傷寒

卷下 (33)

1脈法篇

問曰:脈病欲知愈未愈者,何以別之?答曰:寸口、關上、尺中三處大小、浮沉、遲數同等,雖有寒熱不解者,此脈陰陽為和平,雖劇當愈。

病六七日,手足三部脈皆至大,煩而口噤不能言,其人躁擾者,必欲解也。

手足三部脈皆至,言三部大小同等也;今人但知六七日欲作戰汗,脈伏,不知三部脈皆實,而煩躁口噤,亦是作汗之兆,故仲景重申此義以明之。

若脈和,其人大煩,目重,臉內際黃者,此為欲解也。

大煩、目重、臉內際黃,而脈和者,中央之色見於正位,濕熱得以外散也。

病人若發熱,身體疼,病人自臥,師到診其脈沉而遲者,知其瘥也。何以知之?表有病者,脈當浮大,今脈反沉遲,故知愈也。

本發熱身疼,今熱退靜臥,而脈沉遲,故知邪散病不傳也;設表證誤服下藥,而脈變沉遲,又為結胸入里之候也。

假令病人云腹內卒痛,病人自坐,師到脈之,浮而大者,知其瘥也。何以知之?若里有病者,脈當沉而細,今反浮大,故知愈也。

腹中有寒故痛,所以脈當沉細,今脈變浮大,知陰退陽復,故為愈也;設卒痛便見浮大,又為脈不應證矣。

師曰:病家人來請,云病人發熱煩極,明日師到,病人向壁臥,此熱已去也;設令脈不和,處言已愈。

熱退身涼而安靜,雖脈不和,為邪退未久,故尚未平復,不當以脈病人安例之。

問曰:凡病欲知何時得,何時愈?答曰:假令夜半得病,明日日中愈;日中得病,夜半愈。何以言之?日中得病夜半愈者,以陽得陰則解也;夜半得病明日日中愈者,以陰得陽則解也。

問曰:脈有災怪,何謂也?師曰:假令人病,脈得大,陽與形證相應,因為作湯比還,送湯如食頃,病人乃大吐,若下利腹中痛,師曰:我前來不見此證,今乃變異,是名災怪。又問曰:何緣作此吐利?答曰:或有舊時服藥,今乃發作,故名災怪耳。

脈浮而洪,身汗如油,喘而不休,水漿不下,形體不仁,乍靜乍亂,此為命絕也。又未知何臟先受其災?若汗出發潤,喘不休者,此為肺先絕也;陽反獨留,形體如煙燻,直視搖頭者,此心絕也;唇吻反青,四肢漐習者,此為肝絕也;環口黧黑,柔汗發黃者,此脾絕也;溲便遺失,狂言目反直視者,此為腎絕也。

陽反獨留,孤陽亢極,陰氣先竭也;四肢漐習,振掉不寧也;柔汗,冷汗也。按五臟絕證,有因賊邪勝克而死者,有木臟之邪亢極而死者,有子氣過逆母氣告竭而死者,有本臟之氣衰絕而死者,有臟腑俱絕而死者,不可一概論。

又未知本臟陰陽前絕,若陽氣前絕陰氣後竭者,其人死身色必青;陰氣前絕陽氣後竭者,其人死身色必赤,腋下溫心下熱也。

傷寒咳逆上氣,其脈散者,死,謂其形損故也;脈陰陽俱盛,大汗出不解者,死;脈陰陽俱虛,熱不止者,死;脈至乍疏乍數者,死;脈至如轉索者,其日死;譫言妄語身微熱脈浮大,手足溫者,生;逆冷脈沉細者,不過一日死矣。

傷寒咳逆上氣,肺病也;脈毛甚則散,肺絕之脈也。陰陽俱盛,大汗出不解,陰陽交也。陰陽俱虛,熱不止。津液竭也。乍疏乍數者死,其有大小者為難治也。脈至如轉索者,其目死,純是邪脈,正氣不能為王也。譫妄身微熱,而手足溫,證脈相應故主生;譫妄身大熱,而手足冷,證脈相反故主死也。

白話文

【脈法篇】:

問:如何從脈象判斷疾病是否將要痊癒?
答:寸口、關上、尺中三處的脈搏在大小、浮沈、遲數上均勻一致,即使仍有寒熱症狀未退,也表示陰陽調和,病情雖重也會痊癒。

若患病六七天,手足的三部脈搏均強勁有力,病人煩躁、牙關緊閉不能言語,但躁動不安,這是疾病將解的徵兆。

所謂「手足三部脈皆至」,是指脈象大小均勻;如今人們只知道患病六七天可能出現戰慄汗出(戰汗)時脈象沈伏,卻不知三部脈實而兼煩躁口噤,也是發汗的前兆,因此仲景特別重申此理。

若脈象平和,病人極度煩躁、眼皮沈重、臉內側發黃,這是疾病將癒的表現。
(原因:中央脾土之色顯現於面部正位,濕熱得以外散。)

若病人原本發熱身痛,後來自覺臥床休息,醫師診脈發現脈沈而遲,可知病情好轉。
(表症應見浮大脈,如今反見沈遲脈,說明表邪已散,故知痊癒。)

假設病人突然腹痛,自行坐起,醫師診脈得浮大脈,也可判斷病情好轉。
(腹中寒痛本應見沈細脈,現反浮大,表示陰寒消退、陽氣恢復,故為痊癒之象。)

醫師提到:若家屬通報病人發熱煩躁嚴重,但次日醫師到診時,病人面壁靜臥,表明熱已退。即使脈象未完全調和,仍可視為好轉。

問:如何推測疾病發作與痊癒的時間?
答:例如半夜發病,可能在次日中午痊癒;中午發病,則可能半夜痊癒。
(原理:陽病得陰氣調和則解,陰病得陽氣調和則癒。)

問:什麼是「脈有災怪」?
答:若病人脈象洪大且與症狀相符,但服藥後突然嘔吐、腹瀉腹痛,醫師發現此為先前未見的新症狀,稱為「災怪」。可能因舊藥滯留體內,此時才發作所致。

瀕危脈象與臟腑絕症:

  • 脈浮而洪,伴隨大汗如油、氣喘不休、無法進食、肢體麻木、神志時靜時亂,為命絕之兆。
  • 肺絕:汗出黏膩、氣喘不止。
  • 心絕:面色如煙燻、直視搖頭。
  • 肝絕:嘴唇青紫、四肢顫抖。
  • 脾絕:口周黯黑、出冷汗且膚色發黃。
  • 腎絕:大小便失禁、狂言直視。

(五臟衰竭成因各異,不可一概而論。)

死亡時體色可推測陰陽衰竭順序:

  • 陽先竭:屍身發青。
  • 陰先竭:屍身發紅,腋下與心窩餘溫。

其他死候脈象:

  1. 傷寒咳嗽氣喘、脈散亂者死(肺氣耗損)。
  2. 脈陰陽俱盛且大汗不退者死(陰陽交錯)。
  3. 脈陰陽俱虛而發熱不止者死(津液枯竭)。
  4. 脈搏忽快忽慢,或如轉索緊繃者,短期內死亡(正氣衰敗)。
  5. 譫語妄言伴微熱、脈浮大、手足溫者可生;若手足逆冷、脈沈細者,一日內必死(證脈相逆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