傷寒

卷上 (46)

1少陰上篇

飲食入口即吐,猶曰胃中不能納穀也。若不飲食之時,復欲吐而不能吐,明系陰邪上逆。此等處必加細察。若始得之,便手足寒,而脈弦遲,即非傳經邪熱可擬。然陰邪固有是證,而痰飲亦有其脈;設思胃中痰實,當行吐發提之。今見欲吐不吐,專為陰氣上逆無疑。即使膈上有寒飲乾嘔,亦屬陰邪用事,非尋常祛痰之藥可施。設誤用吐法,必致轉增其劇。計惟急溫之法,以助陽勝陰,則寒飲亦得開散,一舉而兩得之也。

少陰病欲吐不吐,心煩,但欲寐。五六日,自利而渴者,屬少陰也。虛故引水自救。若小便色白者,少陰病形悉具;小便白者,以下焦虛有寒不能制水,故令色白也。

欲吐不吐心煩,腎氣上逆之徵也。自利而渴,加以口燥舌乾,引水自救,似乎熱證之形。然腎熱則水道黃赤;若小便色白,又非腎熱,乃下焦虛寒,不能制水。仍當從事溫法,不可誤認為熱,而輕投寒下也。 ○自此條而下,凡十餘例,皆是傳次少陰虛寒壞證。仲景俱不立方者,以其陰陽兩傷,血氣並竭,多死少生故也。

病人脈:陰陽俱緊,反汗出者,亡陽也。此屬少陰,法當咽痛而復吐利。

陰陽俱緊,傷寒之脈也。傷寒無汗,反汗出者,無陽以固其外,所以邪不出而汗先出也。少陰之邪,不出則咽痛吐利,即當用少陰溫經散寒之法,不言可知也。

少陰病脈微,不可發汗,亡陽故也。陽已虛,尺脈澀者,不可下之。

亡陽不可發汗,與上條互發。亡與無同,無陽則其邪為陰邪。陰邪本宜下,然其人陽已虛,尺脈弱澀者,復不可下。其當急行溫法,又可見矣。

厥而脈緊,不可發汗。發汗則聲亂,咽嘶,舌萎,聲不得前。

少陰之絡入肺中,循喉嚨系舌本。肺為之標本,虛則標弱,故聲亂,咽嘶,舌萎,語不得前也。

前四條皆少陰經虛寒壞證也。仲景雖不出方,然猶可治。詳少陰病:欲吐不吐一條,宜真武湯救之;病人脈陰陽俱緊一條,宜附子湯加桔梗、赤石脂;少陰病脈微不可發汗一條,宜白通加人尿、豬膽汁。此條厥而脈緊,則當用四逆湯溫之。反誤發汗,致聲亂,咽嘶,舌萎,不可救矣。

少陰病脈微細沉,但欲臥,汗出不煩,自欲吐。至五六日自利,復煩躁不得臥寐者死。

脈微細沉欲臥,少陰之本證也。汗出不煩,則陽證悉罷,而當顧慮其陰矣。乃於中間帶欲吐一證。欲吐明系陰邪上逆,正當急溫之時。失此不圖,至五六日自利有加,復煩躁不得臥寐,非外邪至此轉增,正少陰腎中之真陽擾亂,頃刻奔散,即溫之亦無及矣。況始先不煩,今更煩躁;始先欲寐,今更不得臥寐,所存一線之陽,擾亂若此,可復收乎?

少陰病惡寒,身蜷而利,手足厥冷者不治。

陰盛無陽。即用四逆等法,回陽氣於無何有之鄉,其不能回者,多矣。故曰不治。

少陰病四逆,惡寒,而身熱,脈不至,不煩而躁者死。

白話文

少陰上篇

飲食吃下就吐,可說是胃部無法接受食物。但如果不進食時,又想吐卻吐不出來,顯然是陰寒邪氣上逆。這種情況必須仔細辨證。若剛發病時,便手腳發冷,脈象弦而遲,便不能當作傳經的熱邪。然而陰寒邪氣固然有此症狀,痰飲也可能出現類似脈象。假設考慮胃中有痰飲積聚,應使用催吐法處理。但若見患者想吐卻吐不出,必定是陰寒之氣上逆無疑。即便是胸膈上有寒飲導致乾嘔,也屬於陰寒邪氣作祟,不能一般祛痰藥治療。若誤用吐法,反而會加重病情。此時應迅速使用溫熱法,助陽氣以勝陰寒,如此寒飲也能消散,一舉兩得。

少陰病患者想吐又吐不出、心煩卻只想昏睡。五六日後,出現腹瀉且口渴,屬於少陰病。因虛弱才想喝水自保。若小便顏色清白,則少陰病症狀齊全;小便白是因下焦虛寒,無法控制水分,所以顏色變白。

想吐又吐不出且心煩,是腎氣上逆的徵兆。腹瀉而渴,加上口乾舌燥、想喝水自保,看似熱症。但腎熱時小便應黃赤;若小便白,則非腎熱,而是下焦虛寒無法控水。仍應以溫法治療,不可誤判為熱症而隨便用寒藥瀉下。

從這條往下十餘例,皆是少陰虛寒的惡化病症。仲景未開方,是因陰陽兩傷、氣血耗盡,大多難以救治。

病人脈象陰陽皆緊,卻反常出汗,是陽氣外脫,屬少陰病,按理會咽喉痛並伴隨嘔吐腹瀉。

陰陽脈緊本屬傷寒脈象。傷寒應無汗,反出汗是因陽虛無法固表,邪未出而汗先出。少陰病邪不出則咽喉痛、嘔吐腹瀉,當用溫經散寒法治療,此處未提方藥但可推知。

少陰病脈微弱,不可發汗,因會亡陽。陽氣已虛,尺脈澀弱者,更不可用瀉下法。

亡陽不可發汗,與前條呼應。「亡」同「無」,無陽則邪屬陰寒。陰寒本該瀉下,但患者陽虛且尺脈弱澀時,又不可下。此時應急用溫法。

四肢冰冷且脈緊,不可發汗。誤汗會導致聲音混亂、咽喉沙啞、舌萎縮、言語困難。

少陰經脈絡肺,循喉嚨連舌根。肺虛則功能弱化,故聲音失常、咽喉嘶啞、舌萎難言。

前四條皆屬少陰經虛寒惡化證。仲景雖未開方,但仍可治:

  1. 欲吐不吐者,宜用真武湯。
  2. 脈陰陽俱緊伴咽喉痛者,宜附子湯加桔梗、赤石脂。
  3. 脈微不可發汗者,宜白通湯加人尿、豬膽汁。
  4. 四肢冰冷脈緊者,當用四逆湯。若誤發汗致聲音沙啞、舌萎,則難救治。

少陰病脈微細沈、只想躺臥、汗出不煩躁、卻想吐。至五六日後腹瀉,轉為煩躁無法安睡者,預後不良。

脈微細沈、嗜臥屬少陰本病。汗出不煩躁,表示陽症消退,需注意陰症。但中間出現「欲吐」,顯然陰寒上逆,應立即溫補。若拖延至五六日後腹瀉加重、煩躁難眠,則非外邪加劇,而是腎中真陽渙散,即便溫補也來不及。原本不煩躁卻轉躁、不能安睡,殘存陽氣已極度紊亂,無法輓回。

少陰病惡寒、蜷縮臥床、腹瀉、手足冰冷者,難以救治。

陰寒極盛而無陽氣。即便用四逆湯等法回陽,大多難以見效,故稱不治。

少陰病四肢冰冷、惡寒但身熱、脈搏消失、不煩卻躁動者,預後不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