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穎甫

《經方實驗錄》~ 第一集上卷 (1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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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集上卷 (15)

1. 第一一案,麻黃湯證(其五,穎師醫案)

小柴胡湯,人皆知為少陽病之主方,四逆湯,人皆知為少陰病之主方,而悉列在太陽篇中,與五苓桃核並肩,故以所列篇章而論方,此其失二也。烏梅丸中有桂枝,將以為太陽方乎?半夏散中有桂枝,將亦為太陽方乎?此其失三也。欲免諸失,當曰:桃核承氣湯為陽明方,五苓散為少陽方。

夫桃核承氣湯中有硝黃,與大承氣湯同例,謂為陽明方,似猶近是,人或信之。獨謂五苓散為少陽方,得毋離經叛道,故作驚人之論乎?曰:非也。余作此言,有實驗以為徵,有病理以為說,悉詳本錄第二集中,茲不先贅。或曰依君之論,太陽將僅餘麻桂二方矣。曰容或近之。

故若謂麻桂二湯證為太陽正病,為六經病之前驅也可;謂麻桂二湯證僅為太陽病之前驅,猶非太陽正病,實不可也。

敘述至此,不能不連及太陽病三綱鼎立之說。孫思邈《千金翼方》首謂傷寒全論不過三方,桂枝、麻黃、大青龍湯是也,其餘均為救逆之方云云。夫桂枝湯為風傷衛,麻黃湯為寒傷營,大青龍湯為風寒兩傷營衛,成氏、許氏、方氏諸賢,或述於先,或繼於後,千百年來,播為醫林美談。

幸生韻翁快人,發為快語,曰:「既云麻黃湯治寒,桂枝湯治風,而中風見寒,傷寒見風者,曷不用桂枝麻黃各半湯,而更用大青龍湯主治耶?」吾知主三綱鼎立說之古人一聞此語,得毋俯首耶?韻翁謂大青龍湯為麻黃湯加味,不愧名言,其不能與麻桂二湯相鼎足者,彰彰明甚。

若夫麻桂各半湯之所治雖與麻黃湯及桂枝湯悉異,然以其證情之重要言,以其病例之多寡言,更不能與二湯並駕齊驅。然則太陽病之主方似僅餘麻桂二湯矣。

雖然尚有第三方在。但今者吾舉其名以告,又恐滋君之疑,無從解君之惑。好在吾《經方實驗錄》一書,以經方為經,以實驗為緯,以理論為花紋。敢請諸公先察經緯,慢賞花紋,而容吾述葛根湯證治如下。

白話文:

小柴胡湯,大家都知道是治療少陽病的主要方劑,四逆湯,大家都知道是治療少陰病的主要方劑,但它們都被列在太陽篇中,與五苓散、桃核承氣湯並列,所以僅以它們所在的篇章來判斷方劑的歸屬,這是錯誤的第一點。烏梅丸中有桂枝,難道就可以認為是治療太陽病的方劑嗎?半夏散中有桂枝,難道也可以認為是治療太陽病的方劑嗎?這是錯誤的第二點。為了避免這些錯誤,應該說:桃核承氣湯是治療陽明病的方劑,五苓散是治療少陽病的方劑。

桃核承氣湯中有芒硝、大黃,與大承氣湯的道理相同,說它是治療陽明病的方劑,似乎還說得過去,人們或許會相信。但如果說五苓散是治療少陽病的方劑,難道不是離經叛道,故意說出驚人的言論嗎?我說:不是的。我說這話,是有臨床實驗作為證據,有病理學說作為依據,這些都詳細記載在《經方實驗錄》第二集中,這裡就不再重複了。有人說,照你這麼說,太陽病就只剩下麻黃湯和桂枝湯這兩個方劑了。我說,或許接近事實。

所以,如果說麻黃湯和桂枝湯的證候是太陽病的正病,是六經病變的先導也可以;如果說麻黃湯和桂枝湯的證候僅僅是太陽病變的先導,還不是太陽病的真正病症,那就絕對不對了。

說到這裡,不能不提到太陽病三綱鼎立的說法。孫思邈在《千金翼方》中首先說傷寒的全部理論不過是三個方劑:桂枝湯、麻黃湯、大青龍湯,其餘的都是救急用的方劑等等。桂枝湯是治療風邪侵犯衛表的,麻黃湯是治療寒邪侵犯營分的,大青龍湯是治療風寒同時侵犯營衛的,成氏、許氏、方氏等諸位賢人,有的先提出,有的後繼述,千百年來,傳為醫學界的佳話。

幸好有位名叫韻翁的爽快人,一語道破說:「既然說麻黃湯治寒,桂枝湯治風,但中風時出現寒象,傷寒時出現風象,為什麼不用桂枝麻黃各半湯,反而要用大青龍湯來主治呢?」我認為主三綱鼎立說的古人聽到這句話,恐怕要低頭了吧?韻翁說大青龍湯是麻黃湯加味而成,這話說得太好了,它不能與麻黃湯和桂枝湯並列鼎立,是顯而易見的。

至於麻桂各半湯所治療的病症,雖然與麻黃湯和桂枝湯都不同,但就病情的嚴重性和病例的多寡來說,它更不能與這兩個湯劑相提並論。這樣看來,太陽病的主要方劑似乎真的只剩下麻黃湯和桂枝湯了。

雖然還有第三方劑存在。但現在我如果說出它的名字,又怕增加你的疑惑,無法為你解惑。幸好我的《經方實驗錄》一書,以經方為經,以實驗為緯,以理論為花紋。希望各位先觀察經緯,慢慢欣賞花紋,接下來我會說明葛根湯的證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