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帝

卷之一 (12)

1生氣通天論第三篇

故陽蓄積病死,而陽氣當隔,隔者當瀉,不亟正治,粗乃敗之。

病久傳化,其所由來者漸矣。故陽蓄積病死,言亢陽蓄積,至病久弗為而死也。而陽氣當隔,言亢陽之氣當與腑臟相隔也。申明當隔者,若既病則當瀉,苟不亟瀉而正治之,猶粗工之敗乃事,不得云良醫弗為也。

故陽氣者,一日而主外,平旦人氣生,日中而陽氣隆,日西而陽氣已虛,氣門乃收。是故暮而閉拒,無擾筋骨,無見霧露,反此三時,形乃困薄。

舊本,收訛閉,閉訛收,今改正。治於既病之後,不若順於未病之先。故陽氣者,一日而主外,一日三時,人身陽氣之所主也。平旦人氣生,寅卯辰平旦之時,主人身春生之氣也。日中陽氣隆,己午末日中之時,主人身夏長之氣也。日西陽氣已虛,氣門乃收,申酉戌日西之時,主人身秋收之氣也。

是故暮而閉拒,亥子醜暮夜之時,主人身冬藏之氣也;暮夜閉拒,當無擾筋骨,無見霧露,安靜以養微陽。若不安靜,反如平旦日中日西三時之動作,則形乃困頓,虛薄而為病。所以教人因時序,而養陽氣者如此。此一節,論陽氣之內外出入,以明生陽之氣,上通於天也。

岐伯曰:陰者,藏精而起亟也,陽者,衛外而為固也。

藏,如字,亟,去聲。陽生於陰,由靜而動。故岐伯曰:陰者,藏精而起亟也。精藏於陰而起亟,陰中有陽矣。陽者,衛外而為固也;陽衛外,為陰之固,陽中有陰矣。

陰不勝其陽,則脈流薄疾,並乃狂。

薄,虛;疾,急也。陰不勝其陽,陽熱盛也,陽熱盛,則經脈流行,虛薄急疾,經脈薄疾,陽熱相併,則並乃狂。

陽不勝其陰,則五臟氣爭,九竅不通。

陽不勝其陰,陰寒盛也。陰寒盛則五臟氣爭。爭,彼此不和也。五臟氣爭,則九竅不通。蓋兩目者,肝之竅;兩耳者,心之竅;兩鼻者,肺之竅;口者脾之竅;前後陰者,腎之竅也。

是以聖人陳陰陽,筋脈和同,骨髓堅固,氣血皆從。如是,則內外調和,邪不能害,耳目聰明,氣立如故。

陳,敷布也,上文陰陽不和而為病,是以聖人敷布陰陽,使周身之筋脈合同,通體之骨髓堅固。陽主之氣,陰主之血,皆順而從之,能如是也,則內外調和,而邪不能害。邪不能害,則耳目聰明,而氣立如故。《五常政大論》云:「根於外者,命曰氣立」。氣立如故,可以防禦其外邪矣。

風客淫氣,精乃亡,邪傷肝也。因而飽食,筋脈橫解,腸澼為痔。因而大飲,則氣逆。因而強力,腎氣乃傷,高骨乃壞。

強,腔,上聲。氣立不如故,不能防禦其邪,則風客淫氣,言風邪客於人身,而為淫亂之氣也。風為陽邪,風客淫氣,則陰精消爍,故精乃亡。風木之邪,內通於肝,故邪傷肝也。因而飽食者,風邪未去而飽食也。筋脈橫解者,肝主之筋,心主之脈,不循經上下,而橫散懈弛也,《經脈別論》云:食氣入於胃,散精於肝,淫氣於筋,食氣入胃,濁氣歸心,淫精於脈。故飽食而筋脈橫懈也。

白話文

生氣通天論第三篇

因此,陽氣蓄積過多會導致病死,而陽氣若阻塞不通,便需瀉除。若不立即正確治療,醫術粗劣者反而會使病情惡化。

疾病長期累積變化,其形成是逐漸的。所謂「陽氣蓄積病死」,是指過盛的陽氣積聚,久病不治而亡。「陽氣當隔」則指亢奮的陽氣與臟腑阻隔不通。若已發病,應及時瀉除陽氣;若不迅速瀉治,猶如庸醫誤事,不能稱作良醫所為。

人體陽氣在白天主導體表活動:清晨人氣初生,正午陽氣最盛,傍晚陽氣轉弱,毛孔隨之閉合。因此,入夜後應避免活動筋骨或接觸霧露,違背這三個時段的養生原則,身體便會虛弱致病。

(原文校勘:舊版「收」誤作「閉」,「閉」誤作「收」,現已修正。)治療已病不如預防未病。陽氣一日間主導體表,分為三時段:清晨屬春生之氣,正午屬夏長之氣,傍晚屬秋收之氣。入夜後則應如冬藏般靜養,避免擾動筋骨或受寒濕侵襲,否則形體將因違逆自然節律而衰疲。此段闡明陽氣隨天時運行的規律,強調順應時序以護養陽氣。

岐伯說:「陰能儲藏精氣而化生陽氣,陽能護衛體表而固守陰精。」陰陽互根:陰中含陽,故精藏於內而化生陽氣;陽中含陰,故陽氣衛外以固護陰精。

若陰不制陽,會使血脈流動急促紊亂,陽熱過盛則發狂;若陽不制陰,則五臟之氣衝突,九竅功能受阻(如肝竅在目、心竅在耳、肺竅在鼻、脾竅在口、腎竅在前後二陰)。

聖人調和陰陽,使筋脈協調、骨髓堅固、氣血順暢。如此則內外平衡,邪氣不侵,耳聰目明,正氣穩固(「氣立」指維繫生命的外在氣機,見《五常政大論》)。

若正氣不固,風邪入侵會耗損陰精,傷及肝臟。此時若過度進食,會使筋脈鬆弛,引發痢疾或痔瘡;過度飲酒會導致氣逆;強行用力則傷腎氣,損壞腰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