竅乎。
白話文：
古人不是常說嗎？病人平時身體狀況好的，如果患了痘症，就是大逆之症。這種病雖然表面上沒有發熱，但內裡隱藏着很猛烈的鬱熱，到了第七天必定會轉變。病人不聽我的勸告，執意求藥。因為我和病人關係不錯，不好拒絕，就給他開了「敗毒和中散」，加了「黃石膏」。臨走前我又囑咐病人家人，如果這個藥沒效果，就趕緊找其他醫生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再去診治，病人的症狀依然如故，還吐了幾口血。我說：「這本來就是痘症逆行，現在又加重了，快要死了。」他家和某個名醫淡輪醫住得很近，就趕緊請他來。這個醫生平時以治療雜病聞名，但對痘症的治療卻不精通。他診完病後說：「這是疹毒內攻的症狀。」便開了「赤小豆湯」，藥方裡還加了桂皮。我說：「這痘症就像烈焰一樣，內裡鬱結煩躁，如果用辛熱的藥物，會使血液更加妄行，衝擊經脈，流入空竅。」
醫曰。先與此湯。而後再議。余已悟為死症。故不強爭。須臾溺血如紅花膏。唾血亦數口。已至五朝。便血續續。自合至升。因又急迎前醫。醫稱異病。率門生數人往議之。至六朝口鼻及兩陰。鮮血走出數升。至第七朝。果如余言然矣。嗟乎。前賢往哲。雖時不同。然其所見皆符。
千載之下。宜奉為圭臬也。痘書云。陽絡敗。則血走於上。衄血嘔血。陰絡敗。則血走於下。尿血便血。陰陽俱敗。則血自上下出者。其此痘之謂乎。
白話文：
醫生說：「先給他喝這湯，然後再說。我已經明白這是死症，所以不強求。 」
過了不久，病人就排出像紅花膏一樣的鮮血，並且吐了幾口血。到了第五天，便血不斷，血量從少量到大量。家屬又急忙請來以前的醫生，那醫生說這是別的病，於是帶著幾個學生一起來查看。
到了第六天，病人口鼻和兩陰處都流出大量鮮血，血量高達數升。到了第七天，果真如我所說。
唉！古時候的先賢智者，雖然時代不同，但他們見解都一致。
千年之後，我們應該把他們的經驗當作圭臬來奉行。痘書上說：「陽絡敗，則血走於上，衄血嘔血。陰絡敗，則血走於下，尿血便血。陰陽俱敗，則血自上下出者。」這不就是痘症嗎？
3. 記痘聚於咽喉一治驗
鵜殿某二男。年十四。戊午冬。俄遭痘危。發始當沍寒時。醫妄用辛熱之劑。以防寒氣。而熱毒與梟邪相搏。上聚於咽喉。呼吸促迫。舉家驚惶。請余視之。灌漿中日也。其瘡陸續出。而無起勢。窠頂平塌。如紫浮萍。咽喉腫塞。飲食藥汁。絕不入口。將飲而嗆。其聲如破。
壯熱躁渴。雙唇腫裂。舌瘡似蜂窠。其症扁倉將望而走矣。蓋初發誤失清解之所致也。但觀口角兩腮之間。猶有一二窠鮮明紅活。可以冀生者。凡火毒蘊畜。蝕乎咽喉者。宜投清涼利咽之劑。誤用參耆丁桂之類。如塗塗附。因急制玉瑣匙以吹之。又意此症投托里清補之味。而痘膿提起。
白話文：
鵜殿家有兩個兒子，都十四歲。戊午年冬天，他們突然染上天花，病情危急。發病初期正是寒冷的時候，醫生卻錯誤地使用辛熱的藥物，想預防寒氣入侵。結果熱毒與風邪相互搏鬥，聚集在咽喉，呼吸急促，全家人都非常恐慌。他們請我來診治，這時正是中午。
孩子的痘疹陸續長出來，但沒有長勢，痘坑平坦，像紫色的浮萍一樣。咽喉腫脹堵塞，吃藥喝水都無法入口，一喝就嗆，聲音嘶啞。
他們發燒、口渴、躁動不安，嘴唇腫裂，舌頭上的瘡像蜂窩一樣。這種情況，就快要沒救了，這都是一開始治療錯誤，沒有及時清解熱毒所導致的。
不過，仔細觀察，他們的口角和兩頰之間，還有一兩個痘疹鮮紅亮麗，有希望存活。凡是火毒積聚，侵蝕咽喉的病人，應該服用清涼利咽的藥物。錯誤使用人參、黃耆、丁香、桂枝等藥物，就像用泥土去塗抹玉器一樣，只會更加糟糕。
我急忙用玉鎖匙吹藥，同時考慮用清補的藥物來治療，希望能幫助痘膿排出。
則得轉危機矣。即甘桔湯。加黃芩大力子山豆根以投之。又以內托散。去參耆桂。加黃芩牛黃末二分。相間服之。至九朝凶逆略寬。尚用前方。及十一朝。漿濃半足。次早始吃粥汁一二口。薄晚下大便乾黑者數塊。此夜大雪。寒威凜凜刺膚。忽然戰慄咬牙。其候甚危。余來視曰。
此痘素逆。今復加逆。其如之何。請辭。不可。因急制聶氏建中湯二貼投之。而後諸症稍平穩。唯舌喉唇內。痛楚如劈。煩渴引飲。無暫安放。急與補中益氣湯。加五味子麥門冬玄參。至十二朝。寢食頗安。面瘡稍有收意。仍以前方。貫及十四朝。遍體漸次收結。但餘毒聚於左膝三里穴處。
白話文：
這樣一來就可以轉危為安了。立即服用甘桔湯，加入黃芩、大力子山豆根一起服用。再以內托散，去除人參、黃耆、桂枝，加入黃芩、牛黃末二分，交替服用。到了第九天，凶逆之症略微減輕。繼續服用前方的藥方。到了第十一天，粥的濃度已接近飽滿，隔天早上才開始吃一兩口粥汁。傍晚時分，排出了幾塊乾燥黑色的糞便。這天晚上下起大雪，寒氣逼人，刺骨寒冷。病人突然戰慄，牙齒打顫，情況十分危急。我前去查看，發現這是痘疹逆行，如今又加重了逆行，情況十分棘手。我想要辭去，但病人執意要我醫治。於是趕緊用聶氏建中湯，連續服用兩貼。之後諸症稍微平穩，但舌頭、喉嚨、嘴唇內部依然疼痛難忍，像被劈開一樣，口渴難耐，不斷想要喝水，無法安靜片刻。趕緊服用補中益氣湯，加入五味子、麥門冬、玄參。到了第十二天，病人睡眠飲食都較為安穩，面部的瘡疹開始慢慢消退。繼續服用前方的藥方。直到第十四天，全身的痘疹逐漸結痂，但殘餘的毒素聚集在左膝的三里穴處。
臭氣衝鼻。頗類疳蝕瘡。乃製藥汁洗之。去其惡臭。而後更以白龍膏傅之。日兩三次。竟以忍冬解毒湯收焉。其成功實出於天幸。人力安能及於此乎哉。
白話文：
這傷口散發著惡臭，看起來像是疳蝕瘡。於是就調製藥汁清洗它，去除臭味。之後再塗上白龍膏，每天兩三次。最終用忍冬解毒湯收口。能成功治癒實在是天幸，人力又怎能做到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