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之琇

《續名醫類案》~ 卷四 (2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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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四 (22)

1. 熱病

戒曰:汗至乃活。夜來熱不減,譫語益狂悖,但血痢不下耳。服藥後,見微汗,少頃即止。診之,脈已接續分明,洪數鼓指,曰:今生矣。仍前方,去生地,加棗仁、山藥、丹皮、山萸,(加減無當甚。)連服六帖。其家以昏熱甚,每日求更方。令姑忍,定以活人還汝。再診,脈始斂而圓,乃曰:今當為汝去之。

用四順清涼飲,加熟地一兩,大黃五錢,下黑矢數十枚,諸症頓愈。越二日薄暮,忽復狂譫發熱,喘急口渴,此欲回陽作汗也,與白朮一兩,黃耆一兩,乾薑三錢,甘草一錢,歸、芍各三錢。盡劑,汗如注,酣臥至曉,病霍然而愈。

琇按:先補而下,再補而汗,治法固善。然此症在初時數劑,能與天水瀉心並行,定不致如許決張。

楊乘六族弟患熱症,六七日不解,口渴便秘,發狂逾牆上屋,赤身馳驟,譫妄罵詈,不避親疏,覆蓋盡去,不欲近衣,如是者五日矣。時楊以歲試自苕上歸,尚未抵岸。病人曰:救人星至矣。問是誰?曰:云峰大兄回來也。頃之,楊果至,家人咸以為奇。視之良久,見其面若無神,兩目瞪視,其言動甚壯勁有力。

意以胃中熱甚,上乘於心,心為熱冒,故神昏而狂妄耳。不然,何口渴便秘,白虎涼膈等症悉具耶?及診其脈,豁大無倫,重按則空。驗其舌,黃上加黑,而滋潤不燥。乃知其症由陰盛於內,逼陽於外。雖壯勁有力,乃外假熱而內真寒也。其陽氣大虧,神不守舍,元神飛越,故先遇人於未至之前。

遂以養榮湯加附子、倍棗仁、五味、白芍,濃煎與之。一劑狂妄悉除,神疲力倦,熟睡周時方寤,渴止食進而便通矣。繼用補中益氣加白芍、五味而痊。

琇按:傷寒門張令韶治一婦,譫妄發狂,以聲重且長,斷為實熱,下之而愈。此案亦壯勁有力,斷為虛寒,補之而愈。第張案則脈伏全無,為熱厥也。此則脈空豁無倫,為陽越也。故臨症者,尤不可執一端以為準的也。

朱湘波母,病熱症,痰盛喘急,煩躁口渴,喉中如煙火上攻,兩唇焦裂,足心如烙,小便頻數。董安於擬用十全大補,煎送八味丸。朱以時方盛暑,又系火症,不敢服,招楊商之。切其脈洪大而數無倫,按之虛軟,面色遊紅,舌上生刺,且斂束如荔枝,曰:此腎虛,火不歸經,脈從而病反者也。當舍時舍症,從脈以治之,方用八味飲合生脈散,倍加參、地、附子。

朱見方論與董合,乃出所擬方示揚。楊曰:天熱,症熱,非有灼見,何敢用此?無庸疑也。乃濃煎,探冷與飲而愈。

李氏婦年六十餘,患熱症,胸痛悶,神昏沉,氣粗便秘,發散消導增甚。脈之滑數,重按有力,面色壅熱通紅,滿舌黃苔,中間焦黑。此食滯中宮,賁門壅塞,太陰之氣阻而不運,陽明之氣抑而不伸,鬱而為火也。以大劑疏肝益腎湯,倍熟地與之。當晚下黑矢數十塊,諸症大減。

白話文:

熱病

病人汗出才得活命。夜裡發熱不退,胡言亂語更加狂悖,只是沒有血痢。服藥後,出了一點汗,很快便止住了。診脈後,脈象已經連貫分明,洪大而數,脈搏有力,醫生說:「病好了!」仍舊用之前的藥方,去掉生地黃,加入棗仁、山藥、丹皮、山萸肉(加減藥量不必太過於在意)。連續服用六劑。病人家屬因為病人昏迷發熱厲害,每天都請求換藥方。醫生讓家屬忍耐,保證治好病人。再次診脈,脈象開始收斂而圓滑,醫生說:「現在該把病除去了。」

於是用四順清涼飲,加入熟地黃一兩,大黃五錢,使病人排出大量黑色大便,各種症狀頓時痊癒。兩天後的傍晚,病人突然又出現狂躁胡言亂語、發熱、呼吸急促、口渴等症狀,這是陽氣欲回升而發汗的表現,於是給病人服用白朮一兩,黃耆一兩,乾薑三錢,甘草一錢,川芎、白芍各三錢。服完藥後,汗如雨下,酣睡到天亮,病一下子就好了。

(醫案筆記)先前用補益的方法,然後瀉下,之後再用補益的方法使病人出汗,治療方法確實很好。但是這個病例在初期用幾劑藥的時候,如果能同時配合天水瀉心湯使用,肯定不會發展到如此危急的程度。

楊乘的六族兄弟患熱病,六七天都不見好,口渴便秘,發狂到翻牆上屋,赤身裸體奔跑,胡言亂語辱罵,不分親疏,把身上的被褥都扔掉,不願靠近衣服,這樣持續了五天。當時楊乘因為科舉考試從苕溪回來,還沒到家。病人說:「救星來了!」問是誰,他說:「云峰大哥回來了。」一會兒,楊乘果然到了,家人都很驚奇。楊乘仔細觀察病人良久,發現病人面色沒有光澤,眼睛瞪視,但言語行動卻非常有力。

楊乘認為是胃中熱盛,上犯於心,心火熾盛,所以神志昏迷而狂妄。否則,為何口渴便秘,白虎湯、涼膈散等症狀都具備呢?診脈後發現,脈象豁大異常,重按則空虛。觀察舌苔,舌苔黃上加黑,但濕潤不乾燥。於是知道此病是陰盛於內,逼迫陽氣於外。雖然病人有力氣,但這是外在的假熱,內在卻是真寒。病人的陽氣大虧,神志不守舍,元神遊離,所以能預知有人來之前就已經看見了。

於是用養榮湯,加入附子、加倍棗仁、五味子、白芍藥,濃煎給病人服用。一劑藥下去,狂妄症狀全部消除,病人感到疲倦无力,睡了整整一夜才醒來,口渴止住,能吃能喝,大便也通了。之後服用補中益氣湯加白芍、五味子,病就痊癒了。

(醫案筆記)傷寒門的張令韶治療一個婦人,也是胡言亂語發狂,聲音洪亮持久,診斷為實熱,瀉下後痊癒。這個病例雖然有力氣,卻診斷為虛寒,補益後痊癒。張令韶那個病例脈象沉伏全無,是熱厥;而這個病例脈象空豁異常,是陽氣外越。所以醫生看病,不能執著於一種診斷標準。

朱湘波的母親患熱病,痰多呼吸急促,煩躁口渴,喉嚨像煙火往上攻,嘴唇焦裂,腳心像火燒一樣,小便頻數。董安於打算用十全大補湯,配合八味丸。朱湘波因為當時正值盛夏,而且是火症,不敢服用,於是請楊乘來診治。楊乘診脈發現脈象洪大而數,按之虛軟,面色潮紅,舌面上長出刺一樣的東西,而且舌苔收縮捲曲像荔枝一樣,說:「這是腎虛,火不歸經,脈象與病情相反。」應該捨棄當時的症狀,從脈象來治療,於是使用八味飲子合生脈散,加倍人参、生地黃、附子。

朱湘波拿出董安於的處方給楊乘看,楊乘說:「天氣熱,症狀也熱,沒有明確的診斷,怎麼敢用這個方子呢?」不用懷疑!於是濃煎後,放涼服用,病就好了。

李氏婦人六十多歲,患熱病,胸痛悶,神志昏迷,氣粗便秘,使用發散消導的方法反而加重病情。脈象滑數,重按有力,面色壅塞潮紅,舌苔滿布黃苔,中間焦黑。這是食物停滯中焦,賁門阻塞,脾胃之氣阻礙不通,胃腸之氣被抑制不能舒展,鬱而化火。於是用大劑量的疏肝益腎湯,加倍熟地黃給她服用。當晚排出大量黑色大便,各種症狀大大減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