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馮氏錦囊秘錄》~ 雜症大小合參卷四 (13)
雜症大小合參卷四 (13)
1. 錦囊覺後篇
食既化而復消之,難免重虛之患,故貴乎以脈消息,則有形之變症百出,總屬無形之根本一源。有跡無形之病,仍取有跡無形之藥,氣類相從,投之可入。蓋炳之生也,必在人身氣血之中,而用藥以調病者,亦必取草木與氣血有情者而投之,自能與血氣相須而卻病。則氣血借藥勢而驅馳有力,藥力護氣血而攻逐無傷,正氣既旺,邪得即解。
若猛投狼虎險健惡毒之藥,則未逐客邪,先傷正氣,正氣傷而邪愈固,名為逐邪,實為損正,故貴乎不治之治,無形神聖之用也。(張)臨症三十年來,傷寒未經一遇,如古之壯熱頭痛太陽證者,不用麻桂羌柴而病自已,何知有傳經之論,大寒大熱而為瘧者,何事青、檳、陳、半、柴、黃,而寒熱自平。腹痛赤白雜下而為痢者,焉賴香、連、青、陳、檳、樸而便自調。
胸滿噫氣噯臭惡食而為停滯者,不賴楂、曲、稜、術而食自消。肺脹痰壅而為咳嗽者,焉仗橘、半、桑、貝而痰嗽自痊!有跡之疾病既除,而無形之元氣反長,因審其所因,求其所屬,避其盛,因其衰,安其正,化共邪,還其元,勝其舊。《經》曰:毋致邪,毋失正,長有天命。
此之謂歟,所謂仁義之師,無敵於天下也。此(張)於法外求全之法,而於《內經》「不治其虛,安問其餘?」及前賢識標取本之主不背矣。
(張)按:人之賴以有生者,惟仗一點真陽之氣耳。即百病發熱,莫不由命火離宮。若火得安位,則百病俱已。故古人諄諄慎用寒涼,而曰:服寒涼者,百不一生。又曰:誤服寒涼者,立死。示人寒涼為害之甚而且速,以慎不可輕用誤用。至於極虛極危之症,全以救陽為主,蓋陽氣一分不盡則不死。
然陽氣之盡也有二:凡六脈沉微,兩尺無根者,此元氣之元陽欲盡也,惟參、木、附子可以挽之。若六脈細數,兩尺無根者,此元陰之元陽欲竭也,惟地、茱、桂、附可以挽之。迨至龍雷假火一退,其脈細數而變為沉微,則藥之地、茱、桂有者,亦當變為參、朮、附子,故即吐血陰虛之症,每以脾胃藥收功。然凡峻補之藥,若遇六脈有根者,及尺脈不絕者,挽回易見其效。
蓋如樹木有根,而加之脂膏灌溉,易得發生而蕃茂也。若六脈無神,及尺脈無根者,挽回最難見功。蓋根氣已失,惟圖藥力挽回,藥力少緩,脫勢便來,非重為陸續補接,不能以轉生髮之機。蓋如栽培無根草木,全賴土以培之,水以滋之,日以暄之,使陽和之氣,煦濡不絕,方可令無根而化生有根,必三五日少轉,六七日乃復,展轉進遲,良非易也。然古人救脫之方,惟有人參一兩,生附子半個,可謂大力救生之藥矣。
奈今人元陽之虛愈甚,而參力之補復微,每多投此,甚難見功。(張)思附子通經達絡,必賴人參大力駕驅,否則通達迅速,元氣轉傷,故古人有參、附、耆、附、朮附等湯,附子必兼人參、耆、術同用,既欲賴以通經,復可補其走泄。柰天地氣化轉薄,人與草木所稟皆虛,參力亦非昔比,倘人參一兩,生附半個,則走多補少,焉能托住真元?故(張)凡治脫症,人參三四兩,而熟附方投半個。
白話文:
飲食消化後又再次消退,難免會造成重複虛弱的狀況,因此重視透過脈象來了解身體狀況,這樣一來,即使外在病症變化多端,追根究底都是源自於無形的根本原因。對於有跡可循但無形體的病症,仍應選用有跡可循但無形體的藥物,因為氣類相近,藥物才能有效進入體內。病邪的產生,必定是在人體氣血之中,而用藥來調理疾病,也必定是選擇與人體氣血相合的草木來使用,這樣才能與氣血互相配合而消除疾病。氣血能藉助藥力而順暢運行,藥力能保護氣血而攻逐病邪而不損傷正氣,當正氣旺盛時,病邪自然就能消解。
如果猛烈地使用像狼虎般危險強效的藥物,在還沒驅逐病邪之前,就會先傷害正氣,正氣受損而病邪更加固結,名為驅逐病邪,實際上是損害正氣,因此治療的最高境界是不治療的治療,運用無形神妙的治療方法。(張)我臨床三十年來,不曾遇過傷寒,例如古代所說的發高燒頭痛的太陽證,不使用麻黃、桂枝、羌活、柴胡等藥物,疾病自然痊癒,為什麼還要講傳經的理論呢?像忽冷忽熱的瘧疾,為什麼要使用青蒿、檳榔、陳皮、半夏、柴胡、黃芩等藥物呢?寒熱自然就會平息。腹痛、拉肚子且夾雜紅血絲或白色黏液的痢疾,為什麼要依賴木香、黃連、青皮、陳皮、檳榔、厚朴等藥物,大便自然就會正常。
胸悶、打嗝、胃氣反酸、厭惡飲食等消化不良的狀況,不需要靠山楂、神曲、稜角、白朮等藥物,飲食自然就能消化。肺部脹滿、痰液壅塞而咳嗽,不需要依賴橘皮、半夏、桑白皮、貝母等藥物,痰咳自然就能痊癒!當有形的疾病消除後,無形的元氣反而會增長,因此要仔細審察病因,找出病症的歸屬,避開病邪的旺盛時期,利用病邪衰弱的時候,安固正氣,化解病邪,恢復元氣,勝過從前的狀態。《黃帝內經》說:「不要招致病邪,不要失去正氣,才能長久保有天命。」
這就是在說,施行仁義的醫生,在天下沒有敵手啊!這是我(張)在常規方法之外所追求的完善療法,與《黃帝內經》所說的「不治療虛弱,又怎能談論其他?」以及前賢所重視的治病要找出根本的觀念是一致的。
(張)我認為:人之所以能夠生存,完全仰賴那一絲真陽之氣。即使百病引起發熱,也都是由於命門之火(指腎陽)發動。如果命門之火能夠安穩,那麼百病都會痊癒。所以古人諄諄告誡要謹慎使用寒涼藥物,並說:「服用寒涼藥物的人,百個之中難有一個能活。」又說:「誤用寒涼藥物的人,會立刻死亡。」這是警示人們寒涼藥物的危害非常嚴重而且迅速,所以要謹慎,不可輕易誤用。至於極度虛弱危急的病症,全部都以救陽為主,因為陽氣只要還剩一分,就不會死亡。
然而,陽氣耗盡也有兩種情況:如果六脈都沉細微弱,而且兩尺脈(指腎脈)沒有力量,這是元氣中的元陽快要耗盡的徵兆,只有人參、木香、附子等藥物可以挽救。如果六脈細數,而且兩尺脈沒有力量,這是元陰中的元陽快要枯竭的徵兆,只有熟地黃、吳茱萸、桂枝、附子等藥物可以挽救。等到虛火退去,脈象由細數轉為沉微,那麼藥物也應由熟地黃、吳茱萸、桂枝轉為人參、白朮、附子,所以即使是吐血陰虛的病症,常常使用健脾胃的藥物也能見效。然而,凡是峻補的藥物,如果遇到六脈有根(指脈象有力)或尺脈不絕(指腎脈還有力量)的情況,很快就能看到效果。
這就像樹木有根一樣,加上油脂灌溉,容易生長茂盛。如果六脈無力,以及尺脈沒有力量,要挽回就很難見效。因為根氣已經喪失,只能想辦法靠藥力來挽回,藥力稍有遲緩,脫症就會隨即而來,必須持續不斷地補養,才能扭轉生機。這就像栽種沒有根的草木,完全依賴泥土來培植,用水來滋潤,用陽光來溫暖,使陽和之氣持續不斷地滋養,才能使無根的草木長出根來,必須經過三五天稍有轉機,六七天才會復原,進展緩慢,實在不容易。但是,古人搶救脫症的藥方,只有人參一兩,生附子半個,可以說是大力救命的藥物了。
然而,現在人的元陽虛弱情況更加嚴重,而人參的補養力量又變微弱,常常投用這種藥方,卻很難見效。(張)我認為附子要發揮通經絡的作用,必須依賴人參的強大力量來驅動,否則通達太快,反而會損傷元氣,所以古人有參附湯、耆附湯、朮附湯等,附子必定要與人參、黃耆、白朮等藥物一同使用,一方面希望藉此疏通經絡,一方面又能補養其走散之氣。但是,天地間的氣化變得稀薄,人與草木所稟受的精氣都虛弱了,人參的功效也不像從前了,如果人參只用一兩,生附子只用半個,就常常是走散的多,補養的少,又怎能扶持住真元?因此我(張)在治療脫症時,人參要用到三四兩,才配合半個熟附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