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仁齋直指方論》~
1. 卷之二十
2. 眼目
3. 眼目方論
眼者，五臟六腑之精華，如日月麗天，著明而不可掩者也。其首尾赤眥屬心，其滿眼白睛屬肺，其烏睛圓大屬肝，其上下肉胞屬脾，而中間黑瞳一點如漆者，腎實主之。是雖五臟，各有證應，然論其所主，則瞳子之關係重焉。何以言之？目者，肝之外候也，肝取木，腎取水，水能生木，子肝母腎，焉有子母而能相離者哉？故肝腎之氣充，則精彩光明；肝腎之氣乏，則昏蒙暈眩。烏輪赤暈，刺痛浮漿，此肝熱也。
膽生清淚，枯黃繞睛，此肝虛也。瞳仁開大，淡白褊斜，此腎虛也。瞳仁焦小，或帶微黃，此腎熱也。一虛一實，以此驗之。然人知肝腎之氣相依而行，孰知心者神之舍，又所以為肝腎之副焉。所謂一而二，二而三者也。何則？心主血，肝藏血，血能生熱，凡熱沖發於眼皆當清心涼肝，又不可固執水生木之說。
特眼者，輕膜裹水，照徹四方，溯源反本，非天一之水，又果孰為之主宰乎？析而論之，則拘急牽颼，瞳青胞白，癢而清淚，不赤不疼，是之謂風眼；烏輪突起，胞硬腫紅，眵淚濕漿，裡熱刺痛，是之謂熱眼；眼渾而淚，胞腫而軟，上壅朦朧，酸澀微赤，是之謂氣眼。其或風與熱並，則癢而浮赤，風與氣搏，則癢澀昏沉；血熱交聚，故生淫膚粟肉，紅縷偷針之類；氣血不至，故有眇視胞垂，雀眼盲障之形。
淡紫而隱紅者為虛熱；鮮紅而妒赤者為實熱；兩眥呈露，生翳肉者，此心熱血旺；白睛紅膜如紙傘者，此氣滯血凝。熱證瞳仁內湧，白睛帶濕，色浮而赤也；冷證瞳仁青綠，白睛枯槁，氣沉而濁也。眼熱經久，復為風冷所乘則赤爛；眼中不赤，但為痰飲所注則作疼。肝氣不順而挾熱，所以羞明；熱氣蓄聚而傷飽，所以胞合。
籲！此外證之大概。然爾五臟不可缺一，脾與肺獨無預，何耶？曰：白睛帶赤或紅筋者，其熱在肺；上胞、下胞或目唇間如疥點者，其熱在脾。脾主味也，五味之秀養諸中，則精華髮見於外；肺主氣也，水火升降，營衛流轉，非氣孰能使之？前所謂五臟各有證應者，於此又可推矣。
雖然，眼之為患，多生於熱，其間用藥，大抵以清心涼肝，調血順氣為先，有如腎家惡燥，設遇虛證，亦不過以當歸、地黃輩潤養之，輕用溫藥不可也。況夫肺能發燥，肝亦好潤，古方率用杏仁、柿干、飴糖、砂蜜為佐，果非潤益之意乎？至於退翳一節，尤關利害。凡翳起於肺家受熱，輕則朦朧，重則生翳。
真珠翳，狀如碎米者易散；梅花翳，狀如梅花葉者難消。雖翳自熱生，然治法先退翳而後退熱者，謂熱極生翳；若先去赤熱，則血為之水，而翳不能去。其有赤眼，與之涼藥過多，又且滌之以水，不反掌而冰凝，眼特一團水耳！水性清澄，尤不可規規於點洗。
喜怒失節，嗜欲無度，窮役眼力，泣涕過傷，凌寒衝風，當暑冒日，不避煙火，飲啖熱多，此皆患生於腑臟者也，專事點洗可乎哉？有能靜坐澄神，愛護目力，放懷息慮，心逸日休，調和飲食以養之，斟酌藥餌以平之，明察秋毫，斷可必矣！諺曰：眼不點不瞎，耳不斡不聾，請以為戒。（風眼腫則軟，熱眼腫則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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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話文：
眼目方論
眼睛是五臟六腑精華的聚集之處，如同日月懸掛於天空，明亮顯眼，無法遮掩。眼角（赤眥）與心臟相關，眼白（白睛）與肺臟相關，瞳孔（烏睛）的大小與肝臟相關，眼瞼（肉胞）與脾臟相關，而瞳孔中央一點黑色部分（黑瞳）則與腎臟功能密切相關。雖然眼睛的病症與五臟都有關聯，但論及主要影響因素，瞳孔的變化至關重要。為何如此說呢？因為眼睛是肝臟的外在表現。肝屬木，腎屬水，水能生木，腎臟是肝臟之母，母子怎能分離？所以，肝腎之氣充足，則眼睛明亮有神；肝腎之氣不足，則眼睛昏暗模糊，甚至頭暈目眩。眼白發紅，刺痛，分泌物多，這是肝火旺盛。淚水清澈，眼白發黃，這是肝氣不足。瞳孔放大，眼白淡白無神，斜視，這是腎氣不足。瞳孔縮小，或略帶黃色，這是腎火旺盛。一虛一實，以此來判斷。人們都知道肝腎之氣相互依存，卻不知道心臟是神明的居所，也是肝腎的輔助。這是一而二，二而三的道理。為什麼呢？因為心主血，肝藏血，血液能生熱，凡是熱邪侵入眼睛，都應該先清心涼肝，不可執著於水生木的理論。
眼睛就像一個薄膜包裹著水，能看清四面八方。追溯其根本，並非單純的天一之水（指先天之水），究竟由誰主宰呢？分析其病因，眼睛發癢，分泌清澈淚水，不紅不痛，這是風眼；眼白突出，眼瞼腫硬發紅，分泌物黏稠，伴隨發熱刺痛，這是熱眼；眼睛渾濁流淚，眼瞼腫脹柔軟，視線模糊，酸澀輕微發紅，這是氣眼。風熱兼夾，則眼睛發癢發紅；風氣相搏，則眼睛發癢澀痛，視線模糊；血熱聚集，則會出現眼瞼上的贅生物；氣血不足，則會出現視力減弱，眼瞼下垂，雀盲等症狀。
淡紫色略帶紅色的是虛熱；鮮紅色的是實熱；眼角外露，長出翳肉，這是心火旺盛，血液旺盛；眼白上的紅膜像紙傘一樣，這是氣滯血凝。熱證瞳孔內湧動，眼白潮濕，顏色紅潤；寒證瞳孔青綠，眼白乾枯，氣色暗沉。眼睛發熱很久，又被風寒侵襲，則會潰爛；眼睛不紅，但被痰飲阻塞，則會疼痛。肝氣不順伴隨熱邪，所以怕光；熱邪聚集損傷眼睛，所以眼瞼閉合。
以上是疾病的大致症狀。但是五臟不可缺少任何一個，脾和肺卻沒有直接參與，為什麼呢？因為眼白發紅或有紅筋，其熱邪在肺；上眼瞼、下眼瞼或眼瞼和嘴唇之間出現像疥瘡一樣的斑點，其熱邪在脾。脾主味，五味俱全的精華滋養身體，就會外在表現出來；肺主氣，水火升降，營衛運行，沒有氣的推動怎麼能做到？前面所說的五臟各有證應，在此也可以推斷出來。
總而言之，眼疾大多是由熱邪引起的，治療大多以清心涼肝，調血順氣為主。如果遇到腎虛，也只是用當歸、熟地黃等滋陰藥物，輕用溫藥不可。況且，肺容易乾燥，肝喜歡滋潤，古方常用杏仁、柿餅、麥芽糖、蜂蜜等作為輔助藥物，這不就是滋潤益補的意思嗎？至於治療翳障，尤為重要。翳障大多是由肺部受熱引起的，輕則視線模糊，重則形成翳障。
像珍珠一樣，像碎米一樣的翳障容易消散；像梅花葉一樣的翳障難以消散。雖然翳障是由熱邪引起的，但治療方法是先消散翳障後再清熱，因為熱邪到極點才會產生翳障；如果先去除紅熱，血液就會變稀薄，翳障就無法消散。如果眼睛發紅，使用過多的涼藥，又用清水洗滌，豈不是像把冰塊放在手上一樣，眼睛就會變成一團水？水的性質清澈，尤其不能頻繁地清洗。
喜怒無常，飲食無節制，過度用眼，哭泣過度，受寒風侵襲，烈日曝曬，不避煙火，吃喝過熱，這些都是臟腑功能紊亂導致的疾病，單純用眼藥水可以嗎？只有靜坐養神，愛護眼睛，放鬆心情，心神安寧，飲食有節制，合理用藥，才能明察秋毫。俗話說：「眼不點不瞎，耳不掏不聾」，請以此為戒。（風眼腫脹則柔軟，熱眼腫脹則堅硬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