傷寒

卷下 (8)

1少陽方總論

而柴胡之解表,遜於桂枝;黃芩之清裡,重於芍藥;薑、棗、甘草,微行辛甘發散之常;而人參甘溫,已示虛火可補之義。且去滓再煎之法,又與他劑不同。粗工恐其閉住邪氣,妄用柴、芩而屏絕人參,所以夾虛之症,不能奏功,反以速斃也。按,本方七味,柴胡主表邪不解,甘草主裡氣不調,五物皆在進退之列。

本方若去甘草,便名大柴胡;若去柴胡,便名瀉心、黃芩、黃連等湯矣。前輩皆推柴胡為主治,盧氏又以柴胡三生半冬配半夏為主治,皆未審本方加減之義耳。本方為脾家虛熱、四時瘧疾之聖藥,余義詳少陽病解制方大法。

大柴胡湯:

柴胡,黃芩,半夏,芍藥,枳實,薑棗

傷寒發熱,汗出不解,十餘日結熱在裡,心下痞硬,嘔吐下利,復往來寒熱;或妄下後,柴胡證仍在,與小柴胡湯,嘔不止,心下急,鬱郁微煩者。此皆少陽半表裡氣分之症。此方是治三焦無形之熱邪,非治胃腑有形之實邪也。其心下急煩痞硬,是病在胃口,而不在胃中,結熱在裡,不是結實在胃。

因不屬有形,故十餘日復能往來寒熱,若結實在胃,則蒸蒸而發熱,不復知有寒矣。因往來寒熱,故倍生薑,佐柴胡以解表:結熱在裡,故去參、甘,加枳、芍以破結。條中並不言及大便硬,而且有下利症,仲景不用大黃之意曉然。後人因有下之二字,妄加大黃以傷胃氣。非大謬乎?妄作傷寒書者,總不知憑脈辨症以用藥,專以併合仲景方為得意。

如加甘草於大承氣中,而名三一承氣,加柴、芩、芍藥於承氣中,而名六一順氣,以為可以代三承氣、大柴胡、大陷胸等湯。竟不審仲景方分大小,藥分表裡,設方命劑,當因病人病機變遷輕重耳。豈聖賢之立方不精也,須爾輩更改乎?大小柴胡,俱是兩解表裡之劑。大柴胡主降氣,小柴胡主調氣。

調氣無定法,故小柴胡除柴胡、甘草外,皆可進退;降氣有定局,故大柴胡無加減法。後人每方俱有加減,豈知方者哉!

柴胡桂枝幹薑湯:

柴胡,桂枝,乾薑,黃芩,甘草,牡蠣,栝蔞根

傷寒五六日,發汗不解,尚在太陽界,反下之,胸脅滿微結,是系在少陽矣。此微結與陽微結不同:陽微結對純陰結言,是指結實在胃;此微結對大結胸言,是指胸脅痞硬。小便不利者,因下後下焦津液不足也。頭為三陽之會,陽氣不得降,故但頭汗出;半表半裡之寒邪未解,上下二焦之邪熱已甚,故往來寒熱心煩耳。此方全從柴胡加減。

心煩不嘔不渴,故去半夏之辛溫,加栝蔞根以生津。胸脅滿而微結,故減大棗之甘滿,加牡蠣之咸以軟之。小便不利而心下不悸,是無水可利,故不去黃芩,不加茯苓。雖渴而太陽之餘邪不解,故不用參而加桂。生薑之辛,易乾薑之溫苦,所以散胸脅之滿結也。初服煩即微者,黃芩、栝蔞之效;繼服汗出周身,內外全愈者,薑桂之功。

白話文

少陽方總論

柴胡解表的效果不如桂枝;黃芩清裡的作用比芍藥更強;生薑、大棗、甘草略微發揮辛甘發散的普通功效;而人參甘溫,已顯示出虛火可補的道理。此外,煎藥後去渣再煎的獨特方法,也與其他藥方不同。庸醫擔心藥物會閉阻邪氣,胡亂使用柴胡、黃芩卻捨棄人參,使得兼有虛症的病情無法見效,反而加速死亡。按:本方由七味藥組成,柴胡主要處理表邪未解,甘草調理裡氣失調,其餘五種藥物皆可根據病情增減。

本方若去掉甘草,便稱為「大柴胡湯」;若去掉柴胡,則變成「瀉心湯」、「黃芩湯」、「黃連湯」等方劑。前人皆推崇柴胡為主治藥物,盧氏更以柴胡、三生半冬搭配半夏為主要治療方法,但這些都未能深入理解本方的加減原理。本方是治療脾家虛熱、四季瘧疾的聖藥,其餘詳見《少陽病解制方大法》。

大柴胡湯

組成: 柴胡、黃芩、半夏、芍藥、枳實、生薑、大棗

傷寒發熱,出汗後仍未緩解,十餘日後熱邪結於體內,心下痞硬、嘔吐腹瀉,並反覆出現寒熱往來;或誤用瀉下法後,柴胡證仍在,服用小柴胡湯卻嘔吐不止、心下緊迫、鬱悶微煩者。這些皆是少陽半表半裡氣分的症狀。此方治療的是三焦無形的熱邪,而非胃腑有形的實邪。其心下緊急、煩悶、痞硬,是病在胃口而非胃中,熱邪結於裡,而非實邪積聚於胃。

正因為不屬於有形之邪,故十餘日後仍會出現寒熱往來;若是實邪積聚於胃,則會持續蒸發發熱,不再有寒熱交替的現象。由於寒熱往來,故加倍生薑用量,輔助柴胡解表;熱邪結於裡,故去掉人參、甘草,加入枳實、芍藥以破結。條文中並未提及大便硬結,反而有下利症狀,仲景不用大黃的道理顯而易見。後人因見「下之」二字,便胡亂添加大黃而損傷胃氣,豈非大錯?某些妄作傷寒書者,總是不懂憑脈辨證用藥,只知拼湊仲景方劑為樂。

如在「大承氣湯」中加入甘草,稱為「三一承氣湯」;或在承氣湯中加入柴胡、黃芩、芍藥,稱為「六一順氣湯」,竟妄想以此代替三承氣、大柴胡、大陷胸等方。他們完全忽視仲景方劑分大小、藥分表裡,處方調劑應根據病人病機輕重變化而定,難道聖賢的方劑不夠精妙,還需後人隨意改動?大小柴胡湯均為表裡雙解之劑,但大柴胡主降氣,小柴胡主調氣。

調氣無固定法則,故小柴胡湯除柴胡、甘草外,其他藥物皆可增減;降氣有固定格局,故大柴胡湯無加減之法。後人每方皆妄加減減,豈是真正懂得方劑之人!

柴胡桂枝乾薑湯

組成: 柴胡、桂枝、乾薑、黃芩、甘草、牡蠣、栝蔞根

傷寒五六日,發汗後未解,仍在太陽證範圍,卻誤用瀉下法,導致胸脅脹滿微結,此時已涉及少陽。此「微結」與「陽微結」不同:陽微結是相對於純陰結而言,意指胃中實邪積聚;此微結相對於大結胸,是指胸脅痞硬。小便不利,是因誤下後下焦津液不足。頭部為三陽之會,陽氣無法下降,故僅頭部出汗;半表半裡的寒邪未解,上下二焦的熱邪已盛,所以出現寒熱往來與心煩。此方完全由柴胡湯加減而來。

心煩卻不嘔吐、不口渴,故去掉辛溫的半夏,加入生津的栝蔞根。胸脅脹滿微結,故減少大棗的甘滿,加入鹹味的牡蠣以軟堅。小便不利但心下無悸動,是無水濕可利,故不去黃芩,也不加茯苓。雖口渴但太陽餘邪未解,故不用人參而加桂枝。以乾薑的溫苦替代生薑的辛,旨在散解胸脅的脹滿結滯。初服後煩躁即減輕,是黃芩、栝蔞的效果;再服後周身汗出,內外痊癒,則是乾薑、桂枝的功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