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格致余論》~ 病邪雖實胃氣傷者勿使攻擊論
病邪雖實胃氣傷者勿使攻擊論
1. 病邪雖實胃氣傷者勿使攻擊論
凡言治國者，多借醫為喻。仁哉斯言也！真氣，民也。病邪，賊盜也。或有盜賊，勢須剪除而後已。良相良將，必先審度兵食之虛實，與時勢之可否，然後動。動涉輕妄，則吾民先困於盜，次困於兵，民困而國弱矣。行險僥倖，小人所為。萬象森羅，果報昭顯。其可不究心乎？請舉一二以為凡例。
永康呂親，形瘦色黑，平生喜酒，多飲不困，年近半百，且有別館。忽一日，大惡寒發戰，且自言渴，卻不飲。予診其脈大而弱，惟右關稍實略數，重取則澀。遂作酒熱內郁，不得外泄，由表熱而不虛也。黃耆一物，以乾葛湯煎與之，盡黃耆二兩，乾葛一兩，大得汗，次早安矣。
白話文：
治國和治病有很多相似之處，這句話真是精闢！百姓就像人體的真氣，而危害百姓的奸邪就像疾病的病邪。面對奸邪，必須斬除才能安寧。賢明的宰相和將軍，一定會先評估國家的實力和時局，再決定是否採取行動。如果輕率妄動，百姓就會先受奸邪之苦，再受兵禍之害，百姓困苦，國家就會衰弱。冒險僥倖，是奸邪小人所為，天網恢恢，報應昭彰，不可不謹慎。
舉個例子，永康的呂親，身材瘦弱，面色黝黑，平生嗜酒，能喝很多酒卻不醉，年近五十，還有一座別館。有一天，他突然感到惡寒發冷，還說口渴卻不願喝水。我診脈發現他的脈象很大卻很弱，只有右手關脈稍微有力，按壓後感到澀滯。我判斷他應該是酒熱內郁，無法排出體外，所以表現出外寒而不虛的症狀。我用黃耆一味藥，加乾葛湯煎服，黃耆兩錢，乾葛一錢，他出了一身大汗，第二天早上就恢復正常了。
又葉先生患滯下，後甚逼迫，正合承氣證。予曰：氣口虛，形雖實而面黃稍白，此必平昔食過飽而胃受傷。寧忍一二日辛苦，遂與參、朮、陳皮、芍藥等補藥十餘帖。至三日後，胃氣稍完，與承氣兩帖而安。苟不先補完胃氣之傷，而遽行承氣，吾恐病安之後，寧免瘦憊乎！
又一婢，色紫稍肥，性沉多憂，年近四十，經不行三月矣。小腹當中有一氣塊，初起如慄，漸如炊餅。予脈之，兩手皆澀，重取卻有。試令按其塊痛甚，捫之高半寸，遂與千金消石丸。至四五次，彼忽自言乳頭黑且有汁，恐有娠。予曰：非也，澀脈無孕之理。又與三五帖，脈之稍覺虛豁。
白話文：
葉先生患了便秘，病情十分嚴重，正好符合承氣湯的證候。我說：「他的氣口虛弱，雖然身體看起來很壯實，但臉色卻偏黃稍白，這一定是平時吃太多，導致胃受傷了。寧願忍受一兩天的辛苦，我給他開了參、朮、陳皮、芍藥等補藥十幾帖。過了三天，他的胃氣稍微恢復了，我就給他開了兩帖承氣湯，病就好了。如果沒有先補完他受傷的胃氣，就急著使用承氣湯，我擔心病雖然好了，但他會不會因此而瘦弱疲憊呢！」
還有一位婢女，面色紫紅，身體稍胖，性格沉悶，經常憂愁，年近四十，已經停經三個月了。她的小腹中間有一個氣塊，剛開始像栗子一樣大，漸漸地像炊餅一樣大了。我診脈的時候，發現她的兩手都滑澀，再重按一下，又出現了脈象。我叫她按壓氣塊，發現她痛得厲害，摸起來高出半寸，就給她開了千金消石丸。服用了四五次，她突然自稱乳頭變黑，還有乳汁流出，懷疑自己懷孕了。我說：「不是的，滑脈沒有懷孕的道理。」我又給她開了三五帖藥，診脈時發現她的脈象稍微虛弱了些。
予悟曰：藥太峻矣，令止前藥。與四物湯倍加白朮，佐以陳皮。至三十帖，候脈完再與消石丸。至四五次，忽自言塊消一暈，便令莫服。又半月，經行痛甚，下黑血半升，內有如椒核數十粒，乃塊消一半，又來索藥，以消余塊。余曉之曰：勿性急。塊已開矣，不可又攻。若次月經行當盡消矣。
次月經行下少黑血塊，又消一暈，又來問藥。余曰：但守禁忌，至次月必消盡。已而果然。大凡攻擊之藥，有病則病受之。病邪輕而藥力重，則胃氣受傷。夫胃氣者，清純沖和之氣也。惟與谷、肉、菜、果相宜。蓋藥石皆是偏勝之氣，雖參、耆輩為性亦偏，況攻擊之藥乎？此婦胃氣自弱，好血亦少，若塊盡而卻藥，胃氣之存者幾希矣。議論此至，醫云乎哉？
白話文：
我領悟到，藥性太過峻猛，因此停止前方的藥方。改用四物湯，份量加倍，再加入白朮，輔以陳皮。服用三十帖後，觀察脈象恢復正常，再服用消石丸。服用四五次後，患者突然說自己腹中的腫塊消了一點，就說不要再服藥了。過了半個月，月經來潮，疼痛非常劇烈，排出黑色血塊半升，其中有像花椒核一樣的塊狀物數十粒，這表示腫塊消了一半。她又來求藥，想要消掉剩下的腫塊。我開導她說：不要急躁，腫塊已經開始消散了，不能再用攻伐之藥。如果下個月月經來潮，腫塊就會完全消散。
到了下個月月經來潮時，她排出了少許黑色的血塊，腫塊又消了一點，她又來詢問藥方。我告訴她：只要注意飲食禁忌，到下個月月經來潮時，腫塊就會完全消失。果然如我所料。一般來說，攻伐性的藥物，有病則病受之。如果病邪輕微而藥力過重，就會傷及胃氣。胃氣是清純平和的氣，只適合與穀物、肉類、蔬菜、水果相合。因為藥石都是偏勝之氣，即使是參、耆等藥物，其性也偏，何況是攻伐性的藥物呢？這個婦人本身胃氣就虛弱，血液也少，如果腫塊消失後就停止服藥，剩下的胃氣就寥寥無幾了。這樣說來，這算得上是醫術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