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傷寒纘論》~ 卷下 (34)

1. 傷寒例

陰陽大論云：「春氣溫和，夏氣暑熱，秋氣清涼，冬氣冷冽，此則四時正氣之序也。」

冬時嚴寒，萬類深藏，君子固密，則不傷於寒；觸冒之者，乃名傷寒耳。其傷於四時之氣，皆能為病；以傷寒為最者，以其最成殺厲之氣也。中而即病者，名曰傷寒；不即病者，寒毒藏於肌膚，至春變為溫病，至夏變為熱病。熱病者，熱極重於溫也。是以辛苦之人，春夏多溫熱病，皆由冬時觸寒所致，非時行之氣也。

寒毒藏於肌膚，至春變為溫病；藏於骨髓，至夏變為熱病。不言藏於骨髓者，脫簡也。

內經云：「冬傷於寒，春必溫病」；又云：「逆冬氣則少陰不藏，腎氣獨沉。」言冬時寒暖不均，和暖之際，人之腠理不固，忽然嚴寒驟至，鬱閉其不正之氣於內；當是之時，少陰之經脈流行於外，是不能退藏於密，勢不得不受其邪。然腎藏之真陽沉伏於內，自不受邪；所受邪者，少陰之經耳。故真陽充滿之人，邪氣不能為害；即使受邪，氣行則已。惟是不藏精之人，先逆冬月蟄藏之令，故邪氣行以襲入經脈骨髓，乃至春夏溫熱之氣內動而發為溫熱也。李明之曰：「冬傷於寒，冬行春令也。當冬而溫，火勝而水虧矣。水既已虧，則所勝妄行，土有餘也。火土合德，故為溫病；所以不病於冬，而病於春者，以其寒水居卯之分，方得其權大寒之令。」

復行於春，腠理開泄，少陰不藏。房室之勞，傷辛苦之人，陽氣泄於處，腎水虧於內。木當發生，陽已處泄，孰為鼓舞？腎水內竭，孰為滋養？此兩者同病，生化之源既絕，木何成以生乎？身之所存者熱也，時強木長，故為溫病。

凡時行者，春時應暖而復大寒；夏時應大熱而反大涼；秋時應涼而反大熱；冬時應寒而反大溫。此非其時而有其氣，是以一歲之中，長幼之病多相似者，此則時行之氣也。

傷寒是感天時肅殺之氣，以寒犯寒，必先寒冰；時行是感濕土鬱蒸之氣，以濕犯濕，必先濕。土陽明為營衛之原；始病則營衛俱病，經絡無分，三焦相溷，內外不通；所以其病即發而暴，非比傷寒以次傳經而入也。蓋地為汙穢濁惡之總歸，平時無所不受；適當天時不正之極，則平時所受濁惡之氣，亦必乘時迅發。

或冬時過暖，肅殺之令不行，至春反大寒冷；或盛夏濕熱汙穢之氣交蒸，忽然熱極生風而入。汗孔閉拒，毒邪不得發泄而為病，病則老幼無分。此即時行之氣也。

從霜降以後至春分以前，凡有觸冒霜露，體虛中寒即病者，謂之傷寒也。

言非體虛，即有風寒，莫之能害。

其冬有非節之暖，名曰冬溫。冬溫之毒，與傷寒大異，亦有輕重，為治不同。

冬溫者，時當大寒而反大溫；東風時至，則肌腠疏豁，忽然大寒而衣袂單薄，寒鬱其邪；其病即發者，為冬溫，以其所感非時溫氣，故言與傷寒大異。若不即發，藏於皮膚，則入傷血脈，至春發為溫病；藏於經絡，則入傷骨髓，至夏發為熱病矣。

從立冬節候，其中無暴大寒，又不冰雪，而有人壯熱為病者，此屬春時陽氣發於冬時，伏寒變為溫病。

春時陽氣發於冬時，未至而至也；伏寒變為溫病，言非時不正之溫氣，又為外寒所伏，至春而發為溫病也。

白話文：

傷寒例

《陰陽大論》說，春天溫和，夏天炎熱，秋天涼爽，冬天寒冷，這是四季正常的氣候順序。冬天嚴寒，萬物深藏，人若能謹慎保暖，就不會受寒邪侵害。冒犯寒邪的人，就叫做傷寒。人體受四季不正之氣侵害都會生病，但以傷寒最為嚴重，因為它最容易造成殺傷之氣。寒邪入侵人體，立即發病的，稱為傷寒；若未立即發病，寒邪就會潛伏在肌膚，等到春天轉為溫病，到夏天則轉為熱病。熱病比溫病更嚴重。因此，體質虛弱的人，春夏季節容易患溫熱病，都是因為冬天受寒邪侵襲造成的，並非時行疫病。

寒邪藏於肌膚，至春天變為溫病；藏於骨髓，至夏天則變為熱病。不說寒邪藏於骨髓者，是為了簡潔。內經說：「冬天受寒，春天必得溫病。」又說：「違背冬天的氣候，則少陰之氣不能收藏，腎氣獨自下沉。」意思是說，冬天寒暖不均，當天氣轉暖時，人的肌膚腠理不固，突然遇到嚴寒，寒邪就會鬱結於內。此時，少陰經脈運行於外，無法收斂於內，不得不受邪氣侵襲。但腎臟內藏的真陽之氣潛伏於內，不受邪氣侵害。所以受邪氣侵害的是少陰經脈。真陽充足的人，邪氣無法為害，即使受邪氣侵襲，也會自行消退。但是那些不注重養精蓄銳的人，違背了冬天蟄藏的規律，邪氣就會趁虛而入，侵犯經脈骨髓，等到春夏溫熱之氣內動，就會發作成為溫熱病。李明之說：「冬天受寒，冬天行春天的氣候，冬天溫暖，火氣盛而水氣不足，水氣不足，則它所克制的土氣就過盛了，火土二氣相合，就形成了溫病。」所以不生病於冬天，而生病於春天，是因為寒水之氣盛於卯位，寒氣勢力強大，等到春天，腠理開泄，少陰之氣不能收藏，再加上房室勞累、辛苦之人，陽氣外泄，腎水虧損，肝木當應生發，但陽氣外泄，腎水虧損，又怎能促進生長呢？這兩者是同病之症，生化之源已絕，肝木又怎能生長呢？身體剩下的只是熱邪，所以就成了溫病。

凡是時行病，春天應該溫暖卻反常寒冷，夏天應該炎熱卻反常涼爽，秋天應該涼爽卻反常炎熱，冬天應該寒冷卻反常溫暖，這些都是非時之氣，所以一年之中，老幼的疾病有很多相似之處，這就是時行之氣。

傷寒是感受天地肅殺之氣，以寒邪犯寒邪，必然先有寒象；時行病是感受濕濁之氣，以濕邪犯濕邪，必然先有濕象。陽明經是營衛之氣的根本，初發病時，營衛二氣都受損，經絡無差別，三焦混雜，內外不通，所以這種病發病迅速而猛烈，不同於傷寒循經絡而入。因為大地是污穢濁邪的聚集之地，平時什麼都接受，一旦天時不正，平時所受的濁邪之氣就會乘機迅速發作。

或者冬天過於溫暖，肅殺之氣不盛行，到春天反而大寒；或者盛夏濕熱污穢之氣交蒸，突然天氣炎熱，風邪入侵，汗孔閉塞，毒邪無法排出而致病，老幼皆可染病，這就是時行之氣。

從霜降以後到春分以前，凡是觸犯霜露，體虛受寒而生病的，稱為傷寒。

身體不虛弱，即使有風寒侵襲，也不會生病。

冬天有不正常的溫暖，稱為冬溫。冬溫的毒性與傷寒大不相同，也有輕重之分，治療方法也不同。

冬溫，時當大寒卻反常溫暖，東風吹來，肌膚腠理疏鬆，突然遇到嚴寒，而衣著單薄，寒邪鬱結，立即發病的，就是冬溫。因為它感受的是非時之溫邪，所以說與傷寒大不相同。若不立即發病，寒邪就會潛伏於皮膚，到春天發作成為溫病；藏於經絡，則會損傷骨髓，到夏天發作成為熱病。

從立冬節氣開始，中間沒有嚴寒和冰雪，卻有人發熱生病的，這屬於春天陽氣發動，冬天潛伏的寒邪變為溫病。

春天陽氣發動，冬天潛伏的寒邪，尚未到達春天就提前發作了，這是非時不正的溫邪，又受外寒之邪的影響，到春天就發作成為溫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