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英

《醫學綱目》~ 卷之十二·肝膽部 (1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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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之十二·肝膽部 (18)

1. 著痹(即麻木不仁)

〔羅〕中書左丞張仲謙,至元戊辰春正月,在大都患風證,半身麻木。一醫欲下之,未決可否,命予決之。予曰:治風當通因通用,汗之可也。然此地此時,雖交春令,寒氣猶存,汗之則虛,其表必有惡風、惡寒之證。仲謙欲速瘥,遂汗之,身體輕快。後數日,再來邀予視之。

曰:果如君言,官事繁劇,不敢出行,當如之何?予曰:仲景云,大法夏宜汗,陽氣在外故也。今時陽氣尚弱,初出於地,汗之則使衛氣亟奪,衛氣失守,不能肥實腠理,表上無陽,見風必大惡矣。《內經》曰:陽氣者,衛外而為固也。又云:陽氣者,若天與日,失其所,則折壽而不彰。

當此之時,猶有過汗之戒。況不當汗而汗之者乎。遂與黃耆建中湯加白朮服之,滋養脾胃,生髮榮衛之氣,又以溫粉撲其皮膚,待春氣盛,表氣漸實,即愈矣。《內經》曰:化不可伐,時不可違,此之謂也。

黃耆建中湯(方見治虛實條。)

〔垣〕:戊申春,節使趙君,年七旬,病體熱麻,股膝無力,飲食有汗,妄喜笑,善飢,痰涎不利,舌強難言,聲嗄不鳴,身重如山。求治於先師,診得左手脈洪大而有力,是邪熱客於經絡中也。兩臂外有數瘢,遂問其故。對以燃香所致。先師曰:君之病,皆此也,夫人之十二經,灌溉周身終而復始。

蓋手之三陽,從手表上行於頭,加之以火邪,陽並於陽,勢甚熾焉。故邪熱毒行流散於周身而熱麻。《針經》云:胃中有熱則蟲動,蟲動則胃緩,胃緩則廉泉開,故涎下。熱傷元氣,而沉重無力。飲食入胃,慓悍之氣,不循常度,故多汗。心火盛,則妄喜笑。脾胃熱,則消穀善飢。

肺金衰,則聲嗄不鳴。仲景云:微數之脈,慎不可灸,焦枯傷筋,血難復也。君奉養以膏粱之味,無故加以火毒熱傷於經絡,而為此病明矣。《內經》曰:熱淫所勝,治以苦寒,佐以苦甘,以甘瀉之,以酸收之。當以黃柏、知母之苦寒為君,以瀉火邪,壯筋骨。又腎欲堅,急食苦以堅之。

黃耆、生甘草之甘寒,瀉熱補表。五味子酸止汗,補肺氣之不足,以為臣。灸甘草、當歸之甘辛,和血潤燥,柴胡、升麻之苦平,行少陽陽明二經,自地昇天,以苦發之者也,以為佐。㕮咀。同煎取清汁服之。更繆刺四肢,以瀉諸陽之本,使十二經絡相接,而泄火邪。不旬日而良愈,遂名其方曰,清陽補氣湯。

蒼朮(四錢),藁本(二錢),升麻(六錢),柴胡(三錢),五味(一錢半),黃柏(酒製,三錢),知母(酒,二錢),陳皮(二錢半),甘草(生,二錢),當歸(二錢),黃耆(三錢)

上㕮咀。每服五錢,水一盞半,煎至一盞,去渣,空心服之。待少時,復以美膳壓之。

補氣升陽和中湯,李正臣夫人病,診得六脈中俱弦洪緩相合,按之無力,弦在其上,是風熱下陷入陰中,陽道不行。其症閉目則渾身麻木,晝減而夜甚。覺而目開,則麻木漸退,久則絕止。常開其目,此症不作。懼其麻木,不敢閤眼,故不得眠。身體皆重,時有痰嗽,覺胸中常是有痰而不利,時煩燥,氣短促而喘,肌膚充盛,飲食大小便如常,惟畏麻木,不敢閤眼,為最苦。觀其色脈形病相應而不逆,《內經》曰:陽盛瞑目而動輕,陰病閉目而靜重。又云:諸脈皆屬於目。《靈樞》曰:開目則陽道行,陽氣遍布周身,閉目則陽道閉而不行,如晝夜之分,知其陽衰而陰旺也。且麻木為風,雖三尺之童,皆以為然。細校之則非,如久坐而起,亦有麻木,假為繩繫縛之人釋之,覺麻木作而不敢動,久則自已。以此驗之,非有風邪,乃氣不行也。不須治風,當補其肺中之氣,則麻木自去矣。知其經脈,陰火乘其陽分,火動於中,為麻木也,當兼去陰火則愈矣。時痰嗽者,秋涼在外,濕在上作也,當實其皮毛,以濕劑。身重脈緩者,濕氣伏匿而作也。時見燥作,當升陽助氣益血,微瀉陰火去濕,通行經脈,調其陰陽則已。非五臟六腑之本有邪也,補氣升陽和中湯主之。

白話文:

著痹(即麻木不仁)

案例一:

當時的官員張仲謙,在春天得了風症,半身麻木。有醫生想用瀉下的方法治療,但無法確定是否合適,於是請我來判斷。我說:「治療風症應該用疏通的方法,發汗是可行的。但現在雖然是春天,寒氣還沒完全消散,發汗會導致身體虛弱,表面一定會有怕風怕冷的症狀。」張仲謙為了快點好,就發汗了,身體感覺輕快。幾天後,他再次請我去看病。

他說:「果然如你所說,我現在官事繁忙,不敢出門,該怎麼辦?」我說:「張仲景說,夏天適合發汗,因為陽氣在體表。現在陽氣還很弱,剛從地裡升起,發汗會使衛氣快速流失。衛氣失守,不能滋養皮膚,體表沒有陽氣,就會很怕風。《內經》說:陽氣是保護體表的屏障。又說:陽氣就像天上的太陽,失去了就容易生病短命。

這個時候,還要注意不要過度發汗。更何況是不該發汗卻發汗呢?所以我用黃耆建中湯加上白朮給他服用,來滋養脾胃,生長榮衛之氣。又用溫熱的粉撲在他的皮膚上,等春天的陽氣旺盛,體表的陽氣逐漸充實,病自然就好了。《內經》說:自然規律不可違背,時機不可錯過,就是這個意思。」

案例二:

春天,節度使趙先生,七十歲,得了身體發熱麻木的病,腿腳無力,吃飯時容易流汗,還會無緣無故地傻笑,容易餓,痰多不易咳出,舌頭僵硬難以說話,聲音沙啞,身體沉重得像山一樣。他來請教我的老師。老師診斷發現他左手的脈象洪大有力,這是邪熱侵入經絡的表現。看到他兩隻胳膊外側有幾個疤痕,就問他原因。他說是燃香燒的。老師說:「你的病都是這些疤痕造成的。人體的十二經絡,循環全身,周而復始。

手的陽經,從手部向上走於頭部,再加上火邪,陽氣聚集在一起,就更加旺盛。所以邪熱毒氣會散布全身,導致身體發熱麻木。《針經》說:胃裡有熱就會長蟲,蟲動會使胃的功能減弱,胃減弱就會使廉泉穴(舌根下的穴位)打開,導致流口水。熱邪損傷元氣,所以感到身體沉重無力。食物進入胃裡後,慓悍的氣不按常規運行,所以容易流汗。心火旺盛,就會無緣無故傻笑。脾胃有熱,就容易餓。

肺氣衰弱,就會聲音沙啞。張仲景說:脈象細數的,不能用灸法,會導致筋脈焦枯受損,血液難以恢復。你平時吃太多肥甘厚味的食物,又無故用火毒燒灼經絡,所以才會得這個病。《內經》說:熱邪過盛,要用苦寒的藥物來治療,並輔以苦甘的藥物,用甘味來瀉熱,用酸味來收斂。應該用黃柏、知母這些苦寒的藥物來清瀉火邪,強壯筋骨。因為腎喜歡堅固,所以要吃苦味來讓它堅固。

黃耆、生甘草這些甘寒的藥物,可以瀉熱補表。五味子酸味可以止汗,補充肺氣的不足,作為輔助藥。灸甘草、當歸這些甘辛的藥物,可以調和血液,滋潤乾燥;柴胡、升麻這些苦平的藥物,可以運行少陽、陽明兩條經絡,使陽氣從下往上升,通過苦味發散,作為佐藥。把這些藥物一起煎煮,取汁服用。再配合在四肢的穴位上用繆刺法來瀉各陽經的火邪,使十二經絡相通,排出火邪。不到十天就好了。於是把這個方子命名為清陽補氣湯。

清陽補氣湯:蒼朮(四錢),藁本(二錢),升麻(六錢),柴胡(三錢),五味子(一錢半),黃柏(酒製,三錢),知母(酒製,二錢),陳皮(二錢半),甘草(生,二錢),當歸(二錢),黃耆(三錢)

把這些藥物切碎。每次用五錢,加水一碗半,煎到剩一碗,去渣,空腹服用。稍等一下,再吃一些美味的食物來壓住藥氣。

案例三:

李正臣的夫人得了病,診斷發現她六脈的脈象都是弦、洪、緩三種脈象混合,按下去沒有力量。弦脈在上面,這是風熱向下陷入陰經,陽氣不能正常運行的表現。她的症狀是,閉上眼睛就全身麻木,白天會減輕,晚上會加重。如果醒來睜開眼睛,麻木就會逐漸消退,過一會兒就完全消失了。如果一直睜著眼睛,這個症狀就不會發作。她害怕麻木,不敢閉眼,所以睡不著覺。身體沉重,時常咳嗽,感覺胸中有痰卻咳不出來,時常煩躁,呼吸急促,肌肉豐滿,吃喝拉撒都正常,只是怕麻木,不敢閉眼,這讓她最痛苦。觀察她的臉色、脈象、身體狀況和病症,都符合陰陽不調的規律。《內經》說:陽氣旺盛,閉眼時身體可以輕微活動;陰氣過盛,閉眼時身體會沉重。又說:所有的脈象都與眼睛相連。《靈樞》說:睜開眼睛,陽氣運行;閉上眼睛,陽氣閉塞不行,就像白天和黑夜的區別,可以判斷出她是陽氣衰弱,陰氣旺盛。而且麻木一般被認為是風邪所致,連小孩子也這麼認為。但仔細分析,並非如此。就像久坐之後站起來,也會麻木。想像一下,把一個被繩子綁住的人解開,剛解開時會感到麻木,不敢動,過一會兒就好了。由此可見,她並非有風邪,而是氣血運行不暢。所以不需要治療風邪,應該補益肺氣,麻木自然就會消失。可以判斷出她的經脈中陰火侵犯了陽位,火在體內竄動,導致麻木。應該同時清除陰火,病才能好。她時常咳嗽,是因為秋天氣候涼爽,濕氣在上面作祟,應該加強皮毛的功能,用祛濕的藥。身體沉重,脈象緩慢,是因為濕氣潛伏在體內。時常感到燥熱,應該升發陽氣,幫助氣血運行,稍微瀉掉陰火,祛除濕氣,疏通經脈,調和陰陽,病自然就會好。並不是五臟六腑本身有問題,用補氣升陽和中湯來治療就可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