傷寒

上集 (13)

1辨熱病一

劉河間闡發素問元機,敍熱病凡三十有三證。此泛言熱因之病機,而傷寒例中所稱之熱病,卻不繫此。此亦猶傷寒例中之中風,不與金匱中風歷節病一例看者同義。凡風寒之病,一經傳變之後,大率轉成熱證。其最難辨者,莫如太陽病初起時。此傷寒例中之熱病,卻要在初見頭痛項強惡寒發熱之太陽病時辨起。

按仲景云:「太陽中熱者暍是也,其人汗出惡寒身熱而渴也。」仲景分明指此為暍病,則合之內經熱病論,所云「先夏至日為病溫,後夏至日為病暑」者,即從此例矣。同一太陽病,溫病渴而不惡寒,熱病渴而惡寒,中風汗出而不渴,熱病汗出而渴,傷寒不渴而惡寒無汗,熱病汗出惡寒而渴。

仲景辨證,如此明確。其主治不與風寒溫濕同法,又可推矣。蓋熱則傷寒,故反惡寒;熱則耗津,故見口渴。至於汗出身熱,罔非陽邪怫鬱之狀。金匱明設人參白虎湯之制,取其益氣生津,滌除煩熱。此又顯示人以可循之矩矱。後世之用六一散,即祖此意。設遇此等病而妄行解肌發汗,

其不致貽誤者幾希。誰謂同一頭項強痛惡寒之太陽病,而可不辨之於微哉?

白話文

[辨熱病一]

劉河間闡發《素問》的深奧原理,列舉熱病共有三十三種證候。這裡廣泛討論熱病的病因與病機,但《傷寒例》中所提到的熱病,並不屬於這些範疇。這就像《傷寒例》中的中風,與《金匱要略》中風歷節病的分類不同,道理是一樣的。

一般風寒病症,一旦傳變後,大多會轉化為熱證。其中最難辨別的,莫過於太陽病初期。而《傷寒例》中的熱病,關鍵在於剛出現頭痛、項強、惡寒、發熱等太陽病症狀時,就要仔細辨別。

張仲景說:「太陽中熱即是暍病,患者會出汗、惡寒、身熱且口渴。」他明確指出這是暍病,若對照《內經》熱病論所述「夏至前發病為溫病,夏至後發病為暑病」,便可歸入此類。同樣是太陽病,溫病會口渴但不惡寒,熱病則口渴且惡寒;中風會出汗但不渴,熱病則出汗且渴;傷寒不渴、惡寒且無汗,熱病則出汗、惡寒且口渴。

仲景的辨證如此清晰,其治療方法自然與風寒、溫濕不同,由此可推知。因為熱邪會損傷陽氣,所以反而惡寒;熱邪消耗津液,因此口渴。至於汗出、身熱,無非是陽邪鬱滯的表現。《金匱要略》明確設立人參白虎湯的方劑,目的在益氣生津、清除煩熱。這正是為後世提供可遵循的準則,後世使用的六一散,也是承襲此意。若遇到這類病症卻誤用解肌發汗之法,幾乎必然導致錯誤。

誰能說同樣是頭項強痛、惡寒的太陽病,就不需要細微辨別呢?

2辨熱病二

問曰。病熱而反惡寒者。何也?答曰。此義內經明言之。經云:「惡寒戰慄者,皆屬於熱。」又云:「禁慄如喪神守,皆屬於火。」故河間云:「病熱甚而反覺其寒,此為病熱,實非寒也。」夫火鬱於內,逼陰向外,陽盛拒陰,往往見外寒之證。且惡寒而渴,自與中風傷寒之惡寒不同。但當直徹其熱,則惡寒之表證自罷。

又難經云:「熱病之脈,陰陽俱浮,浮之而滑,沉之散澀。」此病機之常。然以今人當夏月盛暑,或坐臥當風,或恣啖生冷,內熱被外寒所束,熱益鬱而不得泄,因反病熱。故仲景於太陽中暍,別出脈弦細芤遲脈微弱兩條,以盡病情之變。此又仲景當日之圓機活法,以牖後人臨症之靈心善悟。

遇此等證,便不宜用寒涼直折。後賢治夏月暑病,有用大順散、香薷飲者,正自此義。且內經云:「人傷於寒,則為病熱。」正惟熱病中亦見頭項強痛惡寒之太陽病,故得類於傷寒之例。夫上古聖人,夏三月養長之道,夜臥早起,無厭於日,使氣得泄。若所受在外,熱固欲其外泄,不欲其內壅也。旨深哉!

白話文

辨熱病二

問:發熱卻反而怕冷,這是為什麼?

答:這個道理《內經》已經明確說明。經文提到:「怕冷發抖的症狀,都屬於熱症。」又說:「身體顫抖像失去控制,都與火熱有關。」因此劉河間說:「熱症嚴重時反而覺得寒冷,這其實是熱症,並非真正的寒症。」當火熱鬱積在體內,逼迫陰氣向外,陽氣過盛而排斥陰氣,往往會出現表面怕冷的症狀。此外,這種怕冷伴隨口渴,與中風、傷寒的怕冷不同。只要直接清熱,怕冷的表症自然會消失。

《難經》提到:「熱病的脈象,陰陽兩脈都浮,浮取滑利,沈取散亂澀滯。」這是熱病的常見脈象。然而現代人在夏季盛暑時,或因坐臥吹風,或過食生冷,導致內熱被外寒束縛,熱氣更加鬱積無法宣散,反而引發熱病。因此張仲景在論述太陽中暑時,特別提出「脈弦細芤遲」和「脈微弱」兩種脈象,以涵蓋病情的變化。這正是仲景靈活變通的診治方法,啟發後人臨症時的靈活思考。

遇到這類病症,不宜直接用寒涼藥物強制降熱。後世醫家治療夏季暑病時,使用大順散、香薷飲等方劑,正是基於這個道理。此外,《內經》提到:「人受寒邪侵襲,反而會引發熱病。」正因熱病中也可能出現頭痛、頸部僵硬、怕冷等太陽病症狀,所以能歸類於傷寒的範疇。上古聖人強調夏季養生之道,應晚睡早起,不避日光,讓體氣得以宣洩。若熱邪在體表,應讓熱氣外散,而非鬱積體內。這道理多麼深奧啊!

3太陽問答一

問曰。何以識為太陽病?答曰。太陽之為病,脈浮,頭項強痛而惡寒。凡論中所稱為太陽病者,即指此脈此證而言。假如病家云:苦頭項強痛惡寒,診之脈浮,此即太陽病。便當察其身熱之微與甚,視其有汗無汗。若身熱汗自出,脈浮而緩者,此太陽中風證。或未發熱,或已發熱,無汗而喘,脈浮而緊者,此太陽傷寒證。

又如病家云:苦頭項強痛發熱,問之,不惡寒,反渴者,此屬溫病。若視之舌上胎,一身盡疼,身色如似熏黃者,此屬濕溫。又如病家云:苦頭項強痛惡寒,視之汗出身熱而渴者,此屬熱病。凡此五者,乃太陽病初起平脈辨證之大綱。

然又有傷風兼寒,傷寒兼風,或風兼溫,或風兼濕,或寒兼濕,或風兼熱,甚或寒熱錯雜,皆從此定證定脈,參伍錯綜以觀其通。太陽一經,乃傷寒家開手工夫。能從此處諦實病因,則投劑悉中肯綮,手到病除,更無傳變之足言矣。學傷寒家,首宜識此。

白話文

太陽問答一

問:如何判斷是太陽病?
答:太陽病的特徵是脈象浮、頭頸僵硬疼痛且怕冷。凡是醫書中提到的「太陽病」,就是指這種脈象和症狀。如果病人主訴頭頸僵硬疼痛、怕冷,診脈時發現脈浮,這就是太陽病。接著需觀察身體發熱的程度,以及有無出汗。若身體發熱、自汗出,脈浮而緩,這是「太陽中風證」;若尚未發熱或已發熱,無汗且氣喘,脈浮而緊,則是「太陽傷寒證」。

又如病人主訴頭頸僵硬疼痛、發熱,詢問後發現不怕冷反而口渴,這屬於「溫病」。若觀察到舌苔厚膩、全身疼痛、膚色暗黃如煙熏,則屬「濕溫」。若病人頭頸僵硬疼痛、怕冷,但汗出、身熱且口渴,則屬「熱病」。以上五種情況,是太陽病初期辨別脈象與症狀的基本綱領。

然而還有傷風兼寒、傷寒兼風,或風兼溫、風兼濕、寒兼濕、風兼熱,甚至寒熱交雜等複雜情況,都需根據具體脈證交互參照,靈活判斷。太陽經是傷寒學派的診治起點,若能在此階段準確辨識病因,用藥便能切中要害,迅速痊癒,避免病情惡化。學習傷寒理論者,首要之務便是掌握這些原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