傷寒

卷上 (32)

1陽明下篇

得病二三日,脈弱,無太陽柴胡證,煩躁心下硬。至四五日,雖能食,以小承氣湯,少少與微和之,令小安。至六日,與承氣湯一升。若不大便六七日,小便少者,雖不能食,但初頭硬,後必溏,未定成硬。攻之必溏。須小便利,屎定硬,乃可攻之。宜大承氣湯。

無太陽少陽證,則煩躁心下硬,屬正陽陽明之可下無疑矣。但其人脈弱,雖是能食,亦止宜小承氣微和之。和之而當已覺小安,俟隔日再與小承氣稍稍多進。總由脈弱,故爾躊躕也。至六七日,竟不大便,似乎胃實;乃小便復少,正恐胃弱,而膀胱氣化之源,室轉滲大腸,初硬後溏耳。

所以小便利,屎定硬,乃可攻之。此段之能食不能食,全與辨風寒無涉。言能食者,不可以胃強而輕下;不能食者,不可以胃中有燥屎而輕下也。

傷寒若吐若下後不解,不大便五六日上至十餘日,日晡所發潮熱,不惡寒,獨語如見鬼狀。若劇者,發則不識人,循衣摸床,惕而不安,微喘直視。脈弦者生,澀者死。微者但發熱譫語。大承氣湯主之。若一服利,止後服。

按:少陽陽明譫語,脈短者死。蓋陽明之脈本長,而反短者,為陰陽不附,故死也。此言脈弦者生,澀者死。蓋弦為少陽之脈,雖木勝土,而土氣未至於敗極,猶能生養木氣,故尚可生。澀則津液耗竭,血氣盡亡,故死也。 ○又:土衰下奔,木邪難任,故弦為失;此便硬土實,故弦為生。

汗出譫語者,以有燥屎在胃中,此為風也。須下之,過輕乃可下。下之若早,語言必亂,以表虛里實故也。下之則愈,宜大承氣湯。

此條之文,似淺而實深。仲景懼人不解,已自為註腳。不識後人何故茫然?胃有燥屎,本當用下。以譫語,而兼汗出,知其風邪在胸。必俟過經下之,始不增擾。所以然者,風性善行數變,下之若早,徒引之走空竅,亂神明耳。然胃有燥屎,下之不為大誤;其小誤止在未辨證兼乎風。若此者,必再一大下,庶大腸空而風邪得以並出,故自愈。此通因通用之法,亦將差就錯之法也。

陽明譫語,有潮熱,反不能食者,胃中必有燥屎五六,故也宜大承氣湯下之。若能食者,但硬爾。

宜大承氣湯下之。舊在「但硬爾」下,今正之。 ○此以能食不能食辨,燥結之微甚也。詳仲景言:病人潮熱譫語,皆胃中熱盛所致。胃熱則能消穀,今反不能食,此必熱傷胃中津液,氣化不能下行,燥屎逆攻於胃之故。故宜大承氣湯,急祛亢極之陽,以救垂絕之陰。若能食者,胃中氣化自行,熱邪原不為盛,津液不致大傷。大便雖硬,而不久自行,不必用藥反傷其氣也。若以能食便硬而用承氣,殊失仲景平昔顧慮津液之旨。

陽明病發熱,汗出多者,急下之,宜大承氣湯。

汗多則津液外滲,加以發熱,則津液盡隨熱勢蒸騰於外。更無他法以止其汗,惟有急下,引熱勢從大腸而出,庶津液不敢盡越於外耳。

白話文

陽明下篇()

生病兩三天後,脈搏微弱,沒有太陽病或少陽柴胡證的症狀,但感到煩躁、心窩部硬結。到了四五天,雖然還能吃東西,可以給予少量「小承氣湯」,稍微調和腸胃,讓症狀稍微緩解。到了第六天,再給予「承氣湯」一升。如果六七天沒有大便,小便量少,即使吃不下東西,但大便初始部分較硬,後面會變稀軟,未必完全成形。這時如果強行瀉下,只會讓大便更稀軟。必須等到小便通暢,大便完全變硬,才能用瀉下法,適合用「大承氣湯」。

如果沒有太陽病或少陽病的症狀,卻出現煩躁、心窩部硬結的情況,毫無疑問屬於正陽陽明的證候,適合用瀉下法。但因為病人脈搏微弱,即使還能吃東西,也只能先用「小承氣湯」稍微調和。調和後若症狀稍微緩解,隔天再稍微增加「小承氣湯」的劑量。這是由於脈搏微弱,所以需要謹慎處理。到了六七天,仍然沒有大便,看似胃實證,但如果小便又變少,可能是胃氣虛弱,膀胱氣化功能受阻,水液反而滲入大腸,導致大便初硬後軟。

因此,必須等到小便通暢、大便完全變硬,才能用瀉下法。這段論述中的「能食」或「不能食」,與風寒辨證無關,意思是:即使還能吃東西,也不能因為胃氣強而輕易瀉下;即使不能吃東西,也不能因為胃中有燥屎就輕易瀉下。

傷寒病經過吐法或下法治療後未愈,五六天甚至十多天沒有大便,傍晚時發熱潮熱,不怕冷,胡言亂語如見鬼魅。嚴重的病人發作時會神志不清、無意識地抓摸衣物床鋪,驚恐不安,輕微喘息、雙眼直視。若脈象弦緊,尚有生機;若脈象澀滯,則凶險。症狀較輕的只有發熱和譫語,可用「大承氣湯」治療。若服藥後大便通暢,就停止服用。

出汗伴隨譫語,是因為胃中有燥屎,且有風邪。需要瀉下,但必須等風邪消退後才能用下法。若過早瀉下,言語會更加混亂,因為此時表虛裡實。正確瀉下後可痊癒,適合用「大承氣湯」。

這段文字看似簡單,實則深奧。張仲景擔心後人不懂,已經自己解釋了,但不知為何後人仍不明白。胃中有燥屎,本來該瀉下,但若譫語伴隨汗出,代表風邪仍在胸中。必須等風邪消退後再瀉下,才不會加重症狀。因為風邪變化迅速,過早瀉下只會讓風邪擾亂心神。雖然瀉下胃中燥屎不算大錯,但小錯誤在於未辨別是否兼有風證。這種情況下,必須再次大幅瀉下,讓大腸排空,風邪才能一併排出,自然痊癒。這是「以通治通」之法,也是「將錯就錯」之法。

陽明病譫語、潮熱,卻不能吃東西,胃中必定有五、六顆燥屎,適合用「大承氣湯」瀉下。若還能吃東西,只是大便硬結,不必用瀉下法(「大承氣湯」)。

陽明病發熱、大量出汗,必須緊急瀉下,適合用「大承氣湯」。

大量出汗會使津液外洩,加上發熱,津液會隨著熱勢蒸發殆盡。此時沒有其他方法止汗,唯有緊急瀉下,讓熱勢從大腸排出,才能避免津液完全耗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