傷寒

上集 (19)

1陽明問答七

問曰。陽明病傳入少陽,其狀何若?答曰。凡邪入陽明之府者不傳;其在經者,有傳有不傳。其必欲傳者,在陽明病一見少陽證,便當從少陽和解。故仲景云:「陽明病,發潮熱,大便溏,小便自可,胸脅滿不去者,小柴胡湯主之。」若陽明病,脅下硬滿,不大便而嘔,舌上白胎者,亦當與小柴胡湯。此正陽明傳入少陽之候,亟當從少陽逆奪其邪,使上焦得通,津液得下,則胃氣和而病自解。喻嘉言謂陽明之邪,來自太陽,去自少陽。太陽欲傳陽明者,當推其邪使速還太陽來路;陽明欲傳少陽者,當推其邪使速往少陽去路。此非深得仲景三昧者,不能有些微論。

且陽明病一見少陽證,即從少陽逆奪其邪,不惟少陽證罷,即陽明證亦罷。且從少陽傳入三陰之證,一罷而無不罷。必識此意,始足與語傷寒之傳變,而豫防於未然。否則必待傳到一經,專治一經,總使辨證無訛,總屬粗工,非聖法也。

白話文

陽明問答七

問:陽明病傳入少陽時,症狀表現如何?

答:凡是邪氣深入陽明腑的,通常不會傳變;若邪在陽明經,則可能傳也可能不傳。若確定會傳變,當陽明病一出現少陽證時,就應立即從少陽著手和解。因此張仲景說:「陽明病出現潮熱、大便稀軟、小便正常,但胸脅脹滿持續不退的,應以小柴胡湯主治。」若陽明病見脅下硬滿、便秘且嘔吐、舌苔白的,同樣適用小柴胡湯。這正是陽明邪氣傳入少陽的表現,此時應迅速從少陽截斷病邪,使上焦氣機通暢,津液得以輸布,胃氣調和後病自然痊癒。

喻嘉言曾言:陽明之邪來自太陽,而離開的路徑在少陽。若太陽病欲傳陽明,應推動邪氣使其返回太陽;若陽明病欲傳少陽,則需促使邪氣速往少陽。若非深刻領悟張仲景精髓者,無法提出如此見解。

此外,陽明病一旦出現少陽證,便從少陽截斷邪氣,不僅少陽證會消退,連陽明證也會解除。甚至由少陽傳入三陰的證候,也能一並消除。必須理解此理,才能真正掌握傷寒傳變的規律,並預先防範。若等到邪氣傳至某一經才專治該經,即便辨證無誤,仍屬醫術粗淺,絕非聖賢所傳之法。

2少陽問答一

問曰。何以識為少陽病?答曰。少陽之為病,口苦咽乾目眩也。少陽之脈,起於目銳眥,從耳後,入耳中,挾咽出頤頷中;其支者,會缺盆,下胸中,循脅,以足少陽膽,與三焦相火合化。此經受邪,多從升處而走所絡之空竅。故仲景以口苦咽乾目眩,括少陽病之提綱。至若往來寒熱,

胸脅苦滿,默默不欲飲食,心煩,喜嘔,皆邪入少陽當然之證。其或胸中煩而不嘔,或渴,或腹中痛,或脅下痞硬,或心下悸,小便不利,或不渴,身有微熱,或咳,此又少陽病中或然或不然之證。總不離一小柴胡湯加減之法。故又曰傷寒中風,有柴胡證,但見一證即是,不必悉具。

又少陽受病,其脈尺寸俱弦。故仲景言傷寒脈弦細,頭痛發熱者屬少陽。此又不從證而從脈,雖見頭痛發熱之表證,不責太陽而責少陽,則可見弦為少陽之定脈。有此定脈定證,以審實少陽之為病,自不至誤汗誤下,犯少陽之大禁矣。

白話文

少陽問答一

問:如何辨識少陽病?
答:少陽病的典型症狀是口苦、咽喉乾燥、頭暈目眩。少陽經的脈絡起始於眼角外側,經過耳後進入耳中,再沿咽喉兩側延伸至下巴;其分支匯聚於鎖骨上窩,向下進入胸腔,沿著肋骨分布,與足少陽膽經及三焦的相火相互配合。當此經絡受邪氣侵襲時,邪氣多會向上侵犯經絡所連接的孔竅。因此,張仲景以「口苦、咽乾、目眩」作為少陽病的綱領性症狀。

至於其他常見症狀,如忽冷忽熱、胸脅部脹滿不適、情緒低落不想飲食、心煩、容易嘔吐,都是邪氣侵入少陽經後的典型表現。此外,也可能出現胸中煩悶但不嘔吐、口渴、腹痛、脅下硬脹、心悸、小便不暢、不口渴卻有輕微發熱,或咳嗽等症狀,這些則是少陽病中可能出現或不一定出現的表現。無論如何,治療原則皆以小柴胡湯為基礎,再根據症狀加減用藥。因此張仲景也說,無論傷寒或中風,只要出現少陽病的相關症狀之一,即可使用柴胡類方劑,不必所有症狀都具備。

另外,少陽經受病時,脈象通常呈現「尺寸俱弦」(寸關尺三部皆弦緊)。因此張仲景提到,若患者脈象弦細,並有頭痛發熱的症狀,即屬於少陽病。此時即使出現類似太陽病的表證,也不歸咎於太陽經,而應歸因於少陽經,由此可見「弦脈」是少陽病的典型脈象。掌握這些確切的脈象與症狀,就能準確判斷少陽病,避免誤用發汗或瀉下等違反少陽病治療禁忌的方法。

3少陽問答二

問曰:「少陽病,盡傳自陽明乎?」

答曰:「此不盡然。《內經》謂三陽之離合:太陽為開,陽明為闔,少陽為樞。凡邪中太陽,有陽明以為之迎,正賴有少陽以為之拒。傷寒以出表為順,入里為逆。設非少陽之樞居中攔截,則外來之邪長驅直入而無所御,是少陽一經,關係甚鉅。

太陽病往往有初得之二三日,不傳陽明,逕傳少陽者;有太陽與少陽同時病見者,正不必盡俟陽明經盡,始傳少陽。且邪入三陰之後,亦有還返少陽而解者。總以定證定脈為據,就脈證上審實其為少陽病,即可主用少陽之治法而無疑矣。」

白話文

少陽問答二

問:「少陽病都是從陽明傳過來的嗎?」

答:「並非完全如此。《內經》提到三陽的關係:太陽主開,陽明主闔,少陽主樞。當病邪侵犯太陽時,陽明負責承接,而少陽則負責阻擋。傷寒病以向外發散為順,向內深入為逆。若無少陽作為樞紐居中攔截,外邪便會長驅直入而無所阻擋,因此少陽經的作用極為關鍵。

太陽病在發病初期兩三天,有時不傳至陽明,而直接傳至少陽;也有太陽與少陽同時發病的情況,並非一定要等到陽明經病邪傳盡才會傳至少陽。此外,病邪進入三陰後,也可能返回少陽而痊癒。總之,應以具體的症狀和脈象為依據,只要確認是少陽病,便可直接採用少陽的治法,不必遲疑。」

4少陽問答三

問曰:少陽病不解,即傳三陰乎?

答曰:有傳,有不傳。仲景云:「傷寒三日,三陽為盡,三陰當受邪。」其人反能食不嘔,此謂三陰不受邪也。若此者,其病機本不傳;又少陽證一見,即從少陽治法而病速已,則亦不傳。凡陽經之病,在太陽則頭痛發熱,陽明則潮熱汗自出,少陽則往來寒熱。

若久之無大熱,其人躁煩者,此為陽去入陰之候。其中具有先見之機,然則治傷寒家,何如乘其機之未動,亟從少陽解去其邪,以預弭陽去入陰之變?何便如之!

白話文

少陽問答三

問:少陽病如果沒有痊癒,就會傳到三陰經嗎?

答:有的會傳,有的不會傳。張仲景曾說:「傷寒病到了第三天,三陽經的病程已經結束,三陰經應當受到邪氣侵襲。」但如果病人反而能進食且不嘔吐,這表示三陰經並未受到邪氣影響。像這種情況,病邪本來就不會傳變;另外,如果少陽病症狀一出現,就立即用少陽經的治法迅速治癒,也不會傳變。

所有陽經的病變,在太陽經會出現頭痛發熱,在陽明經會出現潮熱、自汗,在少陽經則會表現為寒熱交替。

如果病情拖延很久卻沒有明顯高熱,病人反而煩躁不安,這就是陽經病邪轉入陰經的徵兆。其中其實有先兆可循。既然如此,治療傷寒的醫家,為何不趁病機尚未轉變時,趕緊從少陽經著手祛除邪氣,以預防陽病轉入陰經的變化呢?這樣做豈不是最為便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