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隨息居重訂霍亂論》~ 卷上 (23)
卷上 (23)
1. 守險
霍亂時行，須守險以杜侵擾。霍亂得愈，尤宜守險以防再來。昧者，不知，徒事符籙，以為擁兵自衛之謀，良可慨已。縱恣如常，效彼開門揖盜之愚，尤可笑也。苟欲御亂，略陳守險之法如下：
一、人煙稠密之區，疫癘時行，以地氣既熱，穢氣亦盛也。必湖池廣而水清，井泉多而甘冽。可藉以消弭幾分，否則必成燎原之勢。故為民上及有心有力之人，平日即宜留意。或疏浚河道，毋使積汙。或廣鑿井泉，毋使飲濁。直可登民壽域，不僅默消疫癘也。此越險守疆之事，為御亂首策，非吾儕仰屋而談者，可以指揮而行也。
一、當此流離播越之時，卜居最宜審慎。住房不論大小，必要開爽通氣，掃除潔淨，設不得已而居市廛湫隘之區，亦可以人工斡旋幾分，稍留餘地，以為活路，毋使略無退步。甘於黴時受濕，暑令受熱，平日受穢，此人人可守之險也。無如貪夫徇財，愚夫忘害，嬉玩泄沓，漫無警省。迨揮霍撩亂，突如其來，手足無措矣。
一、昔范文正公每就寢，則思一日之食，與所行之事，能相准否。雖朝齏暮鹽，貧不能自給，而每慨然憂天下之憂。以其志行磊落，足以紀綱人道，而豈腆然為飲食之人哉？嗚呼！此六十四字，為故人宜春袁蓮芾布衣跋，余《飲食譜》之絕筆也。跋未竟，未便刊於譜，故列以為霍亂守險之一策。
因近人腹負者多，厚味臘毒，臟腑先以不清。故穢濁之邪，易得而乘之，同氣相求，勢所必然之事。若能效法先賢，不徒為飲食之人，以其餘資，量力而行疏河鑿井，施藥救人，斂埋暴露，掃除穢惡諸事，不但保身而杜病，吾聞積德可迴天。不僅可御霍亂也已。
一、祖父家訓，不許供設神像，遵聖人敬而遠之也。余性尤不佞佛，生長錢塘，天竺山未嘗一到。雖食貧居賤，而最惡持齋之說。先慈聞而責之曰：兒自命通脫，何亦效迂儒口吻乎？夫澹泊自甘者，有幾人哉！雖以聖賢言行教之，其如從而勿改何？蓋愚人必動之以禍福，惕之以報應。而始畏慕勉行也，故具不得已之苦心者。
假神道以設教，創持齋之日期，誘而掖之，斡旋不少。試看疫癘流行之際，僧尼獨鮮死焉？此其明效也。余敬聽而識之，屢試不爽。益嘆母訓之非誣，故夏月款客。惟用海味乾肉魚蝦之類，間或為賓託言茹素，亦藉以節主人之費。但擇輕清平淡者而食之。追憶生平未患痧證，敢以此法，公諸同世。
一、造酒麴者，必取諸草汁，以和米糵而成。凡草初出之兩葉尖者屬陽，性烈而味辛，可以造麴。初出之兩葉圓者，屬陰，性涼而味酸或苦，皆不中用也。故酒性純陽，大冷不冰，造酒之屋，木尚漸腐，生物酒浸，皆能漸熟。不但能腐人腸也。然嚴寒之令，略飲可御風寒、卒犯飛屍，溫服可祛陰氣。
白話文：
在霍亂流行的時期，必須謹慎防守，以避免疾病的侵擾。即使霍亂痊癒，更應該小心防範再次感染。那些愚昧的人，不明白這個道理，只會使用符咒，以為這樣就能保護自己，實在令人感到悲哀。他們仍然像平常一樣放縱自己，就像打開門迎接盜賊一樣愚蠢，更是可笑。如果想要抵禦霍亂，以下列出一些防守的方法：
第一，在人口稠密的地區，疾病容易流行，是因為地氣悶熱，穢氣也特別多。如果能有廣闊的湖泊池塘，水質清澈，並且有許多甘甜的井水，或許能稍微減輕疾病的危害，否則疾病一定會像野火燎原一樣蔓延開來。所以身為領導者或是有能力的人，平時就應該注意這些。可以疏通河道，避免污水積存；或是多開鑿井水，避免飲用到不乾淨的水。這樣不僅能讓人民長壽，也能在無形中消除疾病。這是超越一般防守國境的做法，是抵禦霍亂的首要策略，不是我們這些只會空談的人，可以隨便指揮就能做到的。
第二，當人們流離失所、搬遷遷移的時候，選擇居住地點更要謹慎。房屋不論大小，一定要通風良好，並且打掃乾淨。如果不得已住在擁擠狹窄的市區，也可以用人工的方式稍微調整，保留一些空間，作為活路，避免毫無退路。如果甘願住在潮濕陰暗、悶熱不通風、污穢的地方，這是人人都可以避免的危險。無奈的是，貪婪的人為了錢財，愚笨的人忘記了危害，嬉鬧遊樂，漫不經心，毫無警覺。等到疾病突然來襲，才會手忙腳亂，不知如何是好。
第三，以前的范文正公，每次睡覺前，都會思考自己一天的飲食和行為，是否符合規範。雖然他過著粗茶淡飯、貧困的生活，但他仍然憂慮著天下的事情。他之所以能這樣，是因為他的志向高潔、行為端正，足以作為人們的榜樣，而不是只顧著滿足口腹之慾的人。唉！這六十四個字，是已故好友宜春袁蓮芾布衣為我的《飲食譜》寫的跋語的結尾。因為跋語還沒寫完，所以不方便刊登在譜中，因此將它列為預防霍亂的方法之一。
因為現代人許多都有腸胃問題，他們吃太多油膩厚味的食物，導致內臟不清淨。所以污濁的邪氣容易侵入他們的身體，這是同類相求的必然結果。如果能夠效法古人，不只當個只顧飲食的人，拿出剩餘的財力，盡力疏通河流、開鑿井水、施藥救人、掩埋暴露的屍體、清除污穢等等。這樣不僅能保護自己、避免生病，我聽說累積德行可以改變命運。不僅能抵禦霍亂而已。
第四，我的祖父的家訓，不允許在家裡供奉神像，這是因為聖人教導我們要尊敬鬼神，但要遠離它們。我尤其不信奉佛教，雖然在杭州長大，卻從未去過天竺山。即使生活貧困，也最厭惡吃齋的說法。我的母親聽到後責備我說：「你自詡通達事理，為什麼也像迂腐的儒生一樣說話？真正能夠淡泊自甘的人，又有幾個呢？即使用聖賢的言行來教導他們，他們又怎麼會改正呢？所以，一定要用禍福來勸導愚笨的人，用報應來警惕他們，他們才會畏懼並努力實行。」這也是不得不這麼做的苦心啊！
假借神道來設教，設立吃齋的日子，引導人們去執行，多少也能有所幫助。看看疾病流行的時候，僧尼死亡的比例是不是比較少？這就是明顯的效果。我恭敬地聽從並記住了這些話，屢試不爽。更加讚嘆母親教誨的道理是沒有錯誤的。所以在夏天宴請客人時，我只用海鮮、乾肉、魚蝦等食物，有時為了賓客而假裝說自己吃素，也能節省主人的開銷。我只選擇清淡的食物來吃。回想一生沒有得過痧症，所以敢把這個方法公佈出來，讓世人知道。
第五，釀酒的人，必須取用草汁，和米糵一起製作。凡是草剛長出來時，葉子尖的屬於陽性，性質強烈而味道辛辣，可以用來製作酒麴。剛長出來時葉子圓的，屬於陰性，性質涼而味道酸或苦，都不能使用。所以酒的性質是純陽的，即使在寒冷的天氣也不會結冰，釀酒的房子，木頭都會逐漸腐爛，生物浸泡在酒中，都能逐漸熟透。不僅能夠腐蝕人的腸胃。然而在嚴寒的時候，稍微喝一點酒，可以抵禦風寒、突然發生的邪氣，溫熱著喝可以去除陰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