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之琇

《續名醫類案》~ 卷十四 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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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十四 (2)

1. 諸氣

鄧安人年五十,忽然氣痛,投神保丸,愈不一二日再痛,再服神保丸六七十粒,大便不通,其痰轉甚。亦有要用沉香、木香、薑、桂等藥而未敢投。痛甚則築心築背築走兩脅,似有兩柴十字插定心脅,叫聲徹天。召良甫診之,六脈沉伏,乍來乍去。眾問診脈吉凶何如。答曰:凡九痛之脈,不可准也。

但以症辨同藥,觀其人質肥偉,問其便數日不通,曰:實痛也。其腹必脹,但以人按之痛甚,手不可近,此大實也。經曰,大滿大實者,可下之。用替針丸五六百粒,是夜即愈。(《醫說續編》。)

羅謙甫治趙運使夫人,年五十八歲,於至元甲戌三月中,病臍腹冷疼,相引脅下痛不可忍,反復悶亂,不得安臥,以當歸四逆湯主之,灸中庭穴。(同上。)

朱丹溪治一婦,氣自小腹丹田衝上,遂吐清水,火氣上逆,由丹田虛寒故也。用白朮二兩,白豆蔻五錢為末,早飯後以白湯送下。白朮補脾,豆蔻溫肺,此藥服之則金水相生,其病自愈。若在男子純陰無陽,則為不治之症矣。(按:既是丹田虛寒,何以純用脾藥?所云金水相生之義亦未的,二藥不過補脾扶氣而已。)

陳三農治一人怒氣感寒,小腹有塊,氣逆上行,喘息不安。眾用散氣降氣藥益甚。曰:此因汗下過多,傷其胃氣,胃氣虛為衝脈所逆,並脅下少陽脈二道而反行,病多厥逆。以調中益氣湯加炒黃柏、炒青皮,一劑而愈。

一老人大怒,氣自臍下上攻,兩脅作痛,喘息不臥,此動少陽之火也。兩脅肝膽部分,怒氣傷肝,而動龍雷之火,故逆上作痛耳。用伏龍肝煎湯下左金丸愈。(按:補脾瀉肝兼寓降逆,制方何其簡妙。)

一貴人患氣從小腹上攻,胸脅頭項遍身急脹而痛,諸治罔效。曰:此督脈為病也。經曰:督脈為病,令人逆氣而裡急。以四物加炒黑黃柏、醋炒青皮,一劑而愈。

朱丹溪治鄭仲遊,年二十三,膈有一點相引痛,吸氣皮覺急。滑石、枳殼炒各一兩,桃仁、黃連炒各半兩,炙甘草二錢,為末。每服一錢半,以蘿蔔自然汁研,煎熟飲之,一日三五次。(作汙血治。)

鄭仲本,年二十七,因吃熱補藥,又妄自學吐納,以致氣亂血熱,嗽血消瘦,遂與行倒倉法。今嗽血消瘦已除,因吃炒豆米,膈間有一點氣梗痛,似有一條絲垂映在腰,小腹亦痛,大率偏在左邊,此肝部有惡血行未盡也。滑石,枳殼一兩,柴胡,黃連五分,桃仁二兩,黃丹三錢,生甘草二錢,紅花一錢,服法同前。

繆仲淳治高存之婿浦生,氣上逆,每飯下一二口輒噯氣數十口,再飯再噯,食頃三四作。曰:此氣不歸元,中焦不運也,每劑須人參二錢。不信,服快氣藥愈甚。逾二三月,曰:今須參四錢矣。不信。又逾二三月,曰:今須六錢矣。不信,又逾月飲食不下,每嘔冷氣如團而出,上下氣不屬。

分必死,存之坐其家,迫令服繆藥。首服不動,再煎不動,然亦不如他湯藥輒嘔也。服三劑,忽心口下如爆一聲,上則噯氣,下則小遺無筭,上下洞然,即索粥頓食三四碗,不上逆矣。服五六劑減參二錢,噯逆復作,仍用六錢而安。一月後方減參二錢,服半年全愈。

人參六錢,麥冬三錢,五味二錢,橘紅一錢,砂仁一錢,白芍二錢,沉香五分,益智仁一錢五分,山萸肉三錢,蘇子二錢,枇杷葉三大片,水煎,臨服加沉香汁十五匙,逆水蘆根汁一大盞。又十倍為末,山藥糊為丸,空心白湯吞。(《廣筆記》。)

梁溪一婦人,喉間如一物,上下作梗,前後板痛,服仲淳方二十劑愈。降香、通草、蘇子、橘紅、枇杷葉、人參、炙草、石菖蒲、麥冬、甘菊、白芍、遠志、白豆仁、木瓜、石斛,加蘆根汁一鍾同煎八分,入薑汁二匙。(同上。)

白話文:

諸氣

鄧姓婦人五十歲,突然腹部氣痛,服用神保丸後,一兩天內症狀未見好轉,反而再次疼痛,又服用六七十粒神保丸,結果大便秘結,痰症加重。醫生原本想使用沉香、木香、生薑、桂枝等藥物,但最終沒有使用。病人疼痛難忍,捶打心臟、後背及兩脅,感覺像有兩根木柴交叉插在心臟和脅肋部位,痛得慘叫聲震天。請來良甫醫生診治,把脈發現脈象沉伏,時有時無。眾人詢問脈象吉凶,良甫醫生回答說:凡是九種疼痛的脈象,都不能單純從脈象判斷。

只能根據症狀用藥。觀察病人體型肥胖,又問到大便秘結數日,判斷為實證疼痛。其腹部必然脹滿,只要用手按壓就非常疼痛,手都無法靠近,這是典型的實證。經書上說,腹部脹滿、實證嚴重的,可以服用瀉藥。於是醫生開了五六百粒替針丸,當晚病就好了。

羅謙甫醫生治療趙運使夫人,五十八歲,至元甲戌三月,患病症狀為肚臍腹部冷痛,牽連到脅下,痛得難以忍受,反覆胸悶心煩,無法安睡,於是使用當歸四逆湯治療,並在中庭穴施灸。

朱丹溪醫生治療一位婦女,氣從小腹丹田衝向上方,於是嘔吐清水,火氣上逆,這是因為丹田虛寒所致。醫生用白朮二兩,白豆蔻五錢研成粉末,早飯後用白開水送服。白朮補脾,豆蔻溫肺,此藥服用後,金水相生,疾病自然痊癒。如果病人是男子,純陰無陽,那就是不治之症了。(按:既然是丹田虛寒,為何只用補脾的藥物?所謂金水相生的道理也不明確,這兩種藥物不過是補脾益氣而已。)

陳三農醫生治療一位病人,因怒氣感寒,小腹部有腫塊,氣逆上行,呼吸急促不安。眾人使用散氣降氣的藥物,病情反而加重。陳三農醫生說:這是因為汗出過多,損傷了胃氣,胃氣虛弱導致衝脈逆行,並影響到脅下少陽脈,兩條經脈都逆行,所以病情多有厥逆之症。於是醫生用調中益氣湯,再加入炒黃柏、炒青皮,一劑藥就治癒了。

一位老人因大怒,氣從臍下向上衝,兩脅疼痛,呼吸急促,無法平臥,這是少陽之火亢盛。兩脅是肝膽的部位,怒氣傷肝,而導致肝膽之火亢盛,所以氣逆上衝而疼痛。醫生使用伏龍肝煎湯送服左金丸而痊癒。(按:此方補脾瀉肝,兼具降逆作用,處方簡潔精妙。)

一位貴人患病,氣從小腹向上衝,胸脅、頭項、全身都脹痛,各種治療方法都無效。醫生說:這是督脈生病了。經書上說:督脈生病,會導致人逆氣而裡急。醫生用四物湯,再加入炒黑黃柏、醋炒青皮,一劑藥就治癒了。

朱丹溪醫生治療鄭仲遊,二十三歲,膈部有一點疼痛,吸氣時感覺皮膚緊繃。醫生使用滑石、炒枳殼各一兩,炒桃仁、炒黃連各半兩,炙甘草二錢,研成粉末。每次服用一錢半,用蘿蔔汁調勻,煎熟服用,一天服用三到五次。(這是治療瘀血的方子。)

鄭仲本,二十七歲,因為服用溫熱補藥,又擅自學習吐納,導致氣亂血熱,咳嗽吐血,消瘦,於是進行了行倒倉治療。現在咳嗽吐血、消瘦的症狀已經消除,但因為吃了炒豆米,膈間有一點氣滯疼痛,感覺像有一條絲線垂到腰部,小腹也痛,主要集中在左側,這是肝部有瘀血未盡的緣故。醫生使用滑石、枳殼各一兩,柴胡、黃連各五分,桃仁二兩,黃丹三錢,生甘草二錢,紅花一錢,用法同前。

繆仲淳醫生治療高存之婿浦生,氣逆上衝,每次飯後一兩口就打嗝數十次,再吃飯再打嗝,每隔一兩個小時就會發生。醫生說:這是氣不歸元,中焦不運化造成的,每劑藥都需要人參二錢。病人不信,服用其他快氣藥,病情反而加重。過了一兩個月,醫生說:現在需要人參四錢了。病人還是不信。又過了一兩個月,醫生說:現在需要人參六錢了。病人還是不信,又過了一個月,飲食完全不能下嚥,經常嘔吐冷氣,像團狀吐出,上下氣機都不通。

醫生斷定病人快要死了,高存坐在他家裡,強迫他服用繆仲淳的藥。第一次服用藥物沒反應,第二次煎藥還是沒反應,但也不像其他湯藥一樣立即就嘔吐。服用了三劑藥,忽然心口下像爆炸一樣響了一聲,上面打嗝,下面大小便失禁,上下都通暢了,於是立即要粥吃,一下子吃了三四碗,不再嘔吐了。服用五六劑藥後,減少人參劑量到二錢,噯氣逆流又出現了,於是又用六錢人參,才恢復正常。一個月後,再減少人參劑量到二錢,服用半年才完全痊癒。

處方:人參六錢,麥冬三錢,五味子二錢,橘紅一錢,砂仁一錢,白芍二錢,沉香五分,益智仁一錢五分,山茱萸肉三錢,蘇子二錢,枇杷葉三大片,水煎,臨服時加入沉香汁十五匙,蘆根汁一大碗。另將藥物十倍劑量研成粉末,用山藥糊做成丸劑,空腹用白開水送服。

梁溪一位婦女,喉嚨裡感覺像有東西堵著,上下梗阻,前後板狀疼痛,服用繆仲淳方劑二十劑痊癒。處方:降香、通草、蘇子、橘紅、枇杷葉、人參、炙甘草、石菖蒲、麥冬、甘菊、白芍、遠志、白豆蔻、木瓜、石斛,加入蘆根汁一碗,一起煎至八分,再加入薑汁二匙。

2.

丹溪治一人哮,十日一發。此病在上焦,不得汗泄,正當十月,遂以麻黃、黃芩各二錢,入薑汁煎服,臨臥進小胃丹三十粒而安。丹溪小胃丹:芫花醋炒、甘遂、大黃、大戟、黃柏,內為末,白朮膏丸。

聖濟治一人,飲醋嗆喉,喘哮不止,用粉甘草二兩去皮,破開以豬膽六七枚取汁,浸三日,炙乾為末蜜丸,清茶下三四十丸漸愈。

王宇泰治一人鹽哮,用白麵二錢,沙糖搜和,以糖餅灰汁捏作餅子,放在爐內熯干,剷出切作四塊,以輕粉四錢另炒,糝在餅內食之,吐痰而愈。(以上俱《大還》。)

龔子材治一人,哮喘十數年,發則上氣喘促,咳嗽吐痰,自汗,四肢厥冷,六脈沉細。此氣虛脾弱,與六君子加黃耆、五味、二冬、杏仁、薑、棗,煎服而愈。

一人自幼患哮喘之症,每遇寒即發,發則喘急咳嗽,痰涎上湧,久不瘥,已成痼疾。與甘、桔、芩、連、栝蔞、貝母、二冬清肺,合六味補腎為方,名清上補下丸,服一料全愈。

孫文垣治查少川,夙有哮喘疾,每發則遍身如燎,上氣短促,喉中痰聲響若湯沸,每經七晝夜,汗出漸愈。(七日來復之義。)居恆嗜飲縱欲,不避風寒,有教以石膏、麻黃、杏仁、枳殼、細茶各一兩,作大劑飲之,名曰五虎湯。喘至即以此御之,隨飲而止,屢發屢進,應若桴鼓。

凡三年飲五虎無算,因而腹大如覆箕,兩腿光腫如柱,內外臁瘡,清水不竭,腥氣逼人,不能伏枕者五閱月。診時長至後一日也,氣高而喘,身熱而煩,覆以棉被,足納火箱,環列火盆,絨帽貂套,束之以帕,鼻亦絨套籠之,坐重幔中,猶凜凜畏寒,今已十日。其脈浮大無力,其色白中隱青。

舊病由於氣虛中滿,新病由於寒邪在表而然,令先散之,以紫蘇、馬蹄、細辛、甘草、防風、白蔻仁、蒼朮、陳皮、人參、羌活、生薑,一帖得微汗,畏寒之狀已去。獨鼻尚寒,用防風、黃耆二兩,煎湯令熏其鼻,飯頃而止,日凡三熏,次日亦愈。嘔惡不止,用人參溫脾湯加丁香進之,一帖旋已。

因欲利水,自食鯉魚數斤,夜脹極,以平胃散入橄欖肉一兩,(能解魚毒)兩劑而定。獨腹脹小水不利,不能伏枕為苦,以附子理中湯加砂仁、補骨脂、赤小豆、桂心,連進四帖,小水略長。繼以尊重丸,日三服之,每服五丸,五日後小水通利,可以臥矣。守此調理,脹消而平。

李士材治顧文學,十年哮喘,百藥無功。診其兩寸數而澀,曰:澀者痰火風寒,久久盤踞根深蒂固矣。須補養月餘,行吐下之法。半年之間,凡吐下十次,服補劑百餘遂愈。更以補中益氣為丸,加雞子、秋石,服年許永不再發。(補中益氣與此病不相登對,其愈者攻補兼施之力也。王說是也,蓋虛家非補未易用攻。)

施沛然治阮二華室,患哮喘過用涼劑,痰上壅,面目浮黃而腫,每昏暈則形靜若死,蘇則齁䶎之聲,聞於外庭,醫者望而卻走。診其六脈沉滑而弱兼緊,病得之冬傷於寒。經云:形寒飲冷則傷肺。古人治此病,必用麻黃輕清辛散之劑。若投以寒涼,則邪氣閉痼而不得泄,痰日膠結,上焦之氣壅而不宣。

乃用通關散湧其痰涎,凡三湧而痰氣始清,喘息始定。後以三拗湯兼導痰湯出入調理,月餘而安。《局方》三拗湯:麻黃不去節、杏仁、甘草各等分,生薑五片同煎。《局方》通關散:川芎一兩,細辛五錢,甘草、川烏、白芷、撫芎各二兩,龍腦、薄荷葉兩半。上為細末,每服一錢,蔥白、茶清調下,薄荷湯亦得。

錢國賓治金陵青衿趙豔澦母,年六旬,得痰症,晝夜吼鋸,嘔痰數碗,初尚能行,後漸不起,幸胃不病,飲食如常,多醫罔效。脈之六部浮滑,右寸關更甚。浮主肺氣虛弱,滑主脾經積痰,乃痰吼症也。用導痰加杏仁、麻黃,二十劑,病勢不減,辭去。又更二醫,反重,復求治。

曰:吾技盡矣,容思之。忽悟吼痰屬太陰肺經之病症,肺乃清虛之臟,六葉兩耳,四垂如蓋。今膠痰固於肺縫中,呼吸而作吼鋸之聲。且胃主納受,脾主運化,今胃納而脾不運,停飲作痰,此症非劫劑不可也。以三白丸方示彼,用白砒三分煅黃,貝母、桔梗各三分,搗飯為丸,黍米大,以冷茶臨睡下七丸,七服痰止吼定。服理脾清肺藥痊。

大抵病危至此,不用客劫之味弗愈也,此神明於七方十劑之意者也。古人學力深,今人學力淺,再思能用狼虎劫奪之劑,學力方到。若迎奪劫伏神兵,奇正當並用也。奚王道可以盡岐黃之技哉?如果見真,劫劑亦不妨暫用也。淡豆豉一兩,白砒一錢為末,用飯三錢研爛,入末為丸如萊菔子大,每服七粒,白湯下,治冷哮極效。(文田按:王氏所附方,可以治根深蒂固痰涎壅滯之症,曾見其效比比然。

非萬不得已不必用此。臟腑緣此致傷,他日亦終吐血,不可不慎也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