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醫學正傳》~ 卷之一 (15)
卷之一 (15)
1. 醫學或問（凡五十一條）
或問：小兒氣喘，世俗例以為犯土，謂犯其土皇也。或安碓，或作灶，或浚井填塞、開通溝渠等事，適遇小兒氣喘，遂云犯土無疑矣。信聽術士退土，或書符命貼於動土之處，或咒法水焚符調服，或按家之九宮，謂土皇居於何宮，太陽落在何宮，當取太陽之土與兒飲之，能釋土皇之厄而喘定，間亦有驗者。夫歷代醫書汗牛充棟，何不該載而遺此證為黃冠之流醫治歟？請明以告我。
曰：夫小兒發喘，多因風寒外束，腠理壅遏，而肺氣不得宣通而為病耳。治法當用錢氏瀉白散或三拗湯等劑，使腠理開通，肺氣舒暢而喘息定矣。或因吐瀉之後而中氣不足，亦使短氣而喘。治用錢氏益黃散、東垣補中益氣湯，或用伏龍肝，湯泡放溫飲之，其喘立定者有之。蓋脾土大虛，必借土氣以培益之。
其術士窺竊此意，而巧立名色，而謂太陽之土能安土也。夫小兒之證不一，或慢驚直視而喘，或肺脹氣促而喘，縱取太陽土盈盎以沃之，亦莫能救其萬一。醫者自宜檢方按法調治，毋聽末流之俗以致惑焉。
或問：婦人懷鬼胎者何歟？曰：晝之所思，為夜之所見。凡男女之性淫而虛者，則肝腎之相火無時不起，故勞怯之人多夢與鬼交。夫所謂鬼胎者，偽胎也。非實有鬼神交接而成胎也。古方有云：思想無窮，所願不遂，為白淫白濁，流於子宮，結為鬼胎，乃本婦自己之血液淫精，聚結成塊，而胸腹脹滿，儼若胎孕耳，非偽胎而何。
或曰：嘗閱滑伯仁醫驗，謂仁孝廟廟祝楊天成一女，薄暮遊廟廡，見黃衣神覺心動，是夕夢與之交，腹漸大而若孕，邀伯仁治，診之，曰此鬼胎也，其母道其由，與破血墜胎之藥，下如蝌蚪魚目者二升許遂安，此非與神交乎？曰：有是事而實無是理，豈有土木為形，能與人交而有精成胚胎耶。噫！非神之惑於女，乃女之惑於神耳。
意度此女，年長無夫，正所謂思想無窮，所願不遂也。有道之士，勿信乎邪說之惑焉。
或問：鰲峰熊氏纂集《運氣全書》及撰為《傷寒鈐法》，以病者之所生年月日時，合得病之日期，推算五運六氣，與傷寒六經證候無不吻合，謂某日當得某經，某經當用某藥，而以張仲景一百一十有三方按法施治，如太陽無汗麻黃湯、有汗桂枝湯之類，使後學能推此法，不須問證察脈，但推算病在此經，即用此經之藥，實為醫家之捷徑妙訣也，吾子可不祖述乎？曰：此馬宗素無稽之術，而以世之生靈為戲玩耳。
竊謂上古聖人，仰觀天文，俯察地理，以十干配而為五運，以十二支合而為六氣，天以六方寓之，歲以六氣紀之，以天之六氣，加臨於歲之六節，五行勝復盈虧之理，無有不驗。傳曰：天之高也，星辰之遠也，苟求其故，千歲之日至可坐而致也。今草莽野人，而以人之年命，合病日而為運氣鈐法，取仲景之方以治之，是蓋士師移情而就法也，殺人多矣。知理君子，幸勿蹈其覆轍云。
白話文：
有人問：小孩子氣喘，世俗都認為是冒犯了「土」，說是冒犯了土神。可能是安裝石磨、築灶、挖井填井、開挖溝渠等等事情，剛好遇到小孩氣喘，就說是冒犯了土神。於是就聽信術士的，進行退土儀式，或是在動土的地方貼符咒，或是用咒語加持過的符水來喝，或是依照家裡的九宮方位，說土神在哪個方位，太陽在哪個方位，要取太陽照射過的土給小孩吃，就能解除土神的災厄，氣喘就會停止，有時也真的有效。歷代醫書多得像牛身上的毛一樣多，為什麼沒有記載這種病症，反而讓那些道士之流的人來醫治呢？請您明白地告訴我。
我說：小孩子會氣喘，大多是因為風寒侵入體表，導致皮膚毛孔阻塞，肺氣無法順暢流通而生病。治療方法應該使用錢乙的瀉白散或是三拗湯等藥方，使皮膚毛孔開通，肺氣舒暢，氣喘自然就會停止。有時是因為嘔吐腹瀉後，中氣不足，也會導致氣短氣喘。治療時可用錢乙的益黃散、李東垣的補中益氣湯，或是用灶心土（伏龍肝），用熱水沖泡後放溫飲用，氣喘立即停止的情況也是有的。因為脾土太過虛弱，必須借助土氣來培補。
那些術士偷看了這個道理，就巧妙地捏造出名目，說太陽照射過的土能夠安撫土神。小孩子的病症有很多種，有的是因為慢驚風導致眼睛直視而氣喘，有的是肺脹氣急而氣喘，就算用滿滿一缸太陽曬過的土來沖洗，也無法救回萬一。醫生應該自己去研究藥方，按照正確的方法治療，不要聽信那些末流的民間習俗，而導致迷惑。
有人問：婦女懷上鬼胎是什麼原因呢？我說：白天想的事情，晚上就會夢到。凡是男女，如果性慾強又體虛，那麼肝腎的相火就會隨時升起，因此勞累體弱的人常常夢到和鬼交合。所謂的鬼胎，其實是假胎。並不是真的有鬼神交合而形成胎兒。古書上說：如果思慮太多，願望無法實現，就會產生白帶，流到子宮裡，結成鬼胎，其實是婦女自己身體的血液和精液，凝結成塊，導致胸腹脹滿，看起來像懷孕一樣，這不是假胎是什麼呢？
有人說：我曾經看過滑伯仁的醫案，說仁孝廟的廟祝楊天成有一個女兒，傍晚在廟裡遊玩，看到穿黃衣的神像就心動，當晚夢到和神交合，肚子漸漸變大好像懷孕，請滑伯仁來醫治，診斷後說是鬼胎，她母親說出原因後，滑伯仁給她服用破血墮胎的藥，排出像蝌蚪和魚眼睛一樣的東西大約二升，病就好了，這難道不是和神交合嗎？我說：有這樣的事，但沒有這樣的道理。哪有土木做的神像，能和人交合而產生精子形成胚胎呢？唉！不是神迷惑了女人，而是女人自己迷惑了自己。
我猜測這個女子，年紀大了又沒有丈夫，正是所謂的思慮太多，願望不能實現。有修養的人，千萬不要相信這種邪說的迷惑啊。
有人問：鰲峰熊氏編纂了《運氣全書》，又寫了《傷寒鈐法》，根據病人的出生年月日，結合得病的日子，推算出五運六氣，與傷寒的六經證候完全吻合，說某天應該得某經的病，某經的病應該用某經的藥，並用張仲景的一百一十三個藥方，按照方法來治療，像是太陽經無汗用麻黃湯，有汗用桂枝湯之類的。讓後學者可以推算這個方法，不需要問診和把脈，只要推算病在哪個經，就用那個經的藥。這真是醫家的捷徑和妙方啊，您能不效法嗎？我說：這是馬宗素沒有根據的說法，把世人的性命當成兒戲。
我認為古代的聖人，仰觀天文，俯察地理，用十天干來配合五運，用十二地支來配合六氣。天以六方來呈現，歲以六氣來記錄，用天的六氣，加在歲的六個節氣上，五行相生相剋、盈虧的道理，沒有不靈驗的。《傳》說：天是這麼高遠，星辰是那麼遙遠，只要探究其中的道理，那麼千年後的日月運行都可以坐在那裡推算出來。現在這些鄉野之人，竟然用人的出生年份，配合生病的日子來推算運氣，用張仲景的藥方來治療，這是醫生自己放棄思考，只會照搬方法，這樣會害死很多人。明白道理的人，千萬不要重蹈覆轍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