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醫燈續焰》~ 卷二十（附余） (2)
卷二十（附余） (2)
1. 繆仲淳祝醫五則
凡人疾病，皆由多生不惜眾生身命，竭用人力，好殺鳥獸昆蟲，好𥯨楚下賤，甚則枉用毒刑，加諸無罪。種種業因，感此苦報。業作醫師，為人司命，見諸苦惱，當興悲憫。詳檢方書，精求藥道。諦察深思，務期協中，常自思惟。藥不對病，病不對機，二旨或乖，則下咽不返。
人命至重，冥報難逃。勿謂一時衣食，自貽莫懺之罪於千百劫。戒之哉！宜懼不宜喜也。
凡為醫師，當先讀書。凡欲讀書，當先識字。字者，文之始也。不識字義，寧解文理。文理不通，動成窒礙。雖詩書滿目，於神不染，觸途成滯，何由省入？譬諸面牆，亦同木偶。望其拯生民之疾苦，顧不難哉？故昔稱太醫，今曰儒醫。太醫者，通天地人者也。儒醫者，讀書窮理，本之身心，驗之事物，戰戰兢兢，求中於道。
白話文：
所有人生病，都是因為過於貪婪，不珍惜眾生性命，耗費人力，喜歡殺害鳥獸昆蟲，喜歡欺凌弱小，甚至枉用酷刑，加諸無辜。種種惡行，導致了如今的苦報。身為醫生，替人掌管性命，看到人們的痛苦，應該心生悲憫。要仔細研讀醫書，精研藥理。認真思考，務求藥物與病症相合，還要不斷反省。藥物不對症，病症不對機理，這兩點不符合，藥物下咽便無法挽回。
人命極其重要，因果報應難逃。不要為了眼前的利益，自私地犯下無法懺悔的罪過，承受千百劫的苦難。要謹慎小心，應該害怕，而不是高興。
凡是做醫生，首先要讀書。想要讀書，首先要識字。字是文字的開始，不識字義，怎麼能理解文章？文章不通，行動就會受阻礙。即使滿目都是詩書，但心靈未受感染，處處碰壁，如何才能有所領悟？就像面對牆壁，跟木偶一樣。想要拯救百姓的疾苦，談何容易？因此古代稱醫生為太醫，現在稱醫生為儒醫。太醫是指通曉天地人和的人。儒醫是指讀書明理，以身心為本，以實物為驗證，戰戰兢兢，追求醫道的中庸之道。
造次之際，罔敢或肆者也。外此，則俗工耳，不可以言醫矣。
凡為醫師，當先識藥。藥之所產，方隅不同，則精粗頓異；收採不時，則力用全乖。又或市肆飾偽，足以混真。苟非確認形質，精嘗氣味，鮮有不為其誤者。譬如將不知兵，立功何自？醫之於藥，亦猶是耳。既識藥矣，宜習修事。雷公炮炙，固為大法。或有未盡，可以意通。
必期躬親，勿圖苟且。譬諸飲食，烹調失度，尚不益人，反能增害，何況藥物關乎軀命者耶。可不慎諸。
凡作醫師，宜先虛懷。靈知空洞，本無一物。苟執我見，便與物對。我見堅固，勢必輕人。我是人非，與境角立。一靈虛竅，動為所塞。雖日親至人，終不獲益。白首故吾，良可悲已。執而不化，害加於人。清夜深思，宜先愧恥。況人之才識，自非生知，必假問學。問學之益，廣博難量。
白話文：
在緊急情況下，絕對不能隨便亂用藥，否則就只能算作普通技工，不能稱得上是醫生。
所有想當醫生的，首先必須懂得藥材。藥材的產地不同，品質就會有很大的差異；如果採收的時間不對，藥效就會大打折扣。市面上還可能出現以假亂真的情況。如果不仔細辨認藥材的形狀和品質，認真品嚐藥材的味道，就很容易用錯藥。這就像一個不懂兵法的人，怎麼可能立下功勞？醫生對藥材的認識，也跟這個道理一樣。瞭解了藥材之後，就要學習炮製藥材的方法。雷公的炮製方法，是主要的藥方，有些細節沒有寫明，就要靠自己的理解來補充。
一定要親自操作，不要敷衍了事。就好像做菜一樣，烹調不當，不僅不能讓人受益，反而會造成傷害，更何況藥物是關係到人的性命呢？難道不應該謹慎嗎？
所有想當醫生的，都要先虛心學習。人的靈知是空洞的，本質上什麼都沒有。如果固執己見，就會與外界產生衝突。如果固執己見，就容易輕視別人。認為自己是對的，別人都是錯的，就會與周遭環境產生矛盾。一旦靈知被堵塞，即使每天都接觸病人，也無法獲得益處。到老了才明白這個道理，實在是令人遺憾。固執己見，不思變通，最終只會害人。在夜深人靜的時候，更應該反省自己的過失。況且人的才識不是天生就有的，一定需要通過學習才能獲得。學習的益處是廣泛而難以估量的。
脫不虛懷，何由納受？不恥無學，而恥下問，私心自勝，於道何益。苟非至愚，能不儆省乎？
醫師不患道術不精，而患取金不多。舍其本業，專事旁求。假寵貴人，冀其口吻，以希世重。縱得多金，無拔苦力。於當來世，豈不酬償。作是思惟，是苦非樂。故當勤求道術，以濟物命。縱有功效，任其自酬。勿責厚報。等心施治，勿輕貧賤。如此，則德植厥躬，鬼神幽贊矣。
（以上所祝五條，皆關切醫師才品道術，利濟功過，仰願來學，俯從吾祝，則進乎道而不囿於技矣。詎非生人之至幸，醫道之大光也哉。）
陶弘景曰：五經四部，軍國禮服，若講用乖越者，猶可矣。止於事蹟非宜爾。至於湯藥，一物有謬，便性命及之。千乘之君，百夫之長，何不深思戒慎耶？昔許太子侍藥不嘗，招弒君之惡。季孫饋藥，仲尼有未達之辭。知其藥性之不可輕信也。
白話文：
要真誠虛心，才能接受新知。不以無學為恥，反而以不懂就問為恥，這種私心自勝，對道有什麼益處呢？除非愚蠢至極，否則怎能不警惕反省呢？
醫生不應該擔心醫術不精，而應該擔心賺不到錢。拋棄本業，專心鑽研其他事物，依靠權貴，希望他們誇讚，以求名利。就算賺了很多錢，也沒有拔除病人痛苦。到了來世，難道不會得到報應嗎？這樣想，是痛苦而不是快樂。因此，應該努力鑽研醫術，來救濟眾生。就算有療效，也讓病人自行酬謝，不要貪圖厚報。平等之心施治，不要看輕貧賤之人。這樣，才能修德於己，得到神靈的庇佑。
（以上五點都是針對醫生的品格、醫術、救濟成果，以及過失，希望來學習的人，能低頭接受我的祝願，這樣才能精進於道，而不是侷限於技術。這不正是人生的福氣，醫道的輝煌之光嗎？）
陶弘景說：五經四部，軍事、國政、禮儀、服飾，如果在運用上有所偏差，還可以接受。但如果只注重事物本身，就不適宜了。至於湯藥，一味藥物有誤，就會危及性命。千乘之君，百夫之長，怎麼能不深思熟慮，小心謹慎呢？以前許太子侍藥不嘗，招致弒君的罪惡。季孫送藥，孔子都表示有所保留。可見藥性不可輕信。
2. 袁氏醫家十事
一、醫之志。鬚髮慈悲惻隱之心，誓救大地含靈之苦。視眾生之病，不論親疏貴賤，賢愚貧富，皆當恫癏乃身，盡力殫力，曲為拯理。
二、醫之學。須上通天道，使五運六氣，變化郁復之理，無一不精。中察人身，使十四經絡，內而五臟六腑之淵涵，外而四肢百骸之貫串，無一不徹。下明物理，使昆蟲草木之性情氣味，無一不暢。然後可以識病而用藥。
三、醫之識。醫之用藥，如將之用兵。縱橫合變，呼吸異宜。非識見之高，不能神會而獨斷也。然此識非可襲取，非可商量。全在方寸中，虛明活潑。須滌除嗜欲，恬憺無為，則虛空自然生白也。
四、醫之慎。醫為人之司命，生死系之。用藥之際，須兢兢業業，不可好奇而妄投一藥，不可輕人命而擅試一方，不可騁聰明而遽違古法。倘或稍誤，明有人非，幽有鬼責，可懼也。
白話文：
一、醫之志
醫生應懷有慈悲和同情心，發誓救助世間眾生的苦難。對待病人不分親疏貴賤、賢愚貧富，都應當全心全意地投入，竭盡所能，全力治療。
二、醫之學
醫生的學問需要通達天道，精通五運六氣和變化復原的原理。要深入了解人體，熟悉十四經絡，了解五臟六腑的功能，及四肢百骸的結構，對人體構造一清二楚。此外，還要精通自然界的物理規律，如昆蟲、植物的性質和特點，以便於診斷病症和使用藥物。
三、醫之識
運用藥物如同將帥指揮作戰，需要根據實際情況進行靈活應變。這種能力不是一般的見識所能達到的，需要深厚的知識和獨到的判斷力。這種能力不是簡單模仿或討論所能獲得，而是需要在日常生活中，保持清明活潑的心智，去除私欲，保持心靈的清淨和平靜，從而達到心靈的明澈。
四、醫之慎
作為一名醫生，掌握著病人的生死，因此在使用藥物時必須非常謹慎。不可以因好奇而隨意使用藥物，不可以輕視病人的生命安全，也不可以僅憑自己的聰明才智隨意違背古代的醫學規則。一旦出現錯誤，不僅會受到人們的指責，甚至可能會受到非人力所能理解的責罰，這是非常可怕的。
五、醫之善。君子之遊藝，與據德依仁，皆為實學。故古人技藝之工，都從善養中得來。若承蜩，若養雞，皆是法也。醫雖小道，實具甚深三昧。須收攝心體，涵泳性靈，動中習存，忙中習定。外則四體常和，內則元神常寂。然後望色聞聲，問病切脈。自然得其精，而施治得宜也。
六、醫之術。醫非徒仁術，亦仙術也。諺云：古來醫道通仙道，此豈無稽之言哉。凡欲學醫，須將玄門之旨，留神講究。玄牝之門，生身之戶，守中養氣之訣，觀竅觀妙之理，務求明師指示，親造其藩而闖其室。此處看得明白，則病候之生滅，身中之造化，已洞悉矣。以之治疾，豈不易易。
白話文：
五、醫之善
一位高尚的君子，在遊藝或修身養性時，都需要以德行和仁義為基礎，才能算得上真學問。因此古人精通的各種技藝，都源自於良好的修養。就像「承蜩」捕蟬，以及養雞，都是有其法則的。醫術雖然看似小道，但實際上蘊藏著極深的奧祕。學習醫術需要收攝心神，涵養性靈，在忙碌中保持沉靜，在動態中保持安穩。外在的四肢百骸要常保平和，內在的元神要常保寂靜。如此一來，才能透過望色、聞聲、詢問病情、切脈等手段，精準地掌握病情，並施以恰當的治療。
六、醫之術
醫術不只是仁術，也是仙術。俗話說：「古來醫道通仙道」，這絕非空穴來風。凡是想要學習醫術的人，都必須用心鑽研玄門之道。玄牝之門是生命的起源，守中養氣之訣是維持生命本源的關鍵，觀竅觀妙之理則是洞悉生命奧祕的精髓。務必尋找明師指點，親自探索這些知識，才能真正掌握醫術的精髓。當你真正理解這些道理，便能洞悉疾病的生滅變化，以及人體的造化機制。如此一來，治癒疾病將變得輕而易舉。
況人之疾，有草木金石所不能治者，則教之依法用功，無不立愈。天台智者禪師，謂一日一夜調息之功，可以已二十餘年之痼疾。蓋天之陽氣一回，則萬物生色。人之元氣一復，則百體皆和。宿疾普消，特其餘事耳。
七、醫之量。書云：必有忍，其乃有濟。有容德乃大。醫者術業既高，則同類不能無忌。識見出眾，則庸庶不能無疑。疑與忌合，而誹謗指摘，無所不至矣。須容之於不校，付之於無心，而但盡力於所事。間有排擠毆詈，形之辭色者，亦須以孟子三自反之法應之。彼以逆來，我以順受。處之超然，待之有禮，勿使病家動念可也。
八、醫之言。仲尼大聖屢以慎言為訓。而醫者之言，尤當慎者，不可誇己之長，不可談人之短，不可浮誕而駭惑病人，不可輕躁而詆誹同類。病情之來歷，用藥之權衡，皆當據實曉告，使之安心調理。不可誣輕為重，不可誑重為輕。即有不諱，亦須委曲明諭。病未劇，則寬以慰之，使安心調理；病既劇，則示以全歸之道，使心意泰然。寧默毋譁，寧慎毋躁。
白話文：
況且人身上的疾病，有些是草藥、金石都無法治療的，這時就要教導病人依循正確的方法勤加練習，沒有什麼病不能痊癒。天台智者禪師說，一天一夜調息練功，就能治好二十多年的痼疾。這是因為天上的陽氣循環一次，萬物就會生機勃勃；人體的元氣恢復一次，身體就會百病俱消。宿疾自然消失，不過是順理成章的事而已。
第七，醫生的度量。書上說：「必須忍耐，纔能有所成就。」有容人之量，品德才能高尚。醫生的醫術已經很精湛了，同業之間難免會嫉妒；醫生的見識超羣，平庸的人就難免會懷疑。懷疑和嫉妒結合在一起，就會導致誹謗和指責，無所不用其極。必須容忍這些批評，不去計較，不去放在心上，只專心致志於自己的工作。偶爾遇到排擠、辱罵、言語刻薄的人，也要用孟子「三自反」的方法應對。對方以惡意相待，我們就以善意相待。處事超然，待人有禮，不要讓病人起疑心。
第八，醫生的言行。孔子這位大聖人多次以謹慎言行為教訓。而醫生的言行更應該謹慎，不可誇耀自己的長處，不可談論別人的短處，不可言辭浮誇而驚嚇病人，不可輕率躁進而誹謗同業。疾病的病史，用藥的劑量，都應該如實告知病人，讓他們安心調理。不可把輕微的病症說成嚴重，不可把嚴重的病症說成輕微。即使有忌諱，也要委婉地說明。病情不嚴重，就寬慰病人，讓他們安心調理；病情嚴重，就告訴他們痊癒的途徑，讓他們心安理得。寧願沉默不語，也不要胡亂說話，寧願謹慎小心，也不要輕率躁進。
九、醫之行。語曰：以身教之從，以言教之訟。故慎吾之言，不若端吾之行。道高天下，守之以謙。智絕人群，處之以晦。敦孝弟，重倫理，而於禮、義、廉、恥四字，則秉之如蓍龜，遵之如柱石。久而勿失，自然起敬起信，而醫道易行也。
十、醫之守。醫雖為養家，尤須以不貪為本。凡有病人在，即舉家不寧。當此時而勒人酬謝。家稍不足，則百計營求，艱難更倍。即充足之家，亦於滿堂懊惱之中，而受其咨詛痛苦之惠，亦非心之所安也。故我生平於病人所饋，不敢纖毫輕受。有不給者，或更多方周給之。非以市恩，吾盡吾心而已矣。子孫習醫而能依此十事，古之聖賢，何以加此。
白話文：
九、醫之行
俗話說：「以身教之從，以言教之訟。」所以謹慎自己的言行，比端正自己的行為更重要。道行高深，要以謙虛來守護；智慧超越眾人，要以隱晦來處之。要敦厚孝悌，重視倫理，對於禮、義、廉、恥四字，要像蓍龜般堅定秉持，像柱石般堅守不移。長久如此，絕不失守，自然會贏得尊敬與信任，醫道也會更容易施行。
十、醫之守
醫生雖然以行醫養家，但更要以不貪為本。凡是有病人，就如同舉家不安寧。在這種情況下，還向病人索取酬金，家境稍微不好，就百般營求，苦難更甚。即使是富裕之家，也難免在滿堂懊惱之中，接受你的諮詢和治療，這也非心之所安。所以，我一生中，對於病人所饋贈的，不敢輕易接受，哪怕是一點一滴。如果有人付不起醫藥費，我還會想盡辦法幫助他們。這不是為了換取恩情，而是我盡心盡力而已。子孫若能學習醫術，並且遵循這十件事，古聖賢還有什麼能比這更重要的教誨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