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帝

卷之七 (60)

1六元正紀大論第七十三篇

不當攻發,而用寒熱,是為內賊。賊、害也。害則其病益甚。

帝曰:願聞無病者,何如?

其人有病,故病益甚,願聞無病而用寒熱何如?

岐伯曰:無者生之,有者甚之。

無病而犯寒熱則病生,故無者生之。有病而犯寒熱則病甚,故有者甚之。

帝曰:生者何如?

所生之病何如?

岐伯曰:不遠熱則熱至,不遠寒則寒至。

熱至寒至,病所以生也。

寒至則堅痞,腹滿痛急,下利之病生矣。

凡此皆不遠寒,而生寒病也。

熱至則生熱,吐下霍亂,癰疽瘡瘍,瞀郁注下、瞤瘛腫脹嘔,鼽衄,頭痛,骨節變、肉痛血溢血泄、淋閟之病生矣。

凡此皆不遠熱而生熱病也。

帝曰治之奈何?岐伯曰:時必順之,犯者治以勝也。

治病之法,時必順之,若違時而犯寒犯熱者,仍治以勝也。勝者,犯寒以熱治,犯熱以寒治也。

帝曰:婦人重身,毒之何如?

婦人懷孕重身,當犯寒熱以毒之,則何如?

岐伯曰:有故無殞亦無殞也。

有寒熱之病,用寒熱之毒,謂之有故,有故而用,則無殞減之患。然亦無過用而致殞滅也。

帝曰:願聞其故,何謂也?

有故無殞,何謂故也?

岐伯曰:大積大聚,其可犯也,衰其大半而止,過者死。

有故,內有積聚也。大積大聚,其毒藥之可犯也。不過衰其大半而止,若攻之過者,則死矣。

帝曰:善。郁之甚者,治之奈何?

承無過用之意,謂病之過者,或可過用,故謂郁之甚者,治之奈何。

岐伯曰:木鬱達之,火鬱發之,土鬱奪之,金鬱泄之,水鬱折之。然調其氣,過者折之,以其畏也。所謂瀉之。

水鬱折之,舊本誤析今改。五行之氣貴得其平,故木鬱則達之,達,通達也。火鬱則發之,發,開發也。土鬱則奪之,奪,裁奪也。金鬱則泄之,泄,疏泄也。水鬱則析之,析,分析也。雖曰達之發之奪之泄之析之,然必調其正氣,若郁之過者則逆其氣而析之,析,析抑也。析之以其有所畏也。析之而畏,所謂實則瀉之也。

帝曰:假者何如?

真實則瀉,若假者何如?

岐伯曰:有假其氣,則無禁也。所謂主氣不足,客氣勝也。

實者邪氣實,原非正氣之實也,有假其氣即當瀉之則無禁也。所謂主氣不足,客氣勝也。客氣勝,瀉之可也。

帝曰:至哉聖人之道,天地大化,運行之節,臨御之紀,陰陽之政,寒暑之令,非夫子孰能通之。請藏之靈蘭之室,署曰《六元正紀》。非齋戒不敢示,慎傳也。

聖人之道,惟聖人能通之,故當藏密其旨,不敢輕示,此天地之運行,陰陽之臨御,寒暑之往來,千百世而無傳人也。運氣之理,不綦至微而難測歟。

白話文

六元正紀大論第七十三篇

不適當的攻伐方法,如果使用寒性或熱性的藥物,就會對身體產生內在的損害。這種損害會導致病情加重。

黃帝問道:我想知道,對於沒有生病的人,會有什麼影響?
如果是病人,病情會加重;但如果沒有病卻使用寒熱藥物,會怎麼樣?

岐伯回答說:無病的人使用寒熱藥物會生病,所以“無者生之”;已經生病的人再用寒熱藥物,病情會更嚴重,所以“有者甚之”。

黃帝問:那生病的表現是怎樣的?
岐伯回答:不避熱就會引發熱病,不避寒就會引發寒病。

寒邪侵襲時,會出現腹部硬結、脹滿、劇痛、腹瀉等症狀,這些都是因為受寒而引起的寒病。
熱邪侵襲時,則會引發發熱、嘔吐、洩瀉、霍亂、癰疽瘡瘍、神志昏蒙、肢體抽搐、腫脹、鼻血、頭痛、關節病變、肌肉疼痛、血溢血洩、小便閉塞等病症,這些都是因受熱而產生的熱病。

黃帝問:如何治療?
岐伯回答:必須順應時令氣候,如果違背季節而受寒或受熱致病,則要用相反性質的方法治療——受寒用熱藥,受熱用寒藥。

黃帝問:如果孕婦受到寒熱藥物的毒害,會怎麼樣?
岐伯說:如果是因為真正需要(治療疾病)而用寒熱藥物,就不會對胎兒造成傷害,但也不能過度使用。

黃帝問:什麼是“真正需要”的情況?
岐伯解釋:指的是體內有嚴重積聚(如痰濕、瘀血等),可以用猛烈藥物攻伐,但只能消減大半就停止,過度攻伐會致命。

黃帝稱贊後,又問:病情極其郁結時,該怎麼治?
岐伯回答:

  • 木郁(肝氣郁滯):宜疏通(達之);
  • 火郁(心氣郁滯):宜發散(發之);
  • 土郁(脾氣壅滯):宜消導(奪之);
  • 金郁(肺氣郁閉):宜宣洩(洩之);
  • 水郁(腎氣壅阻):宜抑止(折之)。

但需注意調和正氣,如果郁結過盛,則需抑制其過亢之勢,利用它所畏懼的屬性(如寒抑熱,熱制寒)來瀉實。

黃帝問:如果是假象(虛實夾雜)呢?
岐伯回答:如果邪氣盛而正氣不足(“主氣不足,客氣勝”),就可直接瀉邪,不必顧忌。

最後,黃帝感嘆聖人的醫理深奧,與天地運行、陰陽變化、寒暑規律相合,決定將這篇內容珍藏在“靈蘭之室”,命名為《六元正紀》,並鄭重告誡:必須虔誠謹慎,不得輕易外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