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本草新編》~ 卷之二(商集) (12)
卷之二(商集) (12)
1. 金釵石斛
金釵石斛,味甘、微苦,性微寒,無毒。不可用竹斛、木斛,用之無功,石斛卻驚定志,益精強陰,尤能健腳膝之力,善起痹病,降陰虛之火,大有殊功。今世吳下之醫,頗喜用之,而天下人尚不悉知其功用也。蓋金釵石斛,生於粵閩巖洞之中,巖洞乃至陰之地,而粵閩又至陽之方也,秉陰陽之氣以生,故寒不為寒,而又能降虛浮之熱。夫虛火,相火也,相火宜補,而不宜瀉。
金釵石斛妙是寒藥,而又有補性,且其性又下行,而不上行。若相火則易升,而不易降者也,得石斛則降而不升矣。夏月之間,兩足無力者,服石斛則有力,豈非下降而兼補至陰之明驗乎。故用黃柏、知母瀉相火者,何如用金釵石斛之為當乎。蓋黃柏、知母瀉中無補,而金釵石斛補中有瀉也。
或問金釵石斛降陰虛之火,乃瀉陰之物也,何以能健腳膝之力,其中妙義,尚未暢發。曰:腎有補而無瀉,何以金釵石斛瀉腎,而反補腎,宜子之疑也。余上文雖已略言之,而今猶當罄言之。夫腎中有水、火之分,水之不足,火之有餘也;火之有餘,水之不足也。是水火不能兩平者,久矣。
腳膝之無力者,腎水之不足也。水不足則火覺有餘,火有餘則水又不足,不能制火矣。不能制火,則火旺而熬干骨中之髓,欲其腳膝之有力也。必不得之數矣。金釵石斛,本非益精強陰之藥,乃降腎中命門虛火之藥也,去火之有餘,自然益水之不足,瀉腎中之虛火,自然添骨中之真水矣,故曰:強陰而益精。此腳膝之所以健也。
然則黃柏、知母亦瀉腎火之藥,何以不能健腳膝?不知腎中之火,大寒則瀉而不補,微寒則補而能瀉。此金釵石斛妙在微寒,以瀉為補也。([批]相火者,虛火也,虛火必補而後息。石斛之補腎,豈及熟地,然以輕虛之體,潛入於命門陰火之中,能引入命門之火,仍歸於腎,舍石斛更無他藥可代。大寒之藥,有瀉而無補;微寒之藥,有補而無瀉,發前人所未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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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問子惡用黃柏、知母之瀉火,何又稱金釵石斛?不知金釵石斛,非知母、黃柏可比。知母、黃柏大寒,直入於至陰,使寒入於骨髓之中。金釵石斛不過微寒,雖入於至陰,使寒出於骨髓之外,各有分別也。
或疑金釵石斛使寒出於骨髓,實發前人之未發,但無徵難信耳。曰:石斛微寒,自不傷骨,骨既不傷,則骨中之熱自解,骨中熱解,必散於外,此理之所必然,不必有徵而後信也。
白話文:
金釵石斛,味道甘甜,略帶苦味,性質微寒,沒有毒性。不能用竹斛、木斛來代替,用了沒有效果。石斛能夠安定心神,增強精力和性功能,尤其能增強腿腳的力氣,善於治療麻痹症,降低陰虛引起的虛火,有非常獨特的功效。現在江南地區的醫生很喜歡用它,但天下人還不太了解它的作用。
金釵石斛生長在廣東、福建的岩洞中,岩洞是極陰之地,而廣東、福建又是陽氣旺盛的地方,它吸收了陰陽之氣而生長,所以寒性不至於太寒,又能降低虛熱。虛火是相火,相火應該用補的方法,而不是用瀉的方法。
金釵石斛的妙處在於它是寒性藥,但同時又有補益的作用,而且它的藥性是向下走的,而不是向上走的。相火容易向上升,不容易下降,用了石斛就能讓它下降而不上升。夏天的時候,如果兩腿無力,服用石斛就會有力氣,這不是下降兼補益腎陰的明顯證據嗎?所以用黃柏、知母來瀉相火,怎麼比得上用金釵石斛呢?因為黃柏、知母瀉火的同時沒有補益作用,而金釵石斛在補益的同時又有瀉火的作用。
有人問,金釵石斛能降陰虛之火,應該是瀉陰的藥物,為什麼又能增強腿腳的力氣?這其中的奧妙還沒說清楚。回答說,腎應該是補而不是瀉,為什麼金釵石斛瀉腎反而能補腎?這也是你疑惑的地方。我之前雖然略微提到過,但現在要詳細說明。腎有水和火之分,水不足就會火有餘;火有餘就會水不足。水和火不能平衡,已經很久了。
腿腳無力是腎水不足造成的。水不足就會覺得火有餘,火有餘就會水更不足,不能控制火了。不能控制火,火就會旺盛並熬乾骨髓,想要腿腳有力是不可能的。金釵石斛本來不是增強精力和性功能的藥,而是降低腎中命門虛火的藥。去除多餘的火,自然就能補益不足的水,瀉掉腎中的虛火,自然能增加骨中的真水,所以說它能增強性功能和補益精氣,這就是腿腳能變得有力的原因。
既然這樣,黃柏、知母也是瀉腎火的藥,為什麼不能增強腿腳的力氣呢?因為腎中的火,如果用大寒的藥物就會只瀉不補,用微寒的藥物就能補而兼瀉。金釵石斛的妙處就在於它微寒,以瀉為補。(批註:相火是虛火,虛火一定要用補的方法才能平息。石斛的補腎功能,比得上熟地嗎?但是它以輕柔的藥性,深入到命門的陰火之中,能引導命門的火歸於腎,除了石斛,沒有其他藥能代替。大寒的藥物,有瀉而無補;微寒的藥物,有補而無瀉,這是我提出的前人沒有提出的觀點。)
有人問,你討厭用黃柏、知母來瀉火,為什麼又稱讚金釵石斛?要知道金釵石斛不是知母、黃柏能比的。知母、黃柏大寒,直接深入到陰經,讓寒氣進入骨髓中。金釵石斛只是微寒,雖然也入陰經,卻能讓寒氣從骨髓中出來,這是它們的不同之處。
有人懷疑金釵石斛能讓寒氣從骨髓中出來,這確實是前人沒有說過的,但沒有證據讓人難以相信。我說,石斛微寒,不會傷害骨頭,骨頭沒有受傷,骨中的熱自然會散開,骨中熱散開,一定會散到體外,這是必然的道理,不用有證據才能相信。
2. 肉蓯蓉
肉蓯蓉,味甘溫而咸、酸,無毒。入腎。最善興陽,止崩漏。久用令男女有子,暖腰膝。但專補腎中之水火,余無他用。若多用之,能滑大腸。古人所以治虛人大便結者,用蓯蓉一兩,水洗出鹽味,另用淨水煮服,即下大便,正取其補虛而滑腸也。然雖補腎,而不可專用,佐人參、白朮、熟地、山茱萸諸補陰陽之藥,實有利益。
使人陽道修偉,與驢鞭同用更奇,但不可用瑣陽。蓋瑣陽非蓯蓉可比,蓯蓉,乃馬精所化,故功效能神;瑣陽,非馬精所化之物,雖能補陰興陽,而功效甚薄,故神農薄而不取。近人舍蓯蓉,而用瑣陽,余所以分辨之也。至於草蓯蓉,尤不可用。凡用肉蓯蓉,必須揀其肥大而有鱗甲者,始可用。
否則,皆草蓯蓉而假充之者,買時必宜詳察。
或問肉蓯蓉既大補,又性溫無毒,多用之正足補腎,何以反動大便?不知肉蓯蓉肉,乃馬精所化之物,馬性最淫,故能興陽。馬精原系腎中所出,故又益陰。然而馬性又最動,故驟用之多,易動大便,非其味滑也。([批]近情切理之言。)
或問肉蓯蓉之動大便,恐是攻劑,而非補藥也?夫蓯蓉,乃有形之精所生,實補而非瀉。試觀老人不能大便者,用之以通大便。夫老人之閉結,乃精血之不足,非邪火之有餘也,不可以悟其是補而非攻乎。
或疑肉蓯蓉性滑而動大便,凡大腸滑者,可用乎,抑不可用乎?夫大腸滑者,多由於腎中之無火,肉蓯蓉興陽,是補火之物也,補火而獨不能堅大腸乎。故驟用之而滑者,久用之而自澀矣。
或疑肉蓯蓉,未必是馬精所生,此物出之邊塞沙土中,歲歲如草之生,安得如許之馬精耶?曰:肉蓯蓉,是馬精所生,非馬精所生,吾何由定。但此說,實出於神農之《本草》,非後人之私臆也,肉蓯蓉不得馬精之氣,而生於苦寒邊塞之外,又何能興陽而補水火哉。或問王好古曾云:「服蓯蓉以治腎,必妨於心」,何子未識也?曰:此好古不知蓯蓉,而妄誡之也。凡補腎之藥,必上通於心,心得腎之精,而後無焦枯之患。
蓯蓉大補腎之精,即補心之氣也,又何妨之有。([批]實是。)
白話文:
肉蓯蓉,味道甘甜溫和,帶有鹹味和酸味,沒有毒性。它主要作用於腎臟,最擅長提振陽氣,也能止住婦女的崩漏。長期服用能使男女都容易懷孕,並能溫暖腰部和膝蓋。它主要用於補腎中的水和火,沒有其他用途。如果服用過多,可能會使腸道滑利而導致腹瀉。古時候,人們用它來治療虛弱之人便秘的情況,會將肉蓯蓉一兩先用水洗去鹽分,再用清水煮來服用,這樣就能達到通便的效果,正是利用它既能補虛又能潤滑腸道的特性。然而,雖然它能補腎,但也不宜單獨使用,最好搭配人參、白朮、熟地、山茱萸等補陰陽的藥材,這樣才能真正發揮作用。
肉蓯蓉能使男性的性功能增強,如果與驢鞭一起使用效果更佳,但不要和鎖陽一起用。因為鎖陽不能和肉蓯蓉相比,肉蓯蓉據說是馬的精液所化生,所以功效特別顯著;而鎖陽並非馬的精液所化,雖然也能補陰壯陽,但效果很微弱,因此神農氏認為它不值得採用。現在的人捨棄肉蓯蓉而改用鎖陽,我這裡特別說明這點差異。至於草蓯蓉,更是不可以使用。凡是使用肉蓯蓉,必須選擇那些肥大且有鱗片紋路的,才可以使用。
否則,那些都是用草蓯蓉假冒的,購買時一定要仔細辨別。
有人問,肉蓯蓉既然是大補之物,而且藥性溫和無毒,多吃應該更能補腎,為什麼反而會導致腹瀉呢?這是因為肉蓯蓉是由馬的精液所化生,而馬的性慾最強,所以它能振奮陽氣。馬的精液原本就出自腎臟,所以它又能滋補陰液。然而,馬的性情又很活躍,所以如果驟然大量服用肉蓯蓉,容易導致腹瀉,並不是因為它味道滑膩的緣故。(這段解釋很貼切實際。)
又有人問,肉蓯蓉導致腹瀉,是不是因為它是瀉藥而非補藥呢?其實,肉蓯蓉是由有形的精液所化生,它實際上是補藥而非瀉藥。看看那些年老便秘的人,服用肉蓯蓉後就能順利排便,老年人的便秘是由於精血不足,而不是體內有邪火,這樣就可以明白它是補藥而非瀉藥了吧。
還有人懷疑肉蓯蓉藥性滑利而導致腹瀉,那麼腸道滑利的人可以使用嗎,還是不應該使用呢?要知道,腸道滑利的人,多半是因為腎中的陽氣不足。而肉蓯蓉能振奮陽氣,是補火的藥物,補了火難道就不能使大腸堅固嗎?所以,如果剛開始服用導致滑瀉,長期服用後自然會變得正常。
有人懷疑肉蓯蓉未必是馬的精液所化,它生長在邊塞的沙土中,每年都像草一樣長出來,哪來那麼多馬的精液呢?我想說的是,肉蓯蓉是否由馬的精液所化,我無法確定。但這種說法確實出自神農氏的《本草經》,並非後人的猜測。如果肉蓯蓉不是吸收了馬的精氣,而是生長在苦寒的邊塞之地,又怎麼能提振陽氣,補充水火呢?還有人問王好古曾經說過:「服用肉蓯蓉來治療腎虛,必然會妨礙心臟」,您怎麼沒有察覺到呢?這是因為王好古不了解肉蓯蓉,而妄加告誡。凡是補腎的藥物,一定會上行至心臟,心臟得到腎精的滋養,才能免除焦枯的危險。
肉蓯蓉能大補腎精,同時也能補充心氣,又怎麼會有妨礙呢。(這種說法很實在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