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續名醫類案》~ 卷十三 (30)
卷十三 (30)
1. 腫脹
孫脈之,沉弦有力,曰:非氣虛中滿之候,前補大驟,適助長耳。顧今黴雨途遙,(濕熱病值濕熱時。)即歸,未能時刻可到,且治非良手,則大事去矣。予有一藥,尚可冀生也,以琥珀調中丸,日二進之。一進甚甘,再進稱快,十日腹漸寬,塊漸熔,半月盡消去,青筋俱斂。
改以平胃散加蘿蔔子、薑黃、薏仁、木香,調養一月,飲食大加,兩足之浮亦愈。(利水消積法。)
喻嘉言治劉泰來,年三十二歲,面白體豐,夏月用冷水灌汗,坐臥當風,新秋病瘧。三五發後,用藥截住,遂覺胸腹脹滿。不旬日外,腹大胸高,上氣喘急,二便全無,食飲不入,能坐不能臥,能俯不能仰,勢頗危急。醫以二便不通,下之不應,商用大黃二兩,作一劑。
喻駭曰:此名何病,而敢放膽殺人耶?醫曰:傷寒腸結,下而不通,惟有大下一法,何謂放膽?喻曰:世有不發熱之傷寒乎?傷寒因發熱,故津液枯槁,腸胃燥結,可用下藥,以開其結,然有不轉矢氣者,不可攻之戒,正恐誤治太陰經之腹脹也。此病因腹中之氣散亂不收,故水液隨氣橫溢成脹,全是太陰脾氣不能統攝所致。
一散一結,相去天淵,再用大黃猛劑,若不脹死,定須腹破矣。醫唯唯辭去,病家仍欲服之,喻乃擲去其藥,另與理中湯,畏不敢服,欲俟來日。喻曰:腹中真氣漸散,今夜子醜二時,陰陽交剝之界,必大汗眩暈,難為力矣。不得已,令煎就以待,既而果發暈,即服下得睡片時,次日略覺減可。
遂以三劑作一服,加人參至三錢,服後又進一大劑,少加黃連,脹已大減。謂大便未通不敢進食,但飲米湯。喻曰:腹中原是大黃推蕩之滯糞,以膀胱脹大,撐住大腸不得出耳。於是以五苓散與之,以通膀胱之氣。藥才下咽,即覓圊,小便先出,大便隨之,滯下半桶而愈。一月後小患傷風,取藥四劑,與葷酒雜進,及傷風未止,並謂治脹,亦屬偶然矣。
(溫補法。)
吳聖符單腹脹,腹大如箕,堅硬如石,胃中時生酸水,吞吐皆然,經年罔效。蓋由醫輩不察病之所起,與病成而變之理耳,惟腎氣丸一方,猶是前人成法。但此病用之,譬適燕而南其指也。夫腎氣丸為腫脹之聖藥者,以能收攝腎氣,使水不泛溢耳。今小水一晝夜六七行,水無泛溢之虞也。
且謂益火之源,以消陰翳耳。今酸味皆從火化,尚可更益其火乎?又謂指腹脹為食積,用局方峻攻,不足論矣。原是疾起於脾氣不宣,鬱而成火,使初時用火鬱發之之法,升陽散火,病霍然矣。迨至郁之愈湮漸為脹滿,則身中之氣,一如天地不交而成否塞,病成而變矣。猶進檳榔、厚朴、萊菔之類,以耗氣助火,於是病轉於胃。
胃中之熱有如麴櫱,俟谷飲一入,頃刻釀成酢味。夫新谷芳甘,胃所喜也,舊谷酸腐,胃所惡也,故有時新入而舊出矣。人身天真之氣,全在胃口。(似是而非之語,節之不盡。)土曰稼穡作甘者也,木曰曲直作酸者也。甘反作酸,木來侮土,(喻君但知腫脹為脾氣不宣,未知此病原由木鬱也。
白話文:
腫脹
孫脈診斷,脈象沉而弦急有力,認為這不是氣虛導致的腹部脹滿,如果貿然補益,反而會加重病情。考慮到現在正值梅雨季節,路途遙遠,而且如果找的醫生醫術不精,病情恐怕會更加嚴重。我這裡有一種藥方,或許能保住性命,用琥珀調中丸,一天服用兩次。第一次服用覺得很甘甜,第二次服用則覺得很舒服,服用十天後腹部逐漸變小,腫塊漸漸消散,半個月後完全消失,青筋也收斂了。
之後改用平胃散,再加入蘿蔔子、薑黃、薏仁、木香,調理一個月,飲食大有改善,雙腳浮腫也痊癒了。
喻嘉言治療劉泰來,當時他三十二歲,面色白皙,身材豐滿,夏天用冷水沖澡出汗,經常在風口處坐臥,入秋後得了瘧疾。發病三五次後,用藥控制住了,卻感覺胸腹部脹滿。不到十天,腹部膨大,胸部高聳,呼吸急促,大小便不通,飲食不進,能坐不能臥,能俯不能仰,情況十分危急。醫生認為大小便不通,瀉下無效,建議用大黃二兩,只煎一劑。
喻嘉言驚訝地說:這是什麼病,竟然敢用這麼猛的藥,是想殺人嗎?醫生說:這是傷寒引起的腸道阻塞,瀉下不通,只有用大黃瀉下這一法,怎麼能說是殺人呢?喻嘉言說:世上會有不發熱的傷寒嗎?傷寒是因為發熱,所以津液枯竭,腸胃乾燥阻塞,可以用瀉下藥來通暢阻塞,但如果連矢氣都沒有,就不可再攻下,我擔心這是誤治太陰經引起的腹部脹滿。這個病是因為腹部之氣散亂不能收斂,所以水液隨著氣機橫溢而脹滿,都是因為太陰脾氣不能統攝所致。
瀉下和阻塞,這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情況,再次使用大黃猛劑,如果不死於脹滿,必定會腹部破裂。醫生唯唯諾諾地離開了,病人家屬仍然想服用,喻嘉言便把藥扔掉,另給他開了理中湯,病人卻不敢服用,想等到第二天。喻嘉言說:腹中真氣漸漸散失,今晚子時醜時,陰陽交替的時段,必定會大汗淋漓,頭暈目眩,非常危險。無奈之下,只好先煎好藥等著,果然病人出現頭暈,立即服用藥物後睡了一會兒,第二天感覺好些了。
於是將三劑藥合為一劑服用,再加入人參至三錢,服用後又服用一大劑,少加些黃連,脹滿已經大為減輕。病人說大便未通不敢進食,只喝米湯。喻嘉言說:腹部原本是大黃藥力推動的滯留糞便,由於膀胱脹大,撐住了大腸,所以大便排不出來。於是給他服用五苓散,以通暢膀胱之氣。藥剛下嚥,病人就找廁所,先排出了小便,接著大便也排出來了,排出半桶才痊癒。一個月後,病人略感傷風,服用四劑藥,並兼食葷酒,傷風還沒好,卻說脹滿治好了,這也真是偶然了。
吳聖符患單純的腹部脹滿,腹部大如簸箕,堅硬如石,胃中經常產生酸水,吞吐不止,多年未愈。這是因為醫生們沒有察覺疾病的根源,以及疾病發展變化之理,只有腎氣丸一方,還是前人的方法。但是這個病用腎氣丸,就好比用燕子來指點方向一樣不對。腎氣丸是治療腫脹的良藥,是因為它能收攝腎氣,使水液不致泛溢。現在病人小便一天六七次,水液根本沒有泛溢的可能。
而且腎氣丸是益火之源,以消除陰寒,現在病人胃中酸味都是由於火熱化生,還能再增加火力嗎?還有人認為這是食積,用峻烈的藥物攻治,這就更不妥當了。其實,這個病是源於脾氣不宣,鬱結化火,如果一開始就用疏肝散火的方法,升發陽氣,病情就會立刻好轉。等到鬱結日久,漸漸發展成脹滿,那麼全身之氣,就像天地不通一樣阻塞,病情已經發生變化了。如果再服用檳榔、厚朴、萊菔之類的藥物,反而會耗傷元氣,助長火勢,於是病情轉移到胃。
胃中的熱氣就像釀酒的酒麴,一旦穀物飲水進入,很快就會釀成酸味。新鮮的穀物甘甜,是胃所喜歡的,陳舊的穀物酸腐,是胃所厭惡的,所以有時新食進入,舊食就會排出。人體的先天之氣,都在胃部。(這話似是而非,我略去了一些。)土主稼穡,產生甘味;木主曲直,產生酸味。甘味反變成酸味,木克土,(喻嘉言只知道腫脹是脾氣不宣,卻不知道這個病的根源是木氣鬱結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