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之琇

《續名醫類案》~ 卷二十一 (1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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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二十一 (12)

1. 哭笑

張子和次子,自出妻之後,日瘦,語如甕中,此病在中也。常捻第三指失笑,此心火也。約半載,日飲冰雪,更服涼劑。張曰;惡雪則愈矣。其母懼其大寒,張罵曰:吾用藥如鼓之應桴,尚惡寒涼藥,宜乎世俗之謗我也。至五七日,厭水不飲,病日解矣。(雄按:通才絕技,往往不信於家人,自古已然,亦可嘆也。)

邱汝誠一女子,恆笑不止。求診,問生平所愛何衣,命著之,使母與對飲,故滴酒沾其裙,女大怒,病遂瘥。

先達李其性,歸德府鹿邑人也,世為農家,癸卯獲雋於鄉,伊父以喜故,失聲大笑。及春舉進士,其笑彌甚。歷十年,擢諫垣,遂成痼疾。初猶間發,後宵旦不能休。大諫甚憂之,從容與太醫某相商,因得所授,命家人紿乃父云:大諫已歿。乃父慟絕幾殞,如是者十日,病漸瘳。

佯而為郵語云:趙大夫治大諫,絕而復甦。李因不悲,而症永不作矣。蓋醫者,意也。喜則傷心,濟以悲而乃和,技進乎道矣。

戴元禮治姑蘇朱子明之婦,病長號數十聲,暫止復如前。人以為厲所憑,莫能療。戴曰:此郁病也。痰閉於上,火鬱於下,故長號則氣少舒,經云火鬱發之是已。遂用重劑湧之,吐痰如膠者數升乃愈。(《兩浙名賢錄》。析理甚精,治法亦高。此與上條皆善師子和者也。)

吳孚先治宋小泉,發熱自汗,肢體搖振,或時自利,嘔噦間作,倏爾喜笑,倏爾悲哭,語言錯亂,六脈沉澀微弱。此陰盛陽虛,四君子加炮薑、茯苓,一劑和,二劑已。(此殆五精相併之症,非僅陰盛陽虛也。)

管先正治一婦,妊娠四五個月,臟燥悲傷,遇晝則慘切淚下數次,象若神靈,如有所憑。醫與巫皆無益。與仲景大棗湯,一投而愈。(《醫學綱目》。)

孫文垣表嫂,孀居二十年矣,右癱不能舉動,不出戶者三年,今則神情恍惚,口亂言,常悲泣。詰之,答曰:自亦不知為何故也。兩寸脈短澀。以石菖蒲、遠志、當歸、茯苓、人參、黃耆、白朮、附子、晚蠶砂、陳皮、甘草,服四帖稍愈,但悲泣如舊,夜更泣。因思仲景大棗小麥湯正與此對,兩帖而瘳。

方用大棗十二枚,小麥一合,大甘草炙三寸,水煎飲。此憂傷肺,肺臟寒,故多泣也。(憂傷肺二語,本經文。第參、耆、朮、附實溫肺藥,服之更泣。大棗、小麥、甘草實心脾藥,服之而瘳,何也?喻嘉言謂為肺臟燥而然,似較臟腑寒有理。錢仲陽治小兒哭叫,謂為金木相系,亦有見解。

馬元儀治吳氏婦,兩寸浮數,餘脈虛澀,時悲哀不能自禁,喉間窒塞,火升痰喘、此悒鬱過多,肺金受病也。金病則火動痰生,火痰相搏,氣湊於上,故喘促不寧,而氣道不利。法當舒通肺郁,則火降痰清,而悲哀喘促諸症自已。用紫菀、乾葛、枳殼、桔梗、半夏曲、橘紅、杏仁、蘇子,一劑而神氣清,再劑而悲哀息。

白話文:

[哭笑]

張子和的次子,自從母親去世後,每天消瘦,說話聲音像在甕裡一樣低沉,這病症在內臟。他經常揉捏中指(第三指),並伴隨傻笑,這是心火旺盛的表現。大約半年後,他每天喝冰雪水,還服用寒涼藥物。張子和說:「我越喝冰雪水病反而越好。」他母親擔心他太過寒涼,張子和罵道:「我的用藥就像敲鼓一樣靈驗,我還怕寒涼藥嗎?怪不得世人誹謗我!」過了五七天(三十五天),他厭惡喝水,病情開始好轉了。(按:有真才實學的人,往往不被家人相信,自古以來都是如此,令人惋惜!)

邱汝誠家的一個女子,總是沒完沒了地笑。去看醫生,醫生問她平時最喜歡穿什麼衣服,讓她穿上,然後讓她母親和她一起喝酒,故意讓酒滴到她的裙子上,女子大怒,病就好了。

前輩李其性,是歸德府鹿邑人,世代務農,癸卯年鄉試考中,他父親因為高興,笑得失聲。等到春闈考中進士,他的笑聲更厲害了。十年後,他升遷到諫官,笑病就成了慢性病。一開始只是間歇性發作,後來則日夜不停。李其性很擔心,於是從容不迫地與一位太醫商議,得到治療方法,讓家人欺騙他父親說:李其性已經死了。他父親悲痛欲絕,幾乎要死掉,這樣持續了十天,病才漸漸好轉。

故意傳話說:趙大夫治好了李諫官,死而復生。李其性不再悲傷,病症就再也沒有發作了。可見醫生,最重要的是用心。過度喜悅會傷心,用悲傷來治療,才能達到身心平衡,醫術已經達到更高的境界了。

戴元禮治療姑蘇朱子明的妻子,她總是長時間哭喊,數十聲後暫停,然後又繼續。人們認為是被鬼神附身了,沒人能治好。戴元禮說:「這是鬱病,痰氣阻塞在上,心火鬱結在下,所以長時間哭喊能稍微舒緩氣機,《經方》說『火鬱發之』就是這個道理。」於是用重劑讓她嘔吐,吐出像膠一樣的痰數升,病就好了。(出自《兩浙名賢錄》。分析病情非常精確,治療方法也很高明。這與上一個病例都善於學習張子和的醫術。)

吳孚先治療宋小泉,發熱自汗,四肢顫抖,有時腹瀉,嘔吐反胃時而發生,一會兒哈哈大笑,一會兒嚎啕大哭,說話語無倫次,六脈沉細微弱。這是陰盛陽虛,用四君子湯加炮薑、茯苓,一劑藥就見效,兩劑藥就好了。(這大概是由五臟六腑精氣虧損引起的綜合症狀,不單純是陰盛陽虛。)

管先正治療一位婦女,懷孕四五個月,臟腑乾燥悲傷,白天就悲痛欲絕,哭泣多次,好像被神靈附體一樣。醫生和巫師都無濟於事。給她服用仲景的大棗湯,一劑藥就好了。(出自《醫學綱目》。)

孫文垣的嫂子,守寡二十年了,右側半身不遂,不能動彈,足不出戶三年,現在精神恍惚,說話語無倫次,經常哭泣。問她為什麼,她說: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。兩寸脈短澀。用石菖蒲、遠志、當歸、茯苓、人參、黃耆、白朮、附子、晚蠶砂、陳皮、甘草,服用四劑藥稍有好轉,但是哭泣依舊,晚上哭得更厲害。於是想起仲景的大棗小麥湯正好對症,服用了兩劑藥就好了。

藥方用大棗十二枚,小麥一合,炙甘草三寸,水煎服。這是因為憂傷損傷了肺,肺臟寒涼,所以多哭泣。(「憂傷肺」兩字出自本經。人參、黃耆、白朮、附子是溫肺的藥物,服用後哭得更厲害。大棗、小麥、甘草是滋補心脾的藥物,服用後就好了,這是為什麼呢?喻嘉言認為是肺臟乾燥造成的,似乎比肺臟寒涼更合理。錢仲陽治療小兒哭鬧,認為是金木相剋,也有他的見解。)

馬元儀治療吳氏婦女,兩寸脈浮數,其他脈虛弱而澀,經常悲傷得不能自已,喉嚨阻塞,心火上升,痰喘咳嗽,這是鬱結過多,肺金受損。肺金受損,則心火動,痰液產生,火痰相搏,氣機上逆,所以呼吸急促不安,氣道不通暢。治療方法應該是疏通肺氣鬱結,那麼心火下降,痰液消除,悲傷、呼吸急促等症狀就會自然痊癒。用紫菀、乾葛、枳殼、桔梗、半夏曲、橘紅、杏仁、蘇子,一劑藥後精神就清爽了,兩劑藥後悲傷就停止了。

接著用人參、白朮、炙甘草補益心氣,遠志、茯神寧心安神,半夏曲、廣皮化痰,肉桂、黃連調和心腎,服用幾劑藥後精神恢復,脈象和緩,再用歸脾湯調理,病就好了。

王執中母親久病,突然哭泣不止,知道是心病,灸百會穴就好了。王執中每當遇到憂愁悲傷的事,也一定灸百會穴。有病的人,不能不知道這個方法。

吳橋治療胡有濡的母親,中年人嗜酒而少食五穀,突然心神恍惚,日夜哭泣,好像不想活了。吳橋開始診斷,說:脈象沒有其他問題,但是這個病不是短期內能好的。如果用藥,就會積累寒涼之氣而產生其他疾病。不用藥,聽其自然痊癒就好。但是家屬不聽勸告,遍訪名醫,治療一年多病情越來越嚴重。又請吳橋診治,吳橋說:脈象比以前略差,但沒有大礙,還是不用藥,聽其自然痊癒。

胡母遵從醫囑,每月請吳橋來診治。吳橋的意見如初,不用藥,一年多後病就好了。(出自《太函集》。按:世上有許多人不明察病情,胡亂用藥誤人,看了這個病例,能不感到慚愧嗎?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