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帝

卷之二 (13)

1五臟別論第十一篇

蓋凝結之精氣充足,則曰滿,飲食之糟粕充足則曰實。又申明六腑之所以實而不滿,五臟之所以滿而不實者,水穀入口,則胃實而腸虛,食已而下,則腸實而胃虛,故曰六腑實而不滿,五臟滿而不實也。此一節,言腦髓腸胃之所以為臟為腑,五臟精氣之滿,六腑水穀之實,皆腦髓腸胃之所主也。

帝曰:氣口何以獨為五臟主。

氣口,兩手寸口之肺脈也。魄門為五臟使,氣口為五臟主,帝欲彰明其義,故以為問。

岐伯曰:胃者,水穀之海,六腑之大源也。五味入口,藏於胃,以養五臟氣,氣口亦太陰也。是以五臟六腑之氣味,皆出於胃,變見於氣口,故五氣入鼻,藏於心肺,心肺有病,而鼻為之不利也。

見,音現。為去聲。水穀入胃,脈道乃行,故胃者水穀之海,乃六腑之大源也。凡五味入口,皆藏於胃,籍足太陰脾氣之轉輸,以養五臟氣,今氣口為五臟主,以氣口肺脈,亦太陰也。

是以五臟六腑之氣味,始則五味入口,藏於胃,繼則脾氣轉輸,氣味皆出於胃,循經脈而變見於氣口,脈道之行,本於胃之氣味,由下而上,故五臟之氣入鼻,從心而肺,故曰藏於心肺,如心肺有病,而鼻竅為之不利也。所以申明足太陰主五臟之味,手太陰主五臟之氣,氣口,所以為五臟主也,

凡治病必察其下,適其脈,觀其志意,與其病也。拘於鬼神者,不可與言至德。惡於針石者,不可與言至巧,病不許治者,病必不治,治之無功矣。

惡,去聲。此結上文之義,魄門為五臟使,故凡治病必察其下,察其大便之通閉也。氣口為五臟主,故凡治病必適其脈,調適其氣口之脈象也。更當觀其志意之尚方術,與不尚方術,與其病可治與不可治也。若尚方術,而拘於鬼神者,神道設教,不可與言天人之至德,尚方術而惡於針石者,自以為是,不可與言砭刺之至巧。凡此拘鬼神,惡針石,是有病而不許治也。

病不許治者,其病必歸不治,雖治之亦無功矣。此一節,承上文魄門為五臟使,因論氣口為五臟主,故當察其下,適其脈,而方士不可與有為也。

白話文

五臟別論第十一篇

凝結的精氣充足,稱為「滿」;飲食消化後的糟粕充足,稱為「實」。進一步說明六腑之所以「實而不滿」,五臟之所以「滿而不實」的原因:當水穀食物入口時,胃部充實而腸道空虛;食物消化後下行,則腸道充實而胃部空虛。因此說六腑「實而不滿」,五臟「滿而不實」。這一段論述腦、髓、腸、胃之所以分屬臟腑,以及五臟精氣的充盈、六腑水穀的充實,皆由腦髓腸胃所主導。

黃帝問:為何「氣口」能獨自主宰五臟?

「氣口」是指兩手腕部的寸口肺脈。魄門(肛門)為五臟的使者,氣口為五臟的主宰,黃帝欲闡明其道理,故有此問。

岐伯回答:胃是水穀之海,六腑的根本來源。五味食物入口後儲藏於胃,用以滋養五臟之氣,而氣口也屬於太陰經。因此,五臟六腑的氣味(營養精微)皆源自於胃,經由經脈變化顯現於氣口。五氣(自然界清氣)由鼻吸入,藏於心肺,若心肺有病,則鼻竅會因此不通暢。

水穀入胃後,脈道才得以運行,故胃為水穀之海,是六腑的根本。五味入口後皆儲藏於胃,藉由足太陰脾氣的轉輸,以滋養五臟之氣。氣口之所以能主導五臟,是因氣口屬肺脈,亦歸於太陰經。

五臟六腑的氣味,最初由五味入口藏於胃,繼而由脾氣轉輸,氣味皆出於胃,沿經脈變化顯現於氣口。脈道的運行根源於胃的氣味,由下而上,因此五臟之氣入鼻後,先經心再至肺,故稱「藏於心肺」。若心肺有病,鼻竅便會不通。此段說明足太陰(脾)主導五臟的營養吸收,手太陰(肺)主導五臟的氣機運行,故氣口能成為五臟的主宰。

凡治病必須觀察患者的下竅(排泄狀況),調適脈象,並觀察其意志與病情。若患者迷信鬼神,便無法與之談論醫道的精髓;若厭惡針石治療,便無法與之討論針刺的精妙。若病人拒絕治療,其病必然難癒,即便勉強施治也無效。

魄門為五臟的使者,故治病須觀察下竅(如大便通暢與否);氣口為五臟的主宰,故治病須調適脈象。更應觀察患者是否信賴醫術,以及病情是否可治。若迷信鬼神而拘泥於虛妄之說,便無法與之探討醫理;若自以為是而排斥針石,便無法與之討論治療技巧。凡此種種拒絕治療的態度,終將導致疾病難癒,即便醫治也徒勞無功。此段承接上文魄門與氣口的論述,強調治病需察下竅、調脈象,而對迷信者難以施以有效治療。

2異法方宜論第十二篇

異法者,一病而治各不同,有砭石毒藥灸爇微針導引諸法也。方宜者,東方砭石,西方毒藥,北方灸爇,南方微針,中央導引也。聖人雜合以治,用各不同,五方之病,皆得其宜,故曰異法方宜。

黃帝問曰:醫之治病也,一病而治各不同,皆愈何也?

即異法方宜之義。

岐伯對曰:地勢使然也,故東方之域,天地之所始生也。魚鹽之地,海濱傍水,其民食魚而嗜咸,

皆安其處,美其食。魚者,使人熱中,鹽者,勝血,故其民皆黑色疏理,其病皆為癰瘍。其治宜,砭石,故砭石者,亦從東方來。

砭,音邊,餘篇同。五方地勢不同,致使為病各異,故東方之域,天地之所始生也。東方有魚鹽之利,故曰魚鹽之地。鹽出海濱,魚生水中,故曰海濱傍水。魚鹽之地,故其民食魚而嗜咸。地雖傍水,而皆安其處,食魚嗜咸,而皆美其食。魚性善動,不為水寒,故多食魚者,使人熱中,鹽性味鹹,物著堅凝,故多食鹽者,鹹味勝血。傍水嗜咸,故其民皆黑色。

熱中勝血,故其民皆疏理。疏理,血弱而腠理空疏也,其病皆為癰瘍。疏理之所致也,其治宜砭石,以石為針,所以治癰瘍也。夫用砭石之治,是從東方而遍及於宇內,故砭石者,亦從東方來。

西方者,金玉之域,沙石之處,天地之所收引也。其民陵居而多風,水土剛強,其民不衣而禍薦,其民華實而脂肥,故邪不能傷其形體。其病生於內,其治宜毒藥,故毒藥者,亦從西方來。

處,去聲。下南方,盛處同。西方金體堅勁,故西方者金玉之域。沙藏金,石藏玉,故為沙石之處。西方主秋,乃天地之所收引也。地勢高,故其民陵居。陵,高阜之崗陵也。陵居地高,故多風。西方金也,故水土剛強,剛強於外,其民不衣而褐薦。剛強於內,其民華實而脂肥。

內外剛強,故邪不能傷其形體,其病皆生於內七情。水土剛強,借毒藥以宣通,故其治宜毒藥。毒藥者,中品下品,有毒之藥也。是毒藥之治,始於西方,故毒藥者,亦從西方來。

北方者,天地所閉藏之域也,其地高,陵居,風寒冰冽,其民樂野處而乳食。藏寒生滿病,其治宜灸焫。故灸焫者,亦從北方來。

閉藏之藏,如字,焫,音熱,餘篇同。北方冬令陰寒,故天地所閉藏之域也。地余西北,故其地高,亦如西方之陵居也。風寒冰冽者,其地多風而寒,如冰之凜冽也。居,常居也;處,暫處也。其民樂野處,有時不欲居高也。曠野獸多,故樂野處而乳食。北方寒水氣勝,內藏陰寒,多生脹滿之病,其治宜艾火灸焫,以溫藏寒,是灸焫之治,始於北方,故灸焫者,亦從北方來。

南方者,天地所長養,陽之所盛處也。其地下,水土弱,霧露之所聚也。其民嗜酸而食胕,故其民皆致理而赤色,其病攣痹,其治宜微針,故九針者,亦從南方來。

白話文

異法方宜論第十二篇

不同的治療方法,針對同一種疾病卻有不同的治療方式,包括砭石、毒藥、灸法、針刺、導引等方法。所謂「方宜」,是指東方適合用砭石,西方適合用毒藥,北方適合用灸法,南方適合用細針,中央則適合導引。聖人綜合運用這些方法,根據不同地區的疾病特點選擇適合的療法,因此稱為「異法方宜」。

黃帝問道:「醫生治病,同一種疾病卻用不同的方法治療,都能痊癒,這是為什麼?」
這正是「異法方宜」的道理。

岐伯回答說:「這是地理環境造成的。東方是天地生發之氣的起始之處,盛產魚鹽,靠近海濱,居民以魚為主食且偏好鹹味。他們安居於此,喜愛當地的飲食。魚性溫熱,容易使人體內生熱;鹽味鹹,容易影響血液運行,因此當地居民皮膚偏黑、肌肉紋理疏鬆,容易患癰瘍等疾病。治療宜用砭石,所以砭石療法源自東方。」

西方盛產金玉,多沙石之地,是天地收斂之氣的所在。當地居民居住在高地,風大,水土堅硬強勁,穿著簡樸,體格健壯,肌肉豐滿,外邪不易侵襲形體,疾病多由內在情志引起。治療宜用毒藥調理,因此毒藥療法源自西方。

北方是天地閉藏之氣的區域,地勢高,風寒凜冽,居民喜歡在野外活動並以乳製品為食。體內寒氣容易導致脹滿之病,治療宜用灸法溫通,因此灸法源自北方。

南方是天地陽氣旺盛、萬物生長繁盛之地,地勢低窪,水土柔弱,霧露聚集。當地居民喜食酸味和發酵食品,因此肌肉緊緻、膚色偏紅,容易患筋脈拘攣、痹痛等疾病,治療宜用細針調理,因此九針療法源自南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