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馮氏錦囊秘錄》~ 痘疹全集卷二十二（總論痘要） (6)
痘疹全集卷二十二（總論痘要） (6)
1. 形色
夫痘全診乎形色，謂之形者，痘之形也，凡始初之形，尖圓堅厚，起壯之形，發榮滋長，成漿之形，飽滿充盈，收靨之形，斂束完固與水珠光澤者皆正形也。或平或陷，形之變也，是以初出之時隱若蚊蚤之跡，空若蠶種之脫，薄如麩片，密如針頭，如熱之痱，寒之粟者，必不能起發而死。若黏聚模糊，肌肉虛浮，溶軟嫩薄，皮膚潰爛者必不能收靨而死。
謂之色者，痘之色也。喜鮮明而惡昏暗，喜潤澤而惡乾枯，喜蒼蠟而惡嬌嫩，紅不欲豔，豔則宜破，白不欲灰，灰則難靨，由紅而自，白而黃，黃而黑者，此終始次遞漸變之正色也。若出形而帶紫，起發而灰白色之變也。更有根窠腳地，四者難名立各殊，總不離乎形色二字，誠為不易之要法，何謂窠？中透而起頂者是也。何謂根？外圈而紅者是也，然圈之紅否則中之虛實，與痘毒之淺深，可見矣。
白話文：
痘瘡的診斷，主要觀察它的形狀和顏色。所謂形狀，指的是痘瘡的形態。一開始的形狀，應該是尖圓、堅實、厚實的，表示痘瘡正在生長發育；接著，痘瘡會逐漸長大，發育成熟；之後，痘瘡會充滿膿液，飽滿充盈；最後，痘瘡會開始收斂，結痂，並呈現水珠般的光澤，這些都是正常的形狀。如果痘瘡的形狀平坦或凹陷，則屬於變異。因此，如果剛長出來的痘瘡像蚊子或跳蚤的叮咬痕跡，或者像蠶繭脫殼一樣空虛，或者像麩皮一樣薄，或者像針頭一樣密集，或者像熱天出汗引起的痱子，或者像寒冷時起的雞皮疙瘩一樣，那麼痘瘡就很有可能無法發育而導致死亡。如果痘瘡黏在一起，模糊不清，肌肉虛浮，或者軟弱、薄弱、皮膚潰爛，那麼痘瘡就很有可能無法結痂而導致死亡。
所謂顏色，指的是痘瘡的顏色。痘瘡的顏色要鮮明，不要暗淡；要潤澤，不要乾燥；要呈現蒼白色，不要嬌嫩。紅色不要太鮮豔，太鮮豔容易破裂；白色不要像灰一樣，灰色的痘瘡很難結痂。由紅色轉白色，再轉黃色，最後轉黑色，這是痘瘡發展過程中顏色變化的正常順序。如果痘瘡長出來就帶有紫色，或者發育過程中變成灰白色，則屬於變異。此外，痘瘡還有根、窠、腳、地四個部位，每個部位都有不同的特徵，但都離不開形狀和顏色這兩個關鍵因素，可見形狀和顏色是診斷痘瘡的重要法則。什麼是窠？痘瘡中間透出來，頂端隆起的部分就是窠。什麼是根？痘瘡外圍一圈紅色的部分就是根。然而，外圍是否紅，以及痘瘡中心的虛實狀況，以及痘瘡毒性的深淺程度，都可以從觀察根部的顏色看出端倪。
窠之起否則根之淺深，與氣血之盈虧，可定矣。所謂腳地者，亦本乎根窠之圓混，痘粒之疏密也。夫紅暈之處謂之腳，凡彼此顆粒界線分明，不散不雜者，此痘腳明淨也，若空隙之處，便謂之地，凡彼此顆粒不相連綴者，此地面明淨也，總之根欲其活，窠欲其起，腳欲其固，地欲其寬，四者俱順痘雖重而無慮也。然圓者氣之形也。
氣盛則痘窠圓滿而周淨。暈者血之形也，氣盛則必痘窠光明而紅活，故氣虛則頂陷，氣散則窠塌，然有氣虛極而不塌陷者，乃火載之，是以雖見圓滿，實空殼如泡然也。抑氣虛則暈淡，血憊則暈枯，然有血虛極而外面猶紅者，乃火上浮，是以雖見圓暈，實枯槁不潤澤也。形色者，乃氣血之標，氣血者，乃形色之本也。
白話文：
痘瘡的根基是否深淺，以及氣血的盈虧，可以決定它的發展狀況。所謂「腳地」，其實是指痘瘡根基的圓潤程度和痘粒的疏密程度。痘瘡紅暈的地方叫做「腳」，如果痘粒彼此界線分明，不散亂也不混雜，這就是「腳」明淨；痘粒之間的空隙叫做「地」，如果痘粒彼此不相連接，這就是「地」明淨。總之，痘瘡的根基要生機旺盛，痘瘡要隆起，痘瘡的「腳」要牢固，痘瘡的「地」要寬闊，這四者都順利，即使痘瘡嚴重也不必擔心。
痘瘡的圓形代表著氣的形狀，氣盛則痘瘡根基圓滿而周邊乾淨；痘瘡的紅暈代表著血的形狀，氣盛則痘瘡一定光明而紅潤有活力。因此，氣虛則痘瘡頂端凹陷，氣散則痘瘡根基塌陷。但是，有些氣虛到極點卻不塌陷的，是因為火氣載著它，所以雖然看起來圓滿，其實是空殼，像泡沫一樣。另外，氣虛則紅暈淡薄，血虛則紅暈枯萎，但是有些血虛到極點，表面卻仍然發紅的，是因為火氣上浮，所以雖然有紅暈，其實是枯槁不潤澤。痘瘡的形狀和顏色是氣血的表現，氣血是痘瘡形狀和顏色的根本。
訣曰：有盤有頂終須貴，有頂無盤卻不宜。觀此二語，頂固俱屬痘家之緊要，而盤實更重於頂也。盤者，即根腳之義也。頂者，即充足之象也。總而言之，痘瘡之始終，咸賴乎氣血，即根腳亦必籍氣血以承載，充足亦必資氣血以運行，以形色較之，寧可形平地而色紅活，不可形尖圓而色晦滯，所謂寧教有色無形，休教有形無色，蓋充足者由乎氣，氣可旺於斯須也。根腳者即華於血，又賴氣以拘之，氣血兮，德而成，且補血難圖捷效，故更重之也。
白話文：
俗话说，有根基又有充足，最终必定贵人相助，但只有充足却无根基，就不合适了。这两句话的意思是，根基和充足对痘疮来说都很重要，但根基比充足更重要。根基，指的是病人的体质基础；充足，指的是病人的气血旺盛。总而言之，痘疮的开始和结束都依赖于气血，根基要靠气血来支撑，充足也要靠气血来运行。从外观上来看，宁可面色红润光彩，即使身体状况一般，也不可外表尖圆，面色晦暗滞闷。也就是说，宁可有气色，即使身体状况一般，也不可外表好看，却气色差。因为充足是由气血决定的，气血可以瞬间旺盛起来。而根基是靠血气滋养的，还需要气血来约束，气血的充盈靠德行来成就，而且补血很难马上见效，所以更重视根基。
2. 疏密
夫痘欲其疏，疏則毒少，不欲其密，密則毒盛，然疏密之分，尤有喜忌焉，如頭面欲疏，是元首不可犯也。頸項欲疏，是管龠不可塞也。胸膛欲疏，是神明之地，心肺之居，不可觸也。腹背欲疏，是臟腑俞募之所附也。若夫手足則不忌其密矣。謂之疏者，非但稀少也，即鋪拂磊落，大小勻淨，亦可以言疏，故不論疏密，而貴論磊落，顆粒分明，尖圓緊實，雖密無妨，謂之密者，非必盛多也。
即攢聚黏連，片復一片，模糊作塊，不分珠點，雖只數處，亦可以言密，兼初出時紅點才見數處，其表裡熱候便退者，此即可語其疏也。苟見點雖少，而大熱不解，唇口燥裂，大小便秘，煩燥不寧，諸候未減，由此毒盛郁遏於中，不能逐出，故必日復更密，是即初出雖少，未可遽言其疏也。
白話文：
痘痘要長得稀疏，稀疏則毒性少，不要長得密集，密集則毒性強。不過，稀疏密集的程度，還是有所忌諱的。例如頭面要稀疏，因為這是人體的頭部，不可冒犯。頸項也要稀疏，因為這是氣管和喉嚨，不可阻塞。胸膛也要稀疏，因為這是神明所在，心肺之處，不可觸碰。腹背也要稀疏，因為是臟腑經絡的聚集處。至於手腳則不忌諱密集。
所謂稀疏，不僅是指數量少，即使排列整齊，顆粒分明，大小均勻，也能稱為稀疏。所以，不論稀疏密集，重要的是顆粒分明，圓潤飽滿，即使密集也無妨。
所謂密集，不一定是數量多，而是指痘痘互相黏連，一片連著一片，模糊成塊，分不清個別痘點，即使只有幾處，也可以稱為密集。此外，如果剛開始只長出幾個紅點，身體的表裡熱症就退去了，這就可以說是稀疏。如果痘點雖然少，但高燒不退，嘴唇乾裂，大小便不通暢，煩躁不安，各種症狀都沒有減輕，說明毒性強盛，淤積在體內無法排出，所以痘痘會越來越密集。因此，即使剛開始長出很少的痘點，也不能輕易地說它稀疏。
3. 榮枯
夫物濕則潤澤，燥則乾枯。然痘榮枯之分，血實主之。血者，所以營陰陽，濡皮毛，流關節也；若瘡本疏者，則血不在多，而自易充足。惟瘡本稠密者，則貴乎血之有餘，則經脈流行，淪於肌膚，泱於皮毛，灌溉滋潤，肥澤長養，自然形色鮮明，根窠紅活也。如血不足，則經脈壅遏，囊窠空虛，乃黑燥而不鮮明，枯萎而不潤澤，皮肝皺揭而啟裂矣。
故《經》曰：諸澀枯涸，幹勁皺揭，皆屬於燥。蓋由其人血常不足，如以毒火熏灼反兼燥令之化，是以精血為之更竭也。治宜活血涼榮，散熱解毒，滋金潤燥，則乾涸漸可挽回矣。
白話文：
事物潮濕就會潤澤，乾燥就會枯萎。痘瘡的榮枯是由血液盈實與否決定的。血液負責滋養陰陽，濡養皮膚毛髮，流暢關節。如果瘡瘍的根基疏鬆，血液不需要很多，就能自然充足。但如果瘡瘍的根基密集，就需要血液充足，才能讓經脈流通，滋潤肌膚，灌溉滋養，使瘡瘍顏色鮮明，根基紅潤。如果血液不足，經脈就會阻塞，瘡瘍就會空虛，顏色黑燥，沒有光澤，枯萎乾燥，皮膚皺縮裂開。
因此，《經》書中說：所有澀燥枯竭，乾硬皺縮的現象，都屬於燥症。這是因為患者血液長期不足，再加上毒火灼傷，導致乾燥，進一步消耗精血。治療應以活血涼血，散熱解毒，滋陰潤燥為原則，這樣就能逐漸改善乾燥的狀況。
4. 老嫩
朝華之草，夕而零落，松柏之堅，凌冬不凋。蓋草木有堅脆之不同，堅者難壞，脆者易傷，況於其人？質有厚薄，氣有強弱耶！痘瘡之毒，喜老而惡嫩，如瘡蠟嬌紅，色之老嫩也，緊實虛浮，形之老嫩也。濃濁清淡，漿之老嫩也。堅厚軟薄，痂之老嫩也。然老嫩之故，衛氣主之，《經》曰：衛氣者，所以溫分肉，充皮膚，肥腠理，司開合者也。
故衛氣強則肉分堅，皮膚厚，腠理密，而開合得矣。所以收斂禁束制其毒，而不得放肆乃色蒼而蠟，形緊而實，漿濃而濁，痂厚而堅，自然易壯易靨，雖有邪風穢毒，不能害也。如衛氣弱，則肉分脆，皮膚薄，腠理疏，而開合失矣。所以不勝其毒，而毒得以恣其猖狂之性，乃色嫩而紅，形虛而浮，漿清而淡，痂嫩而溥，易破易靨，不待邪風穢氣，已先敗壞矣。故瘡之老嫩，氣之所致也。
白話文：
清晨盛開的花朵，到了晚上就凋零了；松柏堅韌，即使冬天也不枯萎。這是因為草木有堅硬和脆弱的差異，堅硬的難以破壞，脆弱的容易受傷，何況是人呢？人的體質有厚薄之分，元氣有強弱之別。
麻疹的毒性，喜歡侵襲年老的，厭惡侵襲年輕的。例如，瘡瘍像蠟一樣鮮紅，這是顏色老嫩的表現；緊實或虛浮，這是形狀老嫩的表現；濃濁或清淡，這是膿液老嫩的表現；堅厚或軟薄，這是痂皮老嫩的表現。然而，瘡瘍老嫩的原因，是由於衛氣主導的。《經》上說：衛氣是溫暖血肉、充盈皮膚、滋養毛孔、主宰開合的。
因此，衛氣強壯，血肉就堅硬，皮膚就厚，毛孔就密，開合就正常。這樣就能收斂禁錮，制約毒性，使其無法肆虐，表現為顏色蒼白而像蠟一樣，形狀緊密而實，膿液濃稠而濁，痂皮厚實而堅硬，自然容易痊癒，即使有邪風穢毒，也無法傷害。
如果衛氣虛弱，血肉就脆弱，皮膚就薄，毛孔就疏鬆，開合就失調。這樣就無法抵禦毒性，毒性就能肆意猖狂，表現為顏色鮮紅而嫩，形狀虛浮，膿液清澈而淡，痂皮薄而脆弱，容易破裂，容易痊癒，不用等到邪風穢氣，已經先敗壞了。
所以，瘡瘍的老嫩，是由於氣的強弱造成的。
至於紅者雖血之體，然血因火動而呈其色，無火雖紅，必淡矣。其以紅為血熱者，指深紅而言，若夫嬌者，氣固不足，連血亦虛，無幾之血，乘以無根之火。遊行於皮膚，因囊廓不厚，故雖紅而嬌，不若白而老也。
白話文：
至於紅色雖然是血液的表現，但是血液因爲熱力的作用而顯示出顏色，如果沒有熱力，即使紅，也一定是淡的。這裏說的紅是因爲血液熱，是指深紅色來說的，至於那種嬌嫩的紅色，是因爲氣血都不足，連帶血液也虛少，少量的血液再配上沒有根基的熱力，在皮膚表面遊走，因爲皮膚組織不夠厚實，所以雖然紅，卻顯得嬌嫩，不像那種白而顯得成熟穩定。
5. 動靜
凡物得其平則靜，失其平則動。《經》曰：陽氣者靜則養神，柔則養筋。又曰：陰氣者靜則神藏，燥則消亡。故最息欲其勻，語欲其少，寐欲其定，寤欲其寧，飢則索食，渴則少飲，觸其瘡則吟，拂其欲則鳴，此則氣足神清，而近平人之候，謂之靜而吉者也。
如伸者，身有苦也，自語者，神不清也，喘相者，內熱也，腸鳴者，泄也，坐臥不寧者，心煩也，啼叫不止者，痛甚也，頭搖者，風也，指欲搔者，癢也，咽物難者咽痛也，咬牙者心肝熱也。甚若悶亂燥擾，譫妄昏眩，搖頭扭項，手舞足擲，目睛上翻，寒戰咬牙，則皆死候也，然如向靜而忽作擾動，瘡色條變，又無也，候者，此必戾氣所觸也。
至若目瞑息微，四肢僵直，口噤瘡壞，昏睡不醒者，此是真氣將脫，魂魄欲離之兆，又不可作靜診也。
白話文：
萬物保持平衡就會穩定，失去平衡就會動盪。《經》上說：陽氣靜止則滋養精神，柔順則滋養筋骨。又說：陰氣靜止則精神內藏，燥熱則消亡。所以，飲食要均衡，說話要少，睡眠要安穩，清醒要寧靜，餓了就吃，渴了就喝，碰到傷口就呻吟，受到刺激就喊叫，這樣氣血充盈，精神清明，屬於平和之象，稱為靜而吉。
如果伸展身體，說明身體有痛苦；自言自語，說明精神不集中；喘不過氣，說明內有熱氣；腸鳴，說明消化不良；坐臥不安，說明心煩意亂；哭喊不止，說明疼痛難忍；頭搖晃，說明有風邪；手指想抓撓，說明發癢；吞咽困難，說明咽喉疼痛；咬牙，說明心肝有熱氣。如果出現神志不清、昏迷眩暈、搖頭晃腦、手舞足蹈、眼球上翻、寒戰咬牙等症狀，就都是死亡的徵兆。不過，如果原本安靜突然變得煩躁不安，傷口顏色變化，但又沒有其他症狀，這可能是邪氣入侵。
至於雙眼緊閉、呼吸微弱、四肢僵硬、口緊閉、傷口潰爛、昏睡不醒等情況，說明真氣將要離體，魂魄就要離開，這就不可再視為靜態的病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