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所在傍通
或陰獨然,或陽獨然,是謂不應氣,非交也。交者謂左右也。不應氣者,病也。陽位反見陰脈者,是謂君居臣位,雖失其常,不為大忤,則病而微,陰位反見陽脈者,是謂臣居君位,為大逆,則病而甚。交反者,殆而死,所謂君反居其臣位,臣反居其君位,君臣易位,大反其常,逆天之道,豈不殆而死乎!
夫脈者,血之府也,心之所養,其應於火,其氣動躁,故能動也。血氣流通,神之用也,故可以候其脈而知其病否。然四時脈,春弦、夏數、秋澀、冬沉者,乃平和之脈也。若不應者,亦不得便言其病。蓋人脈候,悉應於天地之氣也,四甚之脈,蓋由寒熱溫涼氣候使然也。氣溫則脈弦,氣熱則脈數,氣涼則脈澀,氣寒則脈沉。
脈與天地中外相應,則為平和,不應則病也。中外相應而亦病者,是脈應之甚也。假令天氣炎熱,其脈當數,然而一息不過於五至也。所謂炎熱則呼吸急速,脈也應之,故曰數也,命其息而可知矣。一息六至或七至者病,所謂有熱也。在裡則脈沉數,當以下之,在表則脈浮數,當以汗之,此為治之大體也。
反其治者,死矣。一息八至以上者死,所謂數之過極也。余皆仿此,推而可知也。或曰春得秋脈,秋得夏脈,夏得冬脈,冬得長夏脈,長夏得春脈,是四時官鬼相刑之脈,其病當死者,慎不可便言其死也。然春脈當弦,秋脈當澀,若歲陽明金居初之氣,客氣盛則其氣大涼,其脈短而澀。
雖是春得秋脈,金當剋木,是鬼賊之脈,又有何咎,所謂脈應天時而至,雖反時位,不反無常,亦為平和之脈也。或曰肝病得肺脈,肺病得心脈,心病得腎脈,腎病得脾脈,脾病得肝脈,此是鬼賊之脈,其病必死者,亦不可便言其死也。假令春有脾病,或遇厥陰所至,其病欲愈,脾本位而見肝脈,是謂平和之候也,若便言死,豈非粗工之謬也。若春氣溫和,而肝有病,反見秋脈者,此是鬼賊之脈也,其病殆而殂也。
余仿此。又,孟春脈沉而不弦,孟夏脈弦而不數,孟秋脈數而不澀,孟冬脈澀而不沉者,雖不應時,而亦非病也。蓋四時之氣,皆始於仲月,而盛於季月,差在一月之後,人脈亦從之,故經曰各差其分,此之謂也。
大凡切脈,心明三部九候,可以候其脈。蓋各人肥瘦長短不等,故謹察之也。三指之下,各得同身寸之一寸,率而成三,以應三寸之道也。或曰三部之脈,非應三寸者,同身寸以驗之,而可知也。取寸之法,以從男左女右,以中指與大指相接如環,度中指上側兩橫文之際,乃為一寸也。
或言此非一寸者,是未知其道。經言天地之至數,始於一,終於九,一天、二地、三人,因而三之,則三三成九也。然九而因之,則為八寸一分也。故冬至之後,陽生則數九,終於八十一也。故《素問》及《道德經》,皆八十一篇,越人八十一難,皆合九九之數,乃自然之道也。
【所在傍通】
有時陰脈獨自顯現,有時陽脈獨自顯現,這稱為「不應氣」,並非陰陽交會。所謂「交」,是指左右脈象相互呼應。若脈象不應合氣候,便是病態。陽位(如寸部)反而出現陰脈(如沈細),稱為「君居臣位」,雖違反常理,但病情較輕;陰位(如尺部)反而出現陽脈(如浮洪),稱為「臣居君位」,屬於大逆,病情會較重。若陰陽脈象完全顛倒(如君位見臣脈、臣位見君脈),則可能危及生命,因為這違背自然規律,如同君臣易位,逆天而行,豈能不危殆?
脈是血的歸宿,由心所主,對應火性,其氣動盪躁動,故能跳動。血氣流通是神明的表現,因此可透過脈象判斷疾病。四季正常脈象為:春弦、夏數(快)、秋澀、冬沈,此為平和之脈。若脈象不符季節,未必是病,因人的脈象需與天地之氣相應。極端的脈象(如過弦、過數)可能因寒熱溫涼的氣候變化所致:氣溫則脈弦,氣熱則脈數,氣涼則脈澀,氣寒則脈沈。
脈與天地內外相應則健康,不相應則病。若相應卻仍患病,是因脈象反應過度。例如天氣炎熱時,脈應稍快(一息五至內),若達六至、七至則為病脈(主熱證)。熱在裡則脈沈數,宜用下法;熱在表則脈浮數,宜發汗,此為治療原則。違反此原則可能致命,若脈跳一息八至以上則危殆(過度數急)。其餘脈象可類推。
有人說春季見秋脈(澀)、秋季見夏脈(數)等,是「四時官鬼相刑」之脈,主病重,但不可貿然斷言死證。例如春季本應弦脈,若遇陽明金氣當令(初之氣客氣盛),氣候大涼,脈可能短澀,雖似秋脈剋春木(金剋木),實為順應天時,仍屬平和。又如肝病見肺脈(金剋木)、肺病見心脈(火剋金)等「鬼賊之脈」,未必必死。若春季脾病遇厥陰風木當令,反見肝脈(木剋土),可能是病情好轉之兆,誤判為死證便是庸醫之過。但若春季肝病反見秋脈(金剋木),則確實危殆。
此外,孟春(初春)脈沈不弦、孟夏脈弦不數、孟秋脈數不澀、孟冬脈澀不沈,雖不合時令,未必是病。因四時之氣始於仲月(如二月、五月),盛於季月(如三月、六月),脈象變化可能延遲一月,此即《內經》所言「各差其分」。
診脈需明瞭三部九候,並考慮個人體型差異。三指(寸、關、尺)下的定位,以患者自身指節寬度為準:男性取左手,女性取右手,中指與拇指相扣成環,量度中指側兩橫紋間距為一寸。若有人質疑此非標準一寸,是不解其理。天地至數始於一、終於九,三三為九,九九八十一,故《素問》《道德經》皆八十一篇,扁鵲《八十一難》亦合此數,此乃自然之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