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醫學衷中參西錄》~ 一、醫方 (133)
一、醫方 (133)
1. 1．仙露湯
按：，此證初得，而胃府之熱已實。彼謂溫病入手經，不入足經者，何夢夢也！
上焦煩熱太甚者，原非輕劑所能療。而投以重劑，又恐藥過病所，而病轉不愈。惟用重劑，徐徐飲下，乃為合法。曾治一人，年四十餘。素吸鴉片，於仲冬得傷寒，兩三日間，煩躁無汗。原是大青龍湯證，因誤服桂枝湯，煩躁益甚。迎愚診視，其脈關前洪滑，兩尺無力。為開仙露湯，因其尺弱，囑其徐徐飲下，一次只飲藥一口，防其寒涼侵下焦也。
病家忽愚所囑，竟頓飲之，遂致滑瀉數次，多帶冷沫。上焦益覺煩躁，鼻如煙燻，面如火炙。其關前脈，大於前一倍，又數至七至。知其已成戴陽之證，急用人參一兩，煎好兌童便半茶蠱，將藥碗置涼水盆中，候冷頓飲之。又急用玄參、生地、知母各一兩，煎湯一大碗，候用。
自服參後，屢診其脈，過半點鐘，脈象漸漸收斂，至數似又加數。遂急將候用之藥燉熱，徐徐飲下，一次飲藥一口，閱兩點鐘盡劑，周身微汗而愈。此因病家不聽所囑，致有如此之失，幸而救愈，然亦險矣。審是，則凡藥宜作數次服者，慎勿頓服也。蓋愚自臨證以來，無論內傷、外感，凡遇險證，皆煎一大劑，分多次服下。
此以小心行其放膽，乃萬全之策，非孤注之一擲也。
《傷寒論》陽明篇中，白虎湯後，繼以承氣湯，以攻下腸中燥結，而又詳載不可攻下諸證。誠以承氣力猛，倘或審證不確，即足誤事。愚治寒溫三十餘年，得一避難就易之法。凡遇陽明應下證，亦先投以大劑白虎湯一兩劑。大便往往得通，病亦即愈。即間有服白虎湯數劑，大便猶不通者，而實火既消，津液自生，腸中不致乾燥，大便自易降下。用玄明粉三錢，加蜂蜜或柿霜兩許，開水沖調服下，大便即通。
若仍有餘火未盡，而大便不通者，單用生大黃末一錢（若涼水調服生大黃末一錢，可抵煮服者一兩），蜜水調服，通其大便亦可。且通大便於服白虎湯後，更無下後不解之虞。蓋下證略具，而脈近虛數者，遽以承氣下之，原多有下後不解者，以其真陰虧、元氣虛也。惟先服白虎湯或先服白虎加人參湯，去其實火，即以復其真陰，培其元氣，而後微用降藥通之，下後又何至不解乎。此亦愚百用不至一失之法也。
間有用白虎湯潤下大便，病仍不解，用大黃降之而後解者，以其腸中有匿藏之結糞也。曾治一媼，年七十餘，季冬得傷寒證，七八日間，延愚診視。其脈洪長有力，表裡俱熱，煩渴異常，大便自病後未行。投以白虎加人參湯二劑，大便遂通，一日降下三次，病稍見愈，而脈仍洪長。
細審病情，當有結糞未下，遂單用大黃三錢，煮數沸服之，下結糞四五枚，病遂見愈，仍非脈淨身涼，又用拙擬白虎加人參以山藥代粳米湯，服未盡劑而愈。然此乃百中之一二也。臨證者，不可因此生平僅遇之證，遂執為成法，輕視白虎，而重視承氣也。
白話文：
這病初發時，胃部的熱邪已經很盛。那些認為溫病只侵犯手部經脈，而不侵犯足部經脈的說法，簡直是胡言亂語！
上焦的煩熱過於嚴重，一般的輕劑藥物無法治癒。但如果直接使用重劑藥物，又怕藥力過強，反而使病情惡化。所以，使用重劑藥物時，應該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服用，才是正確的方法。我曾經治療過一位四十多歲的病人，他平時吸食鴉片，在冬末時得了傷寒，兩三天內就出現煩躁、無汗的症狀。這本來是可以用大青龍湯治療的，卻因為誤服了桂枝湯，導致煩躁更加嚴重。我去看診時，發現他的脈象在寸關部位洪大而滑，尺部卻很虛弱無力。於是，我開了仙露湯給他，並因為他尺脈虛弱，囑咐他慢慢喝，一次只喝一口，以防寒涼之氣傷到下焦。
病人沒有聽從我的囑咐，竟然一口氣把藥喝完了，結果導致腹瀉數次，排泄物中有很多冷沫。上焦的煩躁更加嚴重，鼻子像被煙熏過一樣，臉也像被火烤一樣。他的寸關脈象，比之前大了一倍，而且跳動次數增加到每分鐘七次。我知道他已經出現了虛陽外越的戴陽證，於是趕緊用了人參一兩，煎好後兌入半茶盅的童子小便，把藥碗放在涼水盆中冷卻後，讓他一口喝下。又趕緊用玄參、生地、知母各一兩，煎了一大碗湯，準備隨後服用。
自從服用了人參後，我多次診察他的脈象，過了半個小時，脈象逐漸收斂，跳動次數似乎又變得快了一些。於是，我趕緊把之前準備好的藥湯加熱，讓他慢慢喝，一次喝一口，大約過了兩個小時才喝完。他全身微微出汗，病就痊癒了。這是因為病人沒有聽從我的囑咐，導致了這樣的失誤，幸好最後救治過來了，但也很危險。由此可見，凡是需要分多次服用的藥，千萬不要一次喝完。我從醫以來，無論是內傷還是外感，凡是遇到危險的病症，都會煎一大劑藥，分多次服用。
這是小心謹慎地採取大膽的治療方法，才是萬全之策，而不是孤注一擲的冒險。
《傷寒論》陽明篇中，在提到白虎湯之後，接著提到承氣湯，是用來攻下腸道中的燥結，但同時又詳細說明了哪些情況不能攻下。這是因為承氣湯的藥力很強，如果辨證不準確，就會導致錯誤的治療。我行醫治療寒溫病三十多年，得到一個避開困難、選擇容易的方法。凡是遇到陽明病需要攻下的情況，我都會先用一大劑白虎湯，服用一到兩劑。通常大便就能順利排出，病也就痊癒了。即使偶爾有服用白虎湯幾劑，大便還是不通的情況，但實火已經消退，體內的津液自然就會產生，腸道不會乾燥，大便自然就容易排出。這時只要用玄明粉三錢，加上蜂蜜或柿霜少許，用開水沖調服用，大便就能順利排出。
如果仍然有餘火未清，而大便不通，單獨使用生大黃粉一錢（用涼水調服生大黃粉一錢，效果相當於煮服一兩），用蜜水調服，也可以使大便通暢。而且在服用白虎湯後再通大便，更不會有攻下後病情反而加重的顧慮。因為如果病證稍微符合需要攻下的情況，而脈象虛數，就直接用承氣湯攻下，往往會出現攻下後病情反而加重的情況，那是因為病人真陰虧損，元氣虛弱。只有先服用白虎湯，或者先服用白虎加人參湯，清除實火，才能恢復真陰，培補元氣，然後再稍微用一些瀉藥來通大便，這樣攻下後又怎麼會加重病情呢？這也是我多次使用都很少出錯的方法。
偶爾有用白虎湯滋潤腸道，使大便排出，但病情仍然沒有好轉，使用大黃後病情才好轉的情況，那是因為腸道中有隱藏的結糞。我曾經治療過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婦人，她在冬天得了傷寒，過了七八天後，我去看診。她的脈象洪大有力，表裡都有熱邪，煩渴異常，大便從生病後就沒有排過。我給她開了白虎加人參湯，服用了兩劑，大便就通暢了，一天排便三次，病情稍微好轉，但脈象仍然洪大。
仔細檢查病情，應該還有結糞沒有排出，於是我就單獨用大黃三錢，煮開幾次後服用，排出了四五枚結糞，病情就明顯好轉了，但脈象和身體的熱象還沒有完全消除。我又用了我改良的白虎加人參湯，用山藥代替粳米，服用還沒完全喝完，病就好了。但這只是少數情況。行醫的人，不能因為遇到一兩次這樣的特殊情況，就把它當成常規方法，而輕視白虎湯，重視承氣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