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傷寒纘論》~ 卷上 (44)

1. 少陰上篇

若待三四日，勢必極盛難返，不可救藥矣。 按：少陰自感之寒，有始得之反發熱脈沉者；有初入太陽不作鬱熱，便入少陰者。二證似不甚相遠，若詳察病情，大相懸絕。一則陰經獨困，而太陽不至於失守，故脈雖沉，尚能發熱；即延至二三日，熱猶在表，而無吐利、厥逆里證，可見尚有太陽經外垣可恃也。

一則太陽表氣大虛，邪氣即得入犯少陰，故得之二三日，尚肯惡寒不發熱。此陰陽兩虧，較之兩感更自不同。兩感表裡皆熱，熱邪猶堪發表攻裡；此則內外皆屬虛寒，無邪熱可以攻擊，急當溫經補陽，溫補不足，更炙關元以協助之。其證雖似緩於發熱脈沉，而危殆尤甚，若稍延緩，或遇庸工不敢用大熱峻補，

多致不救也。

少陰病，身體痛，手足寒，骨節痛，脈沉者，附子湯主之。

一身骨節俱痛者，太陽經病也。若手足寒而脈沉，則腎中真陽之虛審矣。可見身體骨節之痛，皆陽虛所致，而與外感不相涉也。故用附子湯以助陽而勝腎寒，斯骨節之痛盡除也。若以其痛為外感之邪，寧不殺人耶？

少陰病，脈沉者，急溫之，宜四逆湯。

外邪入少陰，宜與腎氣兩相搏擊，乃脈見沉而不鼓，即《內經》所謂「腎氣獨沉」之義。其人陽氣衰弱可知，故當急溫以助其陽也。

少陰病，下利者，白通湯主之。

下利無陽證者，純陰之象，恐陰盛而隔絕其陽，最急之兆也。故於四逆湯中，去甘草之緩，而加蔥白於薑、附之中，以通其陽，而消其陰，遂名其方為白通，取蔥白通陽之義也。

少陰病，下利脈微者，與白通；利不止，厥逆無脈，乾嘔、煩者，白通加豬膽汁湯主之。服湯脈暴出者死，微續者生。

與白通湯反至厥逆無脈，乾嘔而煩，此非藥之不能勝病也，而無嚮導之力，宜其不入耳。故復加人屎、豬膽汁之陰，以引陽藥深入。然服湯藥，脈必微續者生，暴出反死。甚哉，虛陽之易出難回也，亦危矣。故上條才見下利，早用白通，圖功於未著，真良法也。

少陰病，二三日不已，至四五日，腹滿，小便不利，四肢沉重疼痛，自不利者，此為有水氣。其人或咳，或小便利，或下利，或嘔者，真武湯主之。

陰寒盛而水氾濫，由陽虛不難攝水，復不能生土以制水。以故腹痛，小便不利，四肢沉重疼痛，自下利，或小便亦利，或咳，或嘔。水性氾濫，無所不之。非刺真武坐鎮北方之水，寧有底哉？《太陽篇》中，厥逆、筋惕肉瞤而亡陽者，用真武湯之法，以表明之矣。茲少陰之水濕上逆，仍用真武一法以鎮攝之，可見太陽膀胱與少陰腎，

一臟一腑，同居北方寒水之位。腑邪為陽邪，藉用麻黃為青龍；臟邪為陰邪，藉用附子為真武。得此二湯，以滌痰導水，消陰攝陽，其神功妙濟，真有不可思議者。 按：真武湯方，本治少陰病水飲內結，所以首推朮、附兼茯苓、生薑之運脾滲水為務，此人所易明也。至用芍藥之微旨，非聖人不能，蓋此證。

白話文：

如果拖到三四天，病情必定會發展到極為嚴重，難以挽回，無法救治了。

要留意，少陰病最初感受寒邪，有的會出現發熱但脈象沉細的狀況，有的則是一開始就直接侵入少陰經，沒有先在太陽經產生鬱熱。這兩種情況看起來相似，但仔細觀察病情，就會發現差異極大。一種是陰經獨自受困，太陽經還沒有完全失守，所以脈象雖然沉，但還能發熱。就算拖到兩三天，熱象也還在體表，沒有出現吐瀉、四肢冰冷等裡證，可見還有太陽經這層防禦屏障可以依賴。

另一種則是太陽經的表氣極度虛弱，寒邪直接侵入少陰經。這種情況就算過了兩三天，仍然會感到怕冷，不會發熱。這是陰陽兩方面都虛弱，與陰陽兩經同時受邪的狀況更加不同。陰陽兩經同時受邪是表裡都有熱象，還有熱邪可以通過發汗或攻下等方式來治療。而這種陰陽兩虛的情況，是內外都屬虛寒，沒有邪熱可以攻打。此時最緊要的是溫補經絡、扶助陽氣，溫暖並補足虛損，更要用艾灸關元穴來輔助。這種情況雖然看起來比發熱脈沉的狀況緩和，但其實更加危險。如果稍微拖延，或者遇到庸醫不敢使用大熱藥峻補，大多會導致無法挽救的後果。

少陰病會出現身體疼痛、手腳冰冷、骨節疼痛，脈象沉細的症狀，可以用附子湯來治療。

如果全身骨節都疼痛，那是太陽經的病症。但如果手腳冰冷且脈象沉細，那就是腎中陽氣虛弱的表現。可見身體骨節的疼痛，都是陽虛所導致，與外感沒有關係。所以要用附子湯來幫助陽氣，驅散腎中寒邪，這樣骨節疼痛才能消除。如果把這種疼痛誤認為是外感邪氣，那不是會害死人嗎？

少陰病脈象沉細，要趕快溫補陽氣，適合使用四逆湯。

外邪侵入少陰經，會與腎氣相互搏鬥，導致脈象沉細而不鼓動，這就是《內經》所說的「腎氣獨沉」的意思。這表示病人陽氣衰弱，所以要趕快溫補陽氣。

少陰病出現腹瀉，可以用白通湯來治療。

腹瀉但沒有陽證的表現，這是純陰的現象，說明陰氣過盛，可能會隔絕陽氣，是最緊急的徵兆。所以要在四逆湯的基礎上，去掉甘草的緩慢作用，並在乾薑和附子中加入蔥白，以通達陽氣、消除陰邪。這就是把這個方子稱為白通湯的原因，取蔥白通陽的意義。

少陰病腹瀉，脈象極微，如果服用白通湯後腹瀉仍然不止，出現四肢冰冷、脈象消失、乾嘔煩躁的症狀，要用白通加豬膽汁湯來治療。服用此湯藥後，如果脈象突然強勁有力，表示病入膏肓，性命不保，如果脈象逐漸恢復，則表示有救。由此可見虛陽是多麼容易散失，難以恢復，病情非常危險。所以上面提到腹瀉就要及早用白通湯，在病勢還不明顯的時候就積極治療，才是真正的好方法。

少陰病經過兩三天沒有好轉，到了四五天，出現腹部脹滿、小便不順暢、四肢沉重疼痛、腹瀉的情況，這表示體內有水氣。病人可能咳嗽、小便不順或順暢、腹瀉、或嘔吐，這些都是水氣氾濫所導致的，要用真武湯來治療。

陰寒過盛，導致水氣氾濫，這是由於陽氣虛弱，無法約束水液，也不能產生足夠的土來制約水。因此會出現腹痛、小便不暢、四肢沉重疼痛、腹瀉或小便也順暢、咳嗽或嘔吐等症狀。水性氾濫，到處亂竄。非要用真武來鎮守北方水氣，才能使水歸其位。在太陽篇中，四肢厥冷、筋脈跳動、肌肉顫抖等亡陽的症狀，也用真武湯來治療，由此可知，太陽膀胱與少陰腎，一臟一腑同居北方寒水的位置。腑邪為陽邪，可以藉助麻黃製成的青龍湯來治療，臟邪為陰邪，可以藉助附子製成的真武湯來治療。得到這兩個方子來滌痰導水、消陰攝陽，它的神奇功效真是不可思議啊。要說真武湯的組方，本來就是治療少陰病水飲內結，所以最先強調的是白朮、附子，加上茯苓、生薑來運脾滲水。這些都是比較容易理解的。至於加入芍藥的微妙用意，並非一般人可以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