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經方實驗錄》~ 第一集下卷 (44)
第一集下卷 (44)
1. 第九八案,陽明嘔多,(穎師醫案)
陸(左,八月二十九日,住大興街)
傷寒八九日,噦而腹滿,渴飲,小便多,不惡寒,脈急數,此即仲師所謂知其何部不利,利之而愈之證也。
生錦紋軍(三錢,後入),生甘草(二錢),枳實(二錢)芒硝(二錢,沖服)
拙巢注,此證下後,呃不止,二日死。
佐景按,大論曰:「傷寒嘔多,雖有陽明證,不可攻之。」按
嘔多與嘔異,凡嘔多不止者,其胃機能必衰逆,更加硝黃甘寒以傷其氣,是為誤治。法當先治其嘔為是。吾師《傷寒發微》注本條云:「蓋即《金匱》病人慾吐者,不可下之之說也。胃中鬱熱上泛,濕痰壅於上膈,便當用瓜蒂散以吐之。胃中虛氣上逆,而胸滿者,則吳茱萸湯以降之。否則,無論何藥入咽即吐,雖欲攻之,烏得而攻之。故必先殺其上逆之勢,然後可行攻下。予每遇此證,或先用一味吳萸湯。間亦有肝膽鬱熱,而用萸連湯者,嘔吐即止,然後以大承氣湯繼之,陽明實熱乃得一下而盡。須知『有陽明證』四字,即隱示人以可攻。若不於無字處求之,但狃於胃氣之虛,視芒硝大黃如蛇蠍,真瞌睡漢耳。」薛生白先賢曰:「濕熱證,嘔惡不止,晝夜不差欲死者,宜用川連三四分、蘇葉二三分,兩味煎湯呷下,即止。」可以互參。
曹穎甫曰,予昔治肉莊範阿良婦,十五日不大便,終日嘔吐,渴而飲水,吐尤甚。予診其脈洪大而實,用大承氣湯:生軍
三錢、枳實三錢、川樸二錢,芒硝三錢。以其不能進藥也,先用吳萸三錢,令其煎好先服,一劑愈。後治菜市街福興祥衣莊男子,大熱,脈實,大便七日不行,亦以其茶水入口即吐也,先用薑汁半夏三錢、吳萸一錢、川連三分,令其先行煎服,然後用大黃三錢、枳實四錢、厚朴一錢、芒硝三錢,亦以一劑愈。蓋見嘔吐者易治,見噦逆者艱治,世有能治此者,吾當北面事之。
白話文:
陸某,男性,住在當時的大興街,在八月二十九日就診。
他得了傷寒八九天,出現打嗝、腹脹、口渴想喝水、小便頻繁、不覺得怕冷,脈搏又快又急。這就是醫書上說的知道是哪個部位不通暢,疏通它就會好的情況。
我開的藥方是:生錦紋大黃(三錢,後加)、生甘草(二錢)、枳實(二錢)、芒硝(二錢,沖服)。
**註解:**這個病人服用藥物後,打嗝不止,兩天後就過世了。
**佐景的看法:**醫書上說:「傷寒嘔吐很多,即使有陽明腑實的症狀,也不能用攻下的方法。」要注意「嘔多」和一般的「嘔」不同。凡是嘔吐不止的情況,通常表示胃的功能衰退或逆反,如果再用硝、黃等寒涼的藥物來傷害胃氣,就是錯誤的治療。正確的方法應該先治療嘔吐。我的老師在註解《傷寒發微》時說:「這和《金匱要略》裡說的『病人想吐就不能用攻下藥』的道理相同。因為胃裡有鬱積的熱氣往上湧,濕痰阻塞在上膈,這時應該用瓜蒂散來催吐;如果胃氣虛弱而往上逆,導致胸悶,則應該用吳茱萸湯來降逆。否則,無論什麼藥物入口都會吐出來,即使想用攻下藥也無法進行。所以必須先壓制住上逆的趨勢,然後才能進行攻下。我每次遇到這種情況,有時會先用單味吳茱萸湯。偶爾也有因為肝膽鬱熱而使用吳茱萸黃連湯的,嘔吐很快就停止了。然後再用大承氣湯,這樣陽明腑實的熱邪就能一次清除乾淨。要知道,原文提到『有陽明證』,其實是在暗示可以用攻下的方法。如果沒有從文字背後去理解,只看到胃氣虛弱,而把芒硝、大黃當成毒蛇猛獸,那就是糊塗蟲了。」前輩薛生白說:「濕熱引起的疾病,嘔吐不止,晝夜不停,甚至危及生命,可以用黃連三四分、蘇葉二三分,煎湯服用,嘔吐馬上就會停止。」這兩者的說法可以互相參考。
**曹穎甫說:**我以前治療過肉舖老闆範阿良的妻子,她十五天沒有大便,整天嘔吐,口渴想喝水,喝了就吐得更厲害。我診斷她的脈搏洪大而有力,判斷是陽明腑實的熱證,開了大承氣湯:生大黃(三錢)、枳實(三錢)、厚朴(二錢)、芒硝(三錢)。因為她無法服藥,我先用吳茱萸(三錢)煎湯讓她先服用,一劑就痊癒了。後來,我又治療了菜市場福興祥布莊的一個男子,他發高燒,脈搏有力,大便七天沒有通,也是因為喝水就吐,所以我先用薑汁半夏(三錢)、吳茱萸(一錢)、黃連(三分),讓他先煎服,然後再用大黃(三錢)、枳實(四錢)、厚朴(一錢)、芒硝(三錢),也是一劑就痊癒了。由此可見,嘔吐的病人比較容易治療,而打嗝不止的病人則比較難治,如果有人能治療這類疾病,我一定會向他學習請教。
2. 第九九案,陽明津竭,(穎師醫案)
甘(右)
初診(四月八日),陽明病,十四日不大便,闕上痛,譫語,手足濈然汗出,脈滑大,宜大承氣湯。
生川軍(五錢,後入),枳實(四錢),川樸(錢半),芒硝(三錢,沖服)
二診(四月九日),下經三次,黑而燥,譫語如故,脈大汗出,前方加石膏、知母。
石膏(一兩),知母(五錢),加入前方中
佐景按,張氏錫純曰:「愚臨證實驗以來,知陽明病既當下,
其脈遲者固可下,即其脈不遲而又不數者,亦可下。惟脈數及六至,則不可下,即強下之,病必不解,或病更加劇。而愚對於此等病,則有變通之下法,即用白虎加人參湯,將石膏不煎入湯中,而以所煎之湯將石膏送服者是也。愚因屢次用此方奏效,遂名之為白虎承氣湯。方為生石膏八錢搗細,大潞黨參三錢,知母八錢,甘草二錢,粳米二錢。藥共五味,將後四味煎湯一盅半,分二次將生石膏細末用溫藥湯送下。服初次藥後,遲兩點鐘,若腹中不見行動,再服第二次,若腹中已見行動,再遲點半鐘,大便已下者,停服。若仍未下者,再將第二次藥服下。至若其脈雖數而洪滑有力者,用此方時,亦可不加黨參。愚從來遇寒溫證之當下,而脈象數者,恆投以大劑白虎湯,或白虎加人參湯,其大便亦可通下。然生石膏必須用至四五兩,煎一大碗,分數次溫服,大便始可通下。間有服數劑後,大便仍不通下者,其人亦恆脈靜身涼,少用玄明粉二三錢,和蜜沖服,大便即可通下。然終不若白虎承氣用之較便也。按生石膏若服其研細之末,其退熱之力一錢抵煎湯者半兩,若以之通大便,一錢可抵煎湯者一兩。是以方中止用生石膏八錢,而又慎重用之,必分二次服下也。寒溫陽明病,其熱甚盛者,投以大劑白虎湯,其熱稍退。翌日,恆病仍如故。如此反復數次,病家終疑藥不對證,而轉延他醫,因致病不起者多矣。愚復擬得此方,初次用大劑白虎湯不效,二次即將生石膏細末送服。其湯中用五六兩者,送服其末不過兩餘,或至二兩,其熱即可全消矣。」張氏謂脈遲可下,脈數難下,吾師則謂下後脈和者安,脈轉洪數者危,其理正有可通之處。要皆經驗之談,不可忽視者也。張氏謂生石膏研細末送服,一錢可抵煎湯者一兩,信然。余則謂生石膏研細煎服,一錢亦可抵成塊煎服者三錢。大論原文本謂打碎棉裹,可以知之。若夫熟石膏有凝固痰濕之弊,切不可用。張氏為此曾大聲疾呼以告國人,誠仁者之言也。
三診(四月十日),兩次大下,熱勢漸平,惟下後津液大傷,應用白虎加人參湯,無如病家貧苦,姑從生津著意。
生石膏(五錢),知母(三錢),生草(二錢),天花粉(一兩)北沙參(一兩),元參(三錢),粳米(一撮,先煎)
白話文:
第九九案,陽明津竭
四月八日初診,病人患陽明病,十四天未排大便,上腹部疼痛,神志不清,手腳冒汗,脈搏滑數有力,應服用大承氣湯。處方:生川軍(五錢,後下),枳實(四錢),川樸(一錢半),芒硝(三錢,沖服)。
四月九日二診,已瀉下三次,大便黑色乾燥,神志不清如故,脈搏有力,仍冒汗,原方加石膏、知母。處方:石膏(一兩),知母(五錢),加入前藥中。
張錫純認為:陽明病需要瀉下,脈搏遲緩的可以瀉下,脈搏不遲不數的也可以瀉下。但脈搏數或頻數到六次以上則不能瀉下,強行瀉下,病情不會好轉,反而會加重。對於此類病人,可以用白虎加人參湯變通處理,將石膏不煎煮,用煎好的藥湯送服石膏粉。他多次用此方有效,故名為白虎承氣湯。處方:生石膏八錢(研細),黨參三錢,知母八錢,甘草二錢,粳米二錢。將後四味煎成一碗半藥湯,分二次用溫藥湯送服石膏粉。第一次服藥後兩小時,若腹中無反應,再服第二次;若已見效,則一小時半後,若已大便,停藥;若仍未大便,再服第二次藥。脈搏雖數但洪滑有力者,亦可不用黨參。寒溫證需瀉下而脈象數者,常使用大劑白虎湯或白虎加人參湯,也能通便。但生石膏需用至四五兩,煎一大碗,分次溫服,大便才能通暢。若服數劑後仍不通便,病人脈靜身涼,可用玄明粉二三錢,蜂蜜沖服,大便即可通暢,但不如白虎承氣湯方便。研細的生石膏粉退熱效果,一錢等於煎煮的半兩;通便效果,一錢等於煎煮的一兩。因此方中只用八錢生石膏,分二次服用。寒溫陽明病熱盛者,用大劑白虎湯,熱退後,隔天病情如故,如此反覆數次,病人會懷疑藥方不對,轉求他醫,致使病情加重者甚多。因此改用此法,初次用大劑白虎湯無效,第二次則將生石膏研細送服。湯中用五六兩石膏,送服的石膏粉只需二兩左右,即可退熱。脈遲可下,脈數難下,但瀉下後脈和則安,脈轉洪數則危,此理相通。這些都是經驗之談,不可忽視。研細的生石膏粉送服,一錢等於煎煮的一兩,研細生石膏煎服,一錢等於成塊煎服的三錢。熟石膏有凝固痰濕的弊端,不可使用。
四月十日三診,已瀉下兩次,熱勢漸退,但津液損傷嚴重,應服用白虎加人參湯,但因病人貧困,暫且著重滋陰生津。處方:生石膏(五錢),知母(三錢),甘草(二錢),天花粉(一兩),北沙參(一兩),元參(三錢),粳米(一撮,先煎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