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湖岳村叟醫案》~ 二、虛證門（凡十七案）附：肺癆 (1)
二、虛證門（凡十七案）附：肺癆 (1)
1. 二、虛證門（凡十七案）附：肺癆
【虛證總論】
夫天地之元氣，有古今之變換，不可不審也。天地初開，氣候濃密，人在氣中，受氣常強。唐虞三代之人，壽至百歲者多矣。及其既久，氣化漸薄，受氣常弱，百歲者恒鮮。當今之世，又非中古可比。處此爭競時代，以酒為漿，以色為常，以名利勞其心志，以爭奪勞其形體，日加克削，暗損天真。是以當今之病，十有九虛。
白話文：
天地間的原始元氣，隨著時代變遷而有所不同，這點不容忽視。天地初開時，元氣濃鬱，人在這樣的環境中，吸收元氣總是特別強。因此，唐虞三代的人，活到一百歲的人很多。可是到了後來，元氣逐漸稀薄，吸收元氣越來越弱，活到一百歲的人就很少了。現在這個時代，更是遠遠不如中古時代。處在競爭激烈的現代，人們以酒當水，沉迷於美色，為名利而勞心費神，為爭奪而損耗體力。日積月累，元氣逐漸被損耗，自然損傷天生的元氣。因此，現在人的疾病，十之八九都是虛弱引起的。
醫師之藥，瀉多補少，不死於病，而死於藥者，何勝屈指。治實者易，治虛者難。譬如富而窮者易，窮而富者難。貧者欲富，必先立志勤儉，日積月累，勺水以成滄海，然後富可至也。治虛證必先固根木，養脾胃以行藥力。如兵家糧道充足，有知勇之士，再出王者之師，未有不勝者也。
白話文：
醫生開藥，常常瀉得多，補得少，導致患者不是死於疾病，而是死於藥物，這樣的例子多如牛毛。治療實症容易，治療虛症困難。這就像富人變窮容易，窮人變富困難一樣。窮人想要致富，必須先立下志願勤儉節約，日積月累，積少成多，才能積聚財富。治療虛症也必須先固本培元，養護脾胃來加強藥效。就像軍隊要有充足的糧草，有知勇之士，再派兵出征，沒有不勝利的。
余行醫應世以來，所治虛證獨重張景岳、李東垣先生溫補之篇。經云「虛者補其母」，又云「治病必求其本」。澄其源而流自清，灌其根而葉滋榮，良有益也，信則斯言。
白話文：
我行醫以來，治療虛弱證型時特別重視張景嶽和李東垣的溫補學說。經典說：「虛證應補其母臟」，又說：「治療疾病必須找到根源」。澄清源頭，水流自然就會清澈；灌溉樹根，葉子就能茂盛生長，這話很有道理，令人深信不疑。
馨山按：虛證非一，而致虛亦非一。有生來所帶之虛，有七情內傷之虛，有六淫外感之虛。夫六淫外感之邪，久而不愈，積而為虛，其虛易治。七情內傷之邪，臟腑虧損，愈後易犯，其虛難醫。若胎元不足，稟賦薄弱之人，日日服藥調養，不免夭折，其虛更為難理。諺云「能治十實，不治一虛」。
白話文：
馨山註解：虛症不只一種，導致虛症的原因也不只一種。有些是天生帶來的虛症，有些人是因為內在情緒影響而虛弱，還有些人是因為外在六淫邪氣侵入而虛弱。六淫邪氣侵入體內，久治不癒，累積成虛症，這種虛症較容易治療。內在情緒影響造成的虛症，會損傷臟腑，治療後容易復發，這種虛症比較難醫治。若是胎裡帶來的不足，體質虛弱的人，即使天天服用藥物調養，也難逃夭折的命運，這種虛症更難治療。俗語說：「能治十個實症，也比不上治好一個虛症。」
實則瀉其子，虛則補其母。又曰「虛證受補則生，不受補則死」。據此數語，治虛證者，不可不審也。然而當今之人，虛證多而實證少。治虛證者，可謂實難措手矣。蓋補脾不利於腎，補肝不利於胃。諸如此類，庸醫遇之，被證束縛，往往不知提綱挈領，反本求源。下筆開方，溫涼補瀉，雜藥亂投，故患者不死於病，或死於醫也。
白話文：
如果患者的體質實，就瀉下他的兒子（腎）；體質虛，就補益他的母親（脾）。還有一句話說：「體虛的人得到滋補就會生機勃勃，得不到滋補就會死亡。」根據這些話，治療體虛證的人，一定要審慎。然而，當今的人體虛證多，體實證少。治療體虛證的人，可以說是很難下手了。因為補脾不利於腎，補肝不利於胃。諸如此類，庸醫遇上這些，被症狀束縛，往往不知找出大方向，從根本上求治療。開方時，溫補涼瀉的藥物混在一起胡亂用，所以患者不是死於疾病，也可能死於醫生的治療。
然則治虛證者，當如何而可？曰：「治虛必先培根本」。培根之治，即先天後天之謂也。先天者，兩腎，後天者，脾胃。人生身體臟腑之精神，無不統於先後兩天。人非生來之虛，即或心肝肺諸經，被情傷淫感之疾纏綿所損，而先天之腎氣未衰，後天之脾胃未損，未有服補藥而不愈者。設先後兩天，如有損傷，即心肝肺諸經無病，亦未有服補藥而不亡者。
白話文：
那麼治療身體虛弱的症狀，應該怎麼做纔能有效呢？中醫認為：「治療虛症必須先補益根本。」而補益根本指的是先天的腎臟與後天的脾胃。人體各臟腑器官的功能活動，都由先天的腎氣和後天的脾胃來統籌和調節。人如果沒有從出生就體質虛弱，即使是心、肝、肺等經絡受到了情志刺激或淫邪之氣的影響，導致疾病纏綿難愈，但只要先天的腎氣和後天的脾胃沒有受損，就沒有服補藥而無法痊癒的。相反，如果先天的腎氣或後天的脾胃受損了，即使心、肝、肺等經絡沒有疾病，也無法服補藥而康復。
治虛著手補先後兩天，誠探本之治哉。今方技之書，汗牛充棟，欲求治虛之妙術，當用何書乎？吾曰：「治先天之虛證者，莫過於張景岳，治後天之虛證者，莫過於李東垣。」取張景岳全書與李東垣十書，置之案頭，熟讀而深思之，對於虛證治法，庶乎有把握矣。
【醫案】
【案一】
白話文：
治療虛症，分為先後天的調理，這纔是真正徹底的治療方法。現在的醫書很多，想要找出治療虛症的妙招，該用哪一本呢？我認為：治療先天不足的虛證，沒有人比張景嶽厲害；治療後天失養的虛證，沒有人比李東垣厲害。把張景嶽的全集和李東垣的十本書放在書桌上，仔細閱讀並深入思考，對於虛證的治療方法，就能夠有把握了。
同邑吳君聘儒，體弱患病。某醫用麥冬清補等藥，已服過四劑，患者滿面通紅，口吐白沫，兩手抓心，聲言「內熱如火」，躁擾不寧，苦欲冷飲，夜間益甚，危迫已極。請餘往診，六脈細數，重取不見，此乃陰極似陽之證，作陽證治誤矣。余用張景岳左右歸飲加減。伊父見熱證又投熱藥，恐有不測，置之未服，仍請某醫調治，諸症無不增加，伊父悔悟，遂踵餘廬，再次診畢，仍照前方。熱藥略加分兩，因彼服涼藥過多故也。
白話文：
同鄉的吳先生聘請儒生，因身體虛弱生病了。某位醫生用麥冬、清補等藥物為他治療，吳先生已服用了四劑，卻出現滿面通紅、口吐白沫、雙手抓心的症狀，還聲稱「內熱如火」，煩躁不安，極度渴望飲用冷飲，到了晚上症狀更加嚴重，情況十分危急。吳先生請我前去診治，我檢查了他的脈象，發現六脈細數而沉取不見，這是陰極假陽的證候，應當按照陽證治療，但之前的醫生卻誤診了。我使用張景嶽的左右歸飲方加減治療。吳先生的父親見他發熱還用熱藥，擔心會出意外，因此沒有讓他服用，仍請原先的醫生治療，結果病情加重。吳先生的父親後悔莫及，於是帶著他再次前來就診，診斷後仍按照先前的藥方治療。考慮到他之前服用過多寒涼藥物，所以熱藥略微增加了用量。
此藥煎成，令其冷服，即《內經》「用熱遠熱」之意也。先服半碗，亦無多效，全劑服盡，狂躁稍定，諸症俱失，昏昏欲睡，至戌時飲食略進，轉見生機。此方無大增損，服三帖後，病去八九，後改用平補之劑，調理旬餘，諸恙全廖。
加減左右歸飲
白話文：
這帖藥煎好後，讓它冷卻後再喝，就是《內經》中「用熱治熱」的意思。先喝半碗，效果不明顯，等整個藥方喝完，癲狂發作稍有平息，各種症狀都消失了，昏昏欲睡，到了傍晚才稍微進食，逐漸恢復生機。這個藥方沒有大幅度修改，服用了三帖後，病情已痊癒八九成，之後改用平補的藥方，調理了十幾天，所有症狀都完全好了。
熟地60克，川牛膝10克，粉丹皮10克，澤瀉10克，山萸肉12克，山藥12克，茯苓10克，附子12克，紫油桂12克，巴戟肉15克，炮薑18克，白芍12克，當歸10克，破故紙10克，杞果15克，杜仲10克，炙甘草10克，水煎服。
白話文：
熟地黃 60 克
川牛膝 10 克
粉丹皮 10 克
澤瀉 10 克
山茱萸 12 克
山藥 12 克
茯苓 10 克
附子 12 克
紫河車 12 克
巴戟天 15 克
炮薑 18 克
白芍 12 克
當歸 10 克
故紙 10 克
枸杞子 15 克
杜仲 10 克
炙甘草 10 克
以上藥材水煎服用。
按： 認證之難，難於辨別真假。真假不辨，誤治者多矣。翟氏對此等證確有把握，應手輒效，實得力於《景岳全書》。
白話文：
說明： 辨別真假病症很困難。如果真假不分，誤診誤治的情況就很多。翟氏對於這種情況很有把握，一出手就能見效，這實際上得益於《景嶽全書》。
余謂陽盛者，脈必洪大，至陽盛之極，而脈反伏匿。陽極似陰，此乾之上九亢龍有悔也。陰盛者，脈必細微，至陰盛之極，而脈反躁疾。陰極似陽，此坤之上六龍戰於野也。凡過極者，反兼勝已之化。
【案二】
白話文：
我認為陽氣旺盛的人，脈搏一定會洪大有力。但是，如果陽氣旺盛到了極點，脈象反而會隱匿不顯。陽氣極盛類似於陰氣，這就像《易經》中的「乾卦」上九爻「亢龍有悔」。陰氣旺盛的人，脈搏一定會細微無力。但是，如果陰氣旺盛到了極點，脈象反而會變得急促躁動。陰氣極盛類似於陽氣，這就像《易經》中的「坤卦」上六爻「龍戰於野」。凡事過猶不及，過度盛旺的氣勢，反而會兼具自己對立面的徵兆變化。
蔣君選儒，吾摯友也。歲在攝提（寅年），設帳梁垣，嘉平（臘月）染疫旋裡。請餘診治，痰聲如鋸，面似塗朱，汗雨淋漓，飲食銳減，六脈洪大無力，渴欲熱飲，此是孤陽外越、陰陽脫離之證，險哉！又看服過藥方，俱是清熱化痰、養陰止渴之劑，隔靴搔癢，治法誤事。余用桂附八味湯加減，令其煎成冷服。
白話文：
蔣君名叫選儒，是我的好朋友。在寅年，他在梁垣開設私塾，在臘月染上了瘟疫，病情嚴重。他請我看診，他的痰聲像鋸子一樣，臉色紅得像硃砂，汗流浹背，食慾大減，六脈洪大無力，口渴想喝熱飲。這符合陽盛外越、陰陽脫離的病證，情況非常危險！我又看了看他之前服用的藥方，都是清熱化痰、養陰止渴的藥物，對他的病情幫助不大，治法是錯誤的。我用桂附八味湯加減方，讓他煎成湯藥後冷服。
即《內經》「熱因寒用」之謂。辰刻服下，至戌時，痰聲略退，面紅稍減。又投一帖，諸症若失。後改平補劑，服十餘帖，漸痊癒。調理三月，步履如故。
桂附八味湯加減
白話文：
這句話出自《內經》，意思是「用寒藥來治療發熱」。我在辰時（早上7-9點）服用了一帖藥，到了戌時（晚上7-9點），痰聲稍微減輕，臉部紅熱也稍退。我又服用了一帖藥，這下症狀便全都消失了。之後我改服補虛的中藥，連續服用十幾帖，病情逐漸好轉。調理了三個月的時間，走路已經恢復正常。
西洋參6克，熟地30克，山藥15克，丹皮10克，山萸肉10克，茯苓15克，建澤瀉10克，肉桂6克，附子10克，當歸12克，牛膝10克，補骨脂10克，杞果10克，巴戟肉10克，炙甘草6克，水煎服。
按： 證似實而脈虛，知是假證，用桂附回陽是認證真處。
【案三】
白話文：
西洋參六克，熟地三十克，山藥十五克，丹皮十克，山萸肉十克，茯苓十五克，澤瀉十克，肉桂六克，附子十克，當歸十二克，牛膝十克，補骨脂十克，枸杞十克，巴戟天十克，炙甘草六克，水煎服。因為症狀看似實證，脈象卻虛弱，可知是假象，用桂附回陽才是針對真實病情的治療。
邑人余廷貞之妻，因患肺病，體弱感寒。初得寒熱往來，飲食減少，後加咳嗽短氣，四肢無力，即往西醫院調治。據西醫云：此證乃是肺結核，業已到第二期，已成為險證。非注射藥水數十針不可。徐君願治，共射二、三十針，病仍如故。又請餘治，診肺胃二部脈，弦緊沉細，微帶滑象。
白話文：
同鄉餘廷貞的妻子患有肺病，身體虛弱容易受寒。剛開始時寒熱交替，食慾減退，後來又出現咳嗽氣短，四肢無力，於是去西醫院就醫。西醫說：這是肺結核，已經到了第二期，成為了危症。如果不注射數十針藥水，是不行的。徐醫生願意治療，共注射了二、三十針，但病情沒有改善。又請我治療，診斷她的肺胃脈象，弦緊沉細，還帶有一絲滑象。
經云：「形寒飲冷則傷肺」。滑主有痰，非大補脾土以生肺金、兼固命門之火不可，能使金土有源，方可漸愈。用桂附八味湯加減，服二十餘帖，始獲痊癒。
桂附八味湯加減
白話文：
古籍記載：「受寒飲冷，就會損傷肺部。」體質偏虛寒的人容易有痰，必須大補脾土以生養肺金，同時還要鞏固命門之火，才能讓金土有源頭，病情才能逐漸好轉。使用桂附八味湯加減方，服用二十多帖，才徹底痊癒。
熟地15克，山藥10克，丹皮6克，茯苓10克，山萸肉6克，紫油桂10克，制附子6克，羌活6克，百合12克，炙冬花10克，薏苡仁12克，白朮10克，巴戟肉10克，廣陳皮10克，炙草6克，水煎服。
白話文：
熟地黃 15 克
山藥 10 克
丹皮 6 克
茯苓 10 克
山茱萸肉 6 克
紫油桂 10 克
加工附子 6 克
羌活 6 克
百合 12 克
炙甘草 10 克
薏苡仁 12 克
白朮 10 克
巴戟天肉 10 克
廣陳皮 10 克
炙草 6 克
以上藥材用水煎服。
按： 顯係脾肺兩慮。補脾土，生肺金，兼固命門之火。使金土有源。見證明白，治法清楚。
【案四】
白話文：
顯然是脾肺兩虛的情況。應該補充脾土，滋養肺金，同時鞏固命門之火，使金土都有根源。症狀很明確，治療方法也很清晰。
第四個病例。
邑西關馬連升，年三十餘。患肝鬱嘔血症，乃木旺克土，脾土大傷。每犯一次，嘔血兩三碗許，或一月、二月不等，如此年餘，止血涼血之劑，服過無數，皆無稍效，乃求治於餘。蓋此證肝木為賊，致傷脾土，脾土受傷，不能生肺金，脾為母，肺為子。木侮子困，勢所必至。
白話文：
城西關口住着一位名叫馬連升的人，年紀三十多歲。他患上了肝鬱嘔血的病症，這是因為肝木過旺，克伐脾土，導致脾土受損嚴重。每次發病，都會嘔血兩三碗左右，時間長短不一，有時候一個月，有時候兩個月，這樣持續了一年多。他服用過各種止血涼血的藥物，數量無數，但都沒有效果，於是來找我求醫。這種病症的根本原因是肝木失衡，化作賊寇，傷了脾土。脾土受損後，無法滋養肺金，因為脾土是肺金的母親。木氣侮辱子氣，並將子氣困住，這是必然發生的結果。
治法：欲救子貧，先使母富；欲補肺金，先補脾土；欲生脾土，先平肝木。然平肝木而不補腎者，又非探源之治也。方用雙補和解湯，服二劑輕，再服二劑又輕，連服十劑全愈，永不再發。
雙補和解湯
白話文：
治療方法：
想要讓孩子不再虛弱，就要先讓母親強壯起來；想要補肺金之氣，就要先補脾胃之土；想要生脾胃之土，就要先平息肝木之氣。但是，如果只是平息肝木而不補腎水的話，就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。
方劑：
我使用雙補和解湯作為藥方，服用兩劑後症狀減輕，再服用兩劑後症狀繼續減輕。連續服用十劑後，患者痊癒，再也沒有復發。
熟地60克，山藥15克，山茱萸10克，丹皮10克，澤瀉6克，雲茯苓12克，當歸12克，白芍15克（酒炒），柴胡15克（酒炒），青皮6克，白朮12克，薏苡仁12克，芡實子12克，粉甘草6克。
白話文：
熟地黃：60 克
山藥：15 克
山茱萸：10 克
丹皮：10 克
澤瀉：6 克
茯苓：12 克
當歸：12 克
白芍（用酒炒過）：15 克
柴胡（用酒炒過）：15 克
青皮：6 克
白朮：12 克
薏苡仁：12 克
芡實：12 克
甘草（去皮）：6 克
按： 深明隔治之法，先後兩天之義。滋腎水而肝木自平，補脾土而金自生。不治血而血自治。俗醫不明此理，往往用風燥藥，最為血家所忌。餘謂：「凡治血證，只宜用甘寒，不宜用苦寒。苦者，火之味也。」至風燥藥絕對不敢用。餘每用乾地黃、炙甘草、阿膠類之甘味滋潤，獲效甚多。蓋血被火逼則越經安動，既不可用苦寒之強為折抑，亦不宜用灰炭之妄為塞窒。惟有以甘味滋潤，釜底抽薪之法，火熄血自歸經矣。
【案五】
白話文：
重點是要深刻了解隔治的方法，以及先後兩天的意義。滋養腎水，肝木自然會平息；補益脾土，金屬自然會生長。不要直接治療血，血會自己平衡。普通的醫生不懂這個道理，常常使用耗散陽氣的藥物，這是血證患者最忌諱的。我認為：「治療血證，只能使用甘寒的藥物，不能使用苦寒的。」因為苦味是火的滋味。至於耗散陽氣的藥物，我絕對不敢使用。我常常使用旱地黃、炙甘草、阿膠等甘味滋潤的藥物，效果非常顯著。因為血被火熱逼迫，就會越過經絡亂動，既不能用苦寒的藥物強行壓制，也不能用灰炭等藥物胡亂堵塞。只有用甘味滋潤，釜底抽薪的方法，讓火熄滅，血自然會歸於經絡。
友人朱金襄者，年三十餘，患肺癆證。乾嗽無痰，屢愈屢發，漸至面黃肌瘦，少氣無力，後又胸隔肺部時疼。余忽憶有蟲勞之說，或是此症，亦未可知。遂用健脾殺蟲之藥，暫且試之。早晨服一帖，至戌時又服二煎。天未曉，來告餘曰：「所下之蟲，寬如韭葉，長者六、七寸，短者寸餘，共七十餘條，色皆灰白。」由是咳嗽漸減，飲食能進，又改用補脾胃之藥，以善其後，十餘帖諸症全廖。
蕩蟲湯
白話文：
我有一個朋友叫朱金襄，三十多歲，得了肺癆。他一直乾咳沒有痰，病情反覆發作，逐漸面黃肌瘦，體力不支，後來胸部和肺部也開始疼痛。我突然想起有蟲勞一說，這可能是他的病症，但也不確定。於是先開了健脾殺蟲的藥給他試試。早上服一帖，到傍晚再服兩劑。天還沒亮，他就來告訴我：「我拉出了一些蟲子，寬得像韭菜葉，長的六七寸，短的也有一寸多，總共七十多條，顏色都是灰白的。」從那之後，他的咳嗽慢慢減輕，食量也增加了，我又改用補脾胃的藥來調理，十幾帖藥下去，他的所有症狀都消失了。
榧子10克，雷丸10克，蕪荑10克，使君子12克，檳榔10克，苦楝根6克，黃柏6克，川椒6克，白薇10克，鶴虱10克，白朮12克，黨參10克，炙草6克，水煎服。
白話文：
將下列藥材各取 10 公克：榧子、雷丸、蕪荑。
將下列藥材各取 12 公克：使君子、白朮。
將下列藥材各取 6 公克：苦楝根、黃柏、川椒。
將下列藥材各取 10 公克：白薇、鶴蝨、檳榔、黨參。
將炙草取 6 公克。
將以上藥材用水煎煮服用。
按： 顯係肺病及脾（子病及母），兼及蟲積。健脾殺蟲，實培土生金。脾土旺，蟲積去，則肺金強，而諸症廖矣。
【案六】
白話文：
這個病症明顯是肺部和脾臟都有問題（肺臟疾病影響到脾臟），還合併有寄生蟲感染。因此需要健脾殺蟲，讓脾臟強壯起來以生養肺臟。脾臟強健了，寄生蟲感染消除了，肺臟也會強壯，各種症狀自然就會減輕。
余友屯莊村魏興治，年二十八。於臘月出外討賬，偶遇風雪，感受嚴寒，頭疼身痛，冷似水澆。誤服馮了性藥酒兩許，戌時服下，身冷倍增。又一時許，大汗如雨，衣被透濕，胸膈極疼，遂吐鮮血兩三碗。從此飲食日減，咳嗽日甚，癆證成矣。時輕時重，後有聲啞，臥床不起。
招餘診視，神色已敗，脈見屋漏。執餘手泣曰：「此生已矣。」余雖愛之，莫能助也，越二日果歿。
白話文：
我的朋友魏興治，住在屯莊村，今年二十八歲。在臘月時外出討債，恰好遇到風雪天氣，感受了嚴寒，從而導致頭痛、全身疼痛，身體冷得像被水澆了一樣。他誤服了馮了性的藥酒兩口，在戌時（晚上七點至九點）服下，身體更加寒冷。過了一段時間後，他大汗淋漓，衣被都被浸濕了，胸口和膈膜劇烈疼痛，於是吐出了兩三碗鮮血。從此，他的進食量日漸減少，咳嗽日益加重，患上了癆病。病情時輕時重，後來聲音變得嘶啞，臥牀不起。
按： 風雪嚴寒，辛辣烈性藥酒雜至，搏擊肺臟，致肺臟崩裂破離，血汗大下，形神已去，敗脈己現，何生命之有乎！
【案七】
白話文：
在寒冷大雪中飲用辛辣烈性的藥酒，直接刺激肺臟，導致肺臟爆裂破損，血汗大量湧出，人體機能和精神意識都已消失，脈象虛弱，生命垂危！
陳州東南胡橋村，有劉其生。患病三年，身瘦骨立，黑如生鐵，每日吐痰約有碗餘。迎餘往診，腎脈虛細無力，脾肺脈微緩，少有滑象。經曰：「胃為腎關，腎虛者，關不閉，痰飲泛上，嘔吐不止。」經又云：「治病必求其本。」用景岳左右歸飲加減，陰陽雙補，乃納氣歸腎，引龍歸海之法。
白話文：
陳州東南邊的胡橋村，住著一個叫劉其生的人。他生病三年了，身體瘦弱如柴，皮膚黑得像生鐵一樣，每天咳出的痰液有碗那麼多。我前去診治，發現他的腎脈虛弱無力，脾肺脈搏微緩，略有滑動。
《黃帝內經》中說：「胃是腎的門戶。腎虛的話，門戶就不關閉，痰飲就會泛上來，導致嘔吐不止。」《內經》又說：「治療疾病必須找出根本所在。」
於是，我採用了景嶽的「左右歸飲加味」方，既補陰又補陽，這是將氣歸於腎、引水歸於海的方法。
大劑煎服一帖，嘔吐漸減，又投一帖，飲食大進，服之八劑，諸症若失。調理月餘，始復原狀。
增損左右歸飲
白話文：
服用大劑量的藥方後，嘔吐的症狀逐漸減少，再繼續服用一次藥方後，飲食大幅改善。連續服用了八次藥方後，所有的症狀幾乎都消失了。經過一個多月的調理，終於恢復了原本的狀態。
增損左右歸飲。
熟地60克，山藥30克，茯苓18克，山萸肉15克，丹皮12克，當歸身15克，杞果15克，破故紙12克，巴戟天24克，肉桂12克，附子15克，牛膝10克，白朮15克，菟絲子10克，胡桃10克，砂仁6克，水煎服。
按： 陰陽雙補，則水火既濟，水火既濟，則氣納龍歸。
【案八】
白話文：
取：
- 生地黃 60 克
- 山藥 30 克
- 茯苓 18 克
- 山茱萸肉 15 克
- 丹皮 12 克
- 當歸身 15 克
- 枸杞 15 克
- 破故紙 12 克
- 巴戟天 24 克
- 桂枝 12 克
- 附子 15 克
- 牛膝 10 克
- 白術 15 克
- 菟絲子 10 克
- 胡桃 10 克
- 砂仁 6 克
用法：將上述藥材加水煎煮後服用。
東郭外邊繼勳，初感寒甚重，未曾服藥。月餘後，咳嗽發喘短氣，飲食減少。迎餘診治，肺脈沉遲，脾胃脈細弱，此因稟賦不足，中氣不能送出寒邪，寒邪仍在肺經，久則變成肺勞，實難治療。今雖不能速愈，倘肯服藥，或可望好。治宜十全大補湯加減，服十帖痊癒。
加減十全大補湯
白話文：
住在東郭外邊的繼勳，一開始感覺寒氣很重，但是沒有服藥。一個多月後，出現咳嗽、喘息、氣短的症狀，飲食也減少了。他請我看診，檢查發現他的肺脈微弱遲緩，脾胃的脈象也細弱。這是他先天體質較差，導致中氣無法將寒邪排出體外，寒邪長期停留在肺經，時間久了就會變成肺癆，很難治療。雖然現在病情無法快速痊癒，但如果願意服藥，還有康復的希望。我建議使用「十全大補湯」加上一些其他藥材調整治療，服用了十帖藥之後，病情痊癒。
熟地15克，當歸10克，川芎l0克，黃耆10克，白芍10克，黨參10克，白朮10克，茯苓10克，炮薑6克，川羌活6克，防風10克，附子6克，肉桂6克，荊芥6克，白芷10克，炙麻黃3克，炙甘草6克，水煎服。
白話文：
熟地黃 15 克
當歸 10 克
川穹 10 克
黃耆 10 克
白芍 10 克
黨參 10 克
白朮 10 克
茯苓 10 克
乾薑 6 克
川羌活 6 克
防風 10 克
附子 6 克
肉桂 6 克
荊芥 6 克
白芷 10 克
麻黃 3 克
甘草 6 克
以水煎服。
按： 稟賦不足，中氣又虛，寒邪久羈，脾肺氣虛，發為勞嗽。故以十全大補湯加減，脾肺氣血並補，兼以祛風散寒，正盛則邪自退矣。
【案九】
白話文：
身體基礎較差，中氣也虛弱，寒邪長期存在體內，脾肺氣血虛弱，導致了咳嗽。因此，我們採用十全大補湯加減方，同時補益脾肺氣血，祛風散寒，正氣強盛，邪氣自然消退。
邑西南十五里王氏寨，王國安之妻，年三十餘。產後體虛，午後惡寒，兩頰發赤，飲食漸減，潮熱自汗。請餘往診，肺脈微數，脾胃脈虛。乃寒化為熱，金受火刑，恐肺痿將成矣，此症非服藥數十劑不能愈，彼信任不疑。用大補脾土以生肺金，內加清金寧肺之味。五帖後，寒熱稍退，喘嗆如故。
白話文：
在城鎮西南十五里外的王氏寨，有一位名叫王國安的妻子，三十多歲。生產後身體虛弱，下午會發冷，兩頰發紅，飲食逐漸減少，潮熱自汗。請我去診治，發現她的肺脈微細而急促，脾胃脈搏虛弱。這是寒氣轉化為熱氣，金屬受火刑，恐怕會得肺癆，這種病症服用幾十劑藥物才能痊癒。她對我深信不疑。我用大補脾氣以滋養肺金，並加入清熱養肺的藥材。五次服藥後，寒熱稍退，但喘息和咳嗽仍然存在。
又服十帖，飲食大進，喘嗆漸輕。原方出入加減，共服四十餘帖，始收全功。經云「虛者補其母」，信哉。
補土生金湯
白話文：
服用這個藥方十劑後，飲食大大改善，喘息咳嗽的症狀也逐漸減輕。根據原方進行加減調整，一共服用了四十多劑，終於完全康復。正如古籍所說「虛弱時應當補益其相生之臟腑」，這話真是可信的。
補土生金湯
西砂仁6克，黨參10克，茯苓10克，白朮10克，炙甘草6克，扁豆10克，炒薏苡仁12克，蓮子10克，芡實10克，百合15克，陳皮6克，川貝10克，阿膠10克，沙參10克，馬兜鈴6克，橘紅6克，五味子6克，半夏10克，枯梗6克，枇杷葉6克，水煎服。
按： 補土生金，虛者補其母，加清金寧肺，此標本兼固之法也。
【案十】
白話文：
西砂仁 6 克
黨參 10 克
茯苓 10 克
白朮 10 克
炙甘草 6 克
扁豆 10 克
炒薏苡仁 12 克
蓮子 10 克
芡實 10 克
百合 15 克
陳皮 6 克
川貝 10 克
阿膠 10 克
沙參 10 克
馬兜鈴 6 克
橘紅 6 克
五味子 6 克
半夏 10 克
枯梗 6 克
枇杷葉 6 克
加水煎煮服用。
趙瑞亭，年十八歲，從餘學醫。家貧甚，終日苦讀，餘戒之不聽，三年即能應世。又二年，在邢口村行醫，患咳嗽，吐痰，短氣，飲食日減。就診於餘，心脈微散，脾脈虛弱，少神。余謂少年見此脈，決非佳兆。此為習醫、行醫操勞過度，致傷心血。心火虛則不能生脾土，脾土虛則不能生肺金。
白話文：
趙瑞亭，十八歲時拜師學醫。家境貧寒，終日苦讀，我勸誡他不要這麼拚命，但他不聽。三年後，他開始行醫。又過了兩年，在邢口村行醫時，得了咳嗽、吐痰、氣喘、食慾不振的症狀。他來找我看診，他的心脈微弱，脾脈虛弱，精神不濟。我告訴他，年輕人出現這種脈象，絕對不是好兆頭。這是因為過度勤奮學習和行醫，導致心血受損。心火虛弱，不能生脾土；脾土虛弱，不能生肺金。
三經俱虛，則心火上炎，肺金最怕火灼，是以咳嗽成焉。治宜子母俱補，使肺金有源，腎子不盜母資，有不愈者乎？方用子母兩濟湯，服十帖，略有轉機。奈彼性急，欲求速效，又投別醫，指為心火，用黃連瀉心湯，遂漸加重，形體日削，精神日減，危困於床，不久告絕。
子母兩濟湯
白話文：
肺、脾、腎三經氣血都虛弱，導致心火上沖，肺金最怕火氣灼傷，於是引發咳嗽。治療應該同時補益中焦和下焦，讓肺金有充足的來源，腎精不會偷取脾胃的營養，這樣怎麼會治不好呢？開方使用補中益氣湯，服用十帖藥後，病情出現好轉。但患者性情急躁，想快速見效，又找了其他醫師求診。那位醫師認為是心火旺盛，使用黃連瀉心湯，患者的病情因此逐漸加重，身體日漸消瘦，精神也越來越差，危急地躺在牀上，不久就去世了。
白朮15克，薏苡仁12克，山藥15克，扁豆10克，蓮子10克，炒棗仁10克，茯苓10克，菖蒲6克，天竺黃15克，麥冬10克，柏子仁10克，遠志6克，辰砂2.4克，炙甘草10克
白話文：
白朮 15 克
薏苡仁 12 克
山藥 15 克
扁豆 10 克
蓮子 10 克
炒棗仁 10 克
茯苓 10 克
菖蒲 6 克
天竺黃 15 克
麥冬 10 克
柏子仁 10 克
遠志 6 克
硃砂 2.4 克
炙甘草 10 克
按： 家境貧寒，案讀勞形，心脾肺俱虛；心血暗耗，心脈微散，故非佳兆。子母俱補，肺金有源，腎子不盜母資，故可有轉機。別醫瀉其心火，心氣更耗散不收，故形神日衰而告歿。
【案十一】
白話文：
家庭經濟貧困，因此讀書過於勞累，導致心、脾、肺都虛弱。心血暗中消耗，心脈微弱渙散，所以不是好兆頭。使用「子母補」的方法，讓肺氣有來源，腎臟就不會盜取母親的精氣，所以有轉機。其他醫生錯誤地瀉掉心火，導致心氣更加渙散難聚，因此身體和精神日漸衰弱而死亡。
邑北十八里陳寨村，余友夏殿三君。臘月赴汴返里，偶逢天變，北風大雪寒甚，彼恃健強，冒雪至家。從此每日咳嗽，少有寒熱，不以為意。又月餘，嗽略帶血，寒熱如瘧，飲食減少。邀餘診治，肺脈緊數，脾胃微細。土不能生金，乃元氣大虛之兆。非服藥數十劑，溫補脾胃，培養後天，使肺金有源，斷難痊癒。
白話文：
在邑城以北十八里的陳寨村，是我的朋友夏殿三。臘月時從汴京返鄉，途中遇到突如其來的惡劣天氣，北風呼嘯，大雪紛飛，寒冷刺骨。他自恃體格健壯，冒雪趕回家。從此，他每天都咳個不停，偶爾發燒發冷，卻不以為意。又過了月餘，咳嗽時出現了少量血絲，發燒發冷的症狀像瘧疾一樣，飲食也減少了。他請我去診治，發現他的肺脈又緊又快，脾胃脈象微弱細小。脾胃虛弱無法滋養肺金，這是元氣大虛的徵兆。如果不服用幾十帖藥，溫補脾胃，滋養後天之氣，讓肺金得到源頭的滋養，恐怕很難痊癒。
伊以餘言太過，乃更某醫，某醫不明經旨「虛者補之，寒者溫之」之義。但見吐血，便指為血熱妄行，遂投麥冬、丹皮、黃芩、桑皮、枇杷葉之類，服十餘帖，吐血雖止而音啞矣。又見寒熱如故，復用柴胡、黃芩、地骨皮、鱉甲、龜板之類，專務清熱，由是大便洞瀉，虛汗似雨，面如枯骨，青色繞口，危困於床。重邀餘診，肺脈散亂，脾脈已見雀啄，形色脈象，死證俱見，萬無生理，越二日而歿。
書此以為延醫貽誤者戒。
白話文：
因為我之前的治療說話太多，病人換了另一位醫生。那醫生不明白「虛者補之，寒者溫之」的中醫原則。他只看到病人吐血，就以為是血熱妄行，於是開了麥冬、丹皮、黃芩、桑皮、枇杷葉等清涼降火藥，病人服了十幾帖之後，吐血雖然止住了，但是卻失聲了。醫生又看到病人還是又寒又熱，便又用柴胡、黃芩、地骨皮、鱉甲、龜板等藥物，一心清熱，結果導致病人大便稀瀉、虛汗淋漓，面容憔悴，嘴脣發青，危重臥牀。病人再次請我診脈，發現肺脈散亂，脾脈已經出現雀啄之象，外觀和脈象都顯示出死徵，絕無生機，兩天後病人便去世了。
按： 風寒犯肺，延遲時日，脾胃受損，更不能長養肺金；元氣大虛，溫補後天脾胃為先。某醫竟以苦寒折之，大敗脾陽而洞瀉，陽脫則虛汗似雨。面如枯骨，脈見散亂、雀啄，形神、脈象死候俱現，怎有生理。延醫貽誤者，應引以為戒。
【案十二】
白話文：
當風寒侵襲肺部時，如果拖得太久，會損害脾胃，而脾胃無法滋養肺部的氣（肺金）；這時元氣極度虛弱，應該先溫補後天的脾胃。
然而，某位醫生竟然用苦寒的藥物治療，導致脾胃陽氣受損，引起嚴重腹瀉。陽氣盡失，導致虛汗淋漓，好像下雨一樣。
患者的面色枯槁，脈象散亂、輕而快，顯示出形體、精神和脈象都接近死亡。這樣的狀況，如何還能有生命力？
耽誤治療的患者應該引以為戒。
邑西北三十五里王莊村，王金山，年三十餘，家貧勞甚。季秋出門作小販，飲食不足，斯年十一月間，天氣分外寒冽，口積月累，形寒傷肺，從此咳嗽吐痰，亦無甚痛苦。至臘月病勢大作，冷熱無時，吐痰如湧，飲食日減，頭目眩暈，四肢懶動，自知不能支持，雇人送回。迎餘診治，脾胃二脈極細，肺脈勁硬，此壯年當忌之脈，餘辭不治。
白話文：
在城鎮西北三十五里的王莊村，有一個人叫王金山，年紀三十多歲，家境貧窮並且勞累過度。秋天末尾，他外出做小販，飲食不足。到十一月間，天氣格外寒冷，他長期口渴，身體虛寒損傷肺部，從此咳嗽吐痰，但並未感到特別痛苦。到了臘月，病情加重，經常忽冷忽熱，吐痰如同湧水一般，飲食日漸減少，頭暈目眩，四肢懶散無力。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，於是僱人送他回家。我被請去看診，發現他的脾胃脈搏細弱，肺脈搏動強勁有彈性。這種脈象對於壯年人來說是非常不好的，於是我委婉地拒絕了治療。
伊母含淚告餘曰：「吾寡居三十年，所盼者此兒。若有不測，闔家零散，老命轉溝壑矣，望先生垂憐老婦孤苦，救我子命，不借傾資以報。」余聞慘然，勉開一方，先固先後兩天，加以寧肺之藥，囑以服八帖後再診。伊果如數服完，諸症均去大半。原方未改，又服十帖，飲食日增，諸症盡去，脈象精神俱復原狀。
始終共服藥二十帖，不大加減。
補脾甯肺湯
白話文：
他的母親含著眼淚對我說：「我守寡三十年，唯一的希望就是這個孩子。如果他出了事，一家老小就會四分五裂，我這個老婆子也活不下去了。希望先生體恤我這個孤苦的老婦，救救我兒子，我願意傾家蕩產報答。」我聽了很心酸，勉力開了一張方子，先連服兩天固本培元，再加用一些寧肺的藥，囑咐他服完八帖後再回診。他果然照方服藥，各種症狀都去了大半。原方不變，再服十帖後，他的食慾逐漸增加，各種症狀都消失了，脈象和精神也恢復了正常。
百合15克，茯苓10克，山萸肉6克，丹皮6克，澤瀉6克，白朮12克，芡實12克，熟地15克，山藥12克，附子6克，破故紙6克，肉桂10克，半夏10克，橘紅6克，炙麻黃6克，巴戟天10克，砂仁6克，牛膝6克，炙甘草6克，水煎服。
白話文：
百合15克
茯苓10克
山萸肉6克
丹皮6克
澤瀉6克
白朮12克
芡實12克
熟地15克
山藥12克
附子6克（有毒，需由醫生指導使用）
破故紙6克
肉桂10克
半夏10克
橘紅6克
炙麻黃6克
巴戟天10克
砂仁6克
牛膝6克
炙甘草6克
用以上藥材水煎服用。
按： 治虛證首固先後兩天，探明經義。加以寧肺之藥，標本兼顧。補脾甯肺湯實從左右歸飲出入。
【案十三】
白話文：
治療體虛的症狀，首先應該鞏固先天和後天的根本，並弄清楚經典的意義。在此基礎上加入安撫肺部的藥物，這樣既照顧到根本也照顧到了症狀。補脾寧肺湯實際上是在左右歸飲的基礎上進行了加減調整。
【案例十三】
陶陵崗楊某性嗜酒，年三十餘，多飲冷酒。酒性陽而體陰，熱毒攻於上，寒濕留於下，面紅氣短，二目虛腫，心胸病滿，足腫難移，小腹膨脹，小水赤澀，每日食面不過三、四兩，如此兩月餘。迎餘診視，脾脈緩而無力，心脈虛細，乃濕傷脾土，酒散心氣，子母不能相生之故。
白話文：
陶陵崗的楊某嗜酒，三十多歲，經常喝冷酒。酒的性質是偏陽，而體質偏陰，熱毒會攻克上半身，寒濕會沉積在下半身。導致他面紅氣短、雙眼浮腫、胸口悶脹、腳腫移動困難、小腹腫脹、小便赤黃而排尿困難，每天只能吃三至四兩麵。這樣的狀況持續了兩個多月。他請我診斷，發現脾脈緩慢且無力，心脈虛弱，這是因為濕氣損傷了脾臟，酒氣分散了心氣，導致心腎不能互相滋養所致。
古人云：「萬物隆盛，皆屬於熱」。又云：「諸症腫滿，皆屬於濕」。餘用茯苓180克，黃連6克，梔子30克，白朮30克，木通10克，滑石15克，黃柏10克。共服八帖，諸症若失。
按： 健脾除濕，濕去腫自消，治法清楚，方不混雜。
【案十四】
白話文：
古人說：「萬物的生長繁榮，都歸屬於熱」。又說：「各種腫脹滿脹的症狀，都歸屬於濕」。我使用了茯苓180克、黃連6克、梔子30克、白朮30克、木通10克、滑石15克、黃柏10克。共服用八劑，各種症狀便消失了。
西郭內陳莊薑明遠之內人。操勞過度，心腎不交，得遊魂證，每夜不能閉目，交睫即遊魂出舍。或操作女紅，或務農田野，醒來勞苦不堪，通身是汗。由此飲食減少，形體日削，求神拜佛，覡巫並至，毫無功效。迎餘往診，心脈微數代散，腎脈虛細。此乃腎水不能上潮，心火不能下降，坎離不交，水火未濟，古人云：「水升火降，須賴黃婆轉運。」遂用二交湯加減治之，服一帖略有效驗，二帖後病去二三。
原方稍為變動，共服十帖，通宵熟睡，神志安寧，諸恙皆瘳。
二交湯
白話文：
西郭村的陳莊姜明遠的妻子。因為過度勞累，導致心腎不能交流，患上了遊魂症，每晚都無法閉上眼睛，一閉上眼睛就會遊魂出竅。有時她會刺繡做家務，有時會下田勞作，醒來後感到非常疲勞，全身是汗。因此飲食減少，身體日漸消瘦，求神拜佛，請巫師做法，都沒有效果。我前去診治，她的心脈微弱而散亂，腎脈虛弱而細微。這是因為腎水不能上潤心火，心火不能下降，陰陽不能交合，水火未濟，古人說：「水升火降，需要黃婆轉運。」於是使用二交湯加減治療，服一劑後略有效果，服兩劑後病情減輕了二三成。
熟地18克，茯苓12克，丹皮6克，澤瀉6克，山藥10克，山萸肉6克，夜神10克，辰砂6克，菖蒲10克，黃連3克，白朮10克，龍齒10克，炙遠志6克，天竺黃10克，寸冬10克，炙甘草6克，水煎服。
白話文：
熟地黃 18 克
茯苓 12 克
丹皮 6 克
澤瀉 6 克
山藥 10 克
山萸肉 6 克
夜交藤 10 克
辰砂 6 克
菖蒲 10 克
黃連 3 克
白朮 10 克
龍齒 10 克
炙遠志 6 克
天竺黃 10 克
寸冬 10 克
炙甘草 6 克
用水煎煮後服用。
按： 坎離不交，則神不寧舍，治宜交心腎。妙在兼補脾土，藉黃婆之轉運，不惟法高，方亦精湛，是都從經文中得來。
【案十五】
白話文：
水火二腎不同步運作，就會導致精神不集中。治療關鍵是調節心腎。妙處在於同時滋養脾胃，通過脾胃的轉運作用，不僅方法高妙，而且方劑精良。這些都是從醫經中總結出來的。
賀明三幼失怙恃，十五歲即應世理家，遺產又薄，老幼十餘口，衣食窘甚。至三十歲，怔忡驚悸，恒如訟事未了，有人來捕之狀，最怕見人，似癡似迷，低頭言語喃喃，覡巫百治無效。請餘診治，心脈散亂，膽脈微細，脾脈沉滯。此乃操勞過度，驚恐傷膽，脾氣鬱結，幸脈有神，尚可治療，非服藥數十帖，難見功效。
白話文：
賀明三從小失去父母，十五歲就擔負起養家的責任，家產又少，上有老下有小十幾口人，生活過得非常窘迫。到了三十歲，他開始心神不寧，疑神疑鬼，總是感覺像有未了官司，有人要來抓他，最害怕見人，神志不清，喃喃自語，找了很多神巫治療都無效。他請我診治，發現他的心脈紊亂，膽脈細弱，脾脈氣滯。這都是因為過度操勞，恐懼傷膽，脾氣鬱結造成的，好在脈象有力，還有治療希望，如果不服用幾十副藥，很難見效。
伊信而不疑，先服十帖而病不減，又服十帖，諸症稍輕。四十帖後，神志清爽，言語有序。伊欲備禮叩謝，餘曰：「吾借汝堅信以成功，倘不淺信，即盧扁何能為哉？何謝之有？」
安神鎮驚湯
白話文：
這個人堅信不疑，一開始服用了十劑藥但病情沒有減輕，於是又服用了十劑，各種症狀稍微減輕了一點。服用四十劑後，精神狀態清爽，說話條理分明。這個人想要準備禮品來感謝我，我說：「我藉助你堅定的信念來治療，如果你沒有充分相信，即使是神醫扁鵲也無能為力吧？謝什麼呢？」
熟地21克，歸身12克，杭白芍10克，炙遠志4.5克，菖蒲7.5克，棗仁6克，龍齒12克，辰砂3克，鬱金6克，白磯3.6克，白朮10克，半夏10克，白芥子10克，木香4.5克，橘紅6克，麥冬12克，蓮子10克，粉甘草6克，水煎服。
白話文：
地黃 21 克
當歸 12 克
白芍藥 10 克
炙遠志 4.5 克
菖蒲 7.5 克
大棗仁 6 克
龍齒石 12 克
辰砂 3 克
鬱金 6 克
白石英 3.6 克
白術 10 克
半夏 10 克
白芥子 10 克
木香 4.5 克
橘皮 6 克
麥冬 12 克
蓮子 10 克
甘草 6 克
煎服。
按： 早年應世理家，家境窘迫，思慮憂鬱，過耗真氣，心膽驚怯不甯，解鬱開心氣，安神鎮驚，期為正治。
【案十六】
白話文：
過去做醫生時，經常要應付許多事情，家境又窮困，思慮過多導致心情鬱悶，真氣耗損過多，因此心膽驚悸不安。治療時，需要疏解鬱悶、疏通心氣，安神定驚，以此作為基本的治療方針。
鄧圈村王鳳山，年弱冠，患虛證二載餘，服藥罔效。就診於余，面現紅光，色燥暗淡，腎脈虛數，脾脈虛弱，少腹時疼，飲食大減，四肢困憊。余謂伊曰：「此症根深蒂固，難見速效，理當緩圖。」用景岳右歸飲，大補腎氣，壯火以生脾土。經曰：「寒者溫之」，「虛者補之」，又云「塞因塞用」。
白話文：
鄧圈村的王鳳山，二十歲不到，虛證已經纏身兩年多，服藥都不見效。他來到我的診所求診，面色泛紅，皮膚乾燥暗淡，腎脈虛弱而速度快，脾脈虛弱，小腹偶爾疼痛，食慾大減，四肢乏力。我對他說：「你的病症根深蒂固，很難立竿見影，應該慢慢調理。」我用景岳氏的右歸飲，大補腎氣，壯大腎火，以生養脾土。經典上說：「寒症用溫藥治療」，「虛症用補藥治療」，又說「堵塞的地方用堵塞的方法治療」。
服十帖諸症少退，又服二十帖病去大半。共服七十帖，始獲安全。倘若信不堅，中道而變，未有不歸於敗者也。
右歸飲加減
白話文：
服用十劑後，各種症狀稍微減輕，再服用二十劑後病情去了大半。總共服用了七十劑，才獲得康復。如果信心不堅定，在中途改變治療方法，沒有不導致失敗的。
右歸飲加減。
熟地15克，山藥12克，山萸肉6克，茯苓10克，五味子6克，白朮10克，炙黃耆10克，附子6克，肉桂4.5克，破故紙7.5克，菟絲子10克，當歸10克，烏藥6克，大砂仁6克，白芍10克，杜仲10克，巴戟天10克，炙甘草6克。
水煎服，始終不大加減。
白話文：
熟地黃 15 克
山藥 12 克
山茱萸肉 6 克
茯苓 10 克
五味子 6 克
白朮 10 克
炙黃耆 10 克
附子 6 克
肉桂 4.5 克
破故紙 7.5 克
菟絲子 10 克
當歸 10 克
烏藥 6 克
大砂仁 6 克
白芍 10 克
杜仲 10 克
巴戟天 10 克
炙甘草 6 克
按： 素患虛證，脈證皆虛，根深蒂固。右歸溫補腎陽，兼益精血，純補無瀉所謂「扶陽以配陰」者此也。
【案十七】
白話文：
長期患有虛弱的症狀，脈象和證候都顯示是虛證，病根深蒂固。右歸丸溫補腎陽，同時也能滋補精血，純粹是補不瀉。所謂「扶助陽氣來調和陰氣」，就是指這種情況。
邑北朱寨村，朱某之子十餘歲，稟賦不足，常咳嗽發悶。又於八月間隨父農作，偶逢天變，北風大雨，感受寒邪，自此加重。三月後身皆浮腫，面色黃如橘皮，飲食大減，就診餘家。肺脈細澀，脾胃脈沉滑，乃寒痰結於胃脘之中，脾胃虛弱不能運化，土不能生金，因此氣短食減。內經云「脾虛則腫」。
以上諸症，皆是寒痰為害。但此痰非尋常之痰藥可除，惟有吐之一法。遂用景岳先生參蘆飲加減。
白話文：
在邑北的朱寨村，朱某的兒子十多歲，身體虛弱，經常咳嗽氣喘。八月間，他跟著父親去農作時，恰好遇到天氣變化，颳起大風下起大雨，因此受了寒氣，病情加重。三個多月後，他的身體都腫了起來，面色發黃像橘子皮一樣，吃得很少。他來我這裡求診。把脈時發現，肺脈細小澀滯，脾胃脈沉緩而滑，這表明寒痰結在胃脘之間，脾胃虛弱不能運化，土不能生金，所以氣短食減。內經上說：「脾虛則腫。」
西洋參6克，鬱金10克，白礬6克，赤小豆3.9克，瓜蒂5個。
白話文：
西洋參 6 公克
鬱金 10 公克
白礬 6 公克
紅豆 3.9 公克
瓜蒂 5 個
煎一盅服下，一時許，吐白痰如雞蛋清形，約有碗許，困苦不堪。餘命先飲以稀粥，迨精神安定，再服建脾養胃之藥十餘帖，漸次痊癒。
健脾養胃湯
白話文：
煮一碗藥液讓他喝下，約一小時後，他吐出了像雞蛋清一樣的白色痰液，大約有一碗那麼多，他感到非常痛苦。我請他先喝點稀粥，等到精神穩定後，再服用十幾帖健脾養胃的藥物，逐漸康復。
黨參12克，白朮10克，茯苓10克，炙甘草6克，山藥10克，清半夏6克，炮薑10克，砂仁6克，陳皮6克，薏苡仁10克，白扁豆10克，芡實10克，水煎服。
白話文：
黨參 12 克
白朮 10 克
茯苓 10 克
炙甘草 6 克
山藥 10 克
清半夏 6 克
炮薑 10 克
砂仁 6 克
陳皮 6 克
薏苡仁 10 克
白扁豆 10 克
芡實 10 克
以上藥材用水煎煮後服用。
按： 素患痰飲，復感寒邪，脾失運化，寒痰結於胃脘，經云：「其高者，因而越之」，惟有吐之一法，復以健脾養胃收功。
白話文：
如果原本就有痰濕的毛病，再加上受了寒邪，導致脾臟運化失常，寒痰就積結在胃裡。根據經書記載：「痰塞在上面的，用催吐的方式把它吐出來」，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催吐，然後再用健脾養胃的方法來調理身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