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本經疏證》~ 本經疏證 (64)
本經疏證 (64)
1. 本經疏證第四卷
如真武湯病之衇,必沉無疑也。雜證者,或起於陽,或發於陰,則五味子之用,須審衇浮,斷斷不容孟浪。蓋雜證之起於陽者,多灼陰。起於陰者,多消陽。灼陰,而更以五味收其陰,則陰遂竭。消陽之陰,更以五味收之,是誠認賊作子矣。故射干麻黃湯、厚朴麻黃湯、桂苓五味甘草湯諸證,皆為上焦陽病,皆有停飲。
則當執「衇浮,不渴」為據,而後五味可用。其義,見於桂苓五味甘草加乾薑細辛湯下,曰「細辛、乾薑為熱藥,服之,當遂渴。渴反止者,為支飲也」,此則與「服小青龍湯已,渴者,為寒去,欲解」、「服小茈胡湯已,渴者,為屬陽明」,同條共貫,無傷寒雜證之分也已。要之,小青龍湯證,未必不上氣。
厚朴麻黃湯證,原不言上氣。故上氣、不上氣,不足為用五味扼要。惟「衇浮,不渴」,乃其眼目所在耳。
或曰「子言欬逆上氣而不渴,為用五味子的據,頗似近理。特《千金方》治消渴,偏有用五味子者,其說遂不可通矣」。曰「《千金方》論消渴,其源有四。一曰渴利,後人謂之上消。二曰內消,後人謂之中消。三曰強中,四曰消渴,此二種,後人謂之下消。五味子之用,在強中者,一方,曰『治腎氣不足,消渴,小便多,腰痛,增損腎瀝湯』。
在消渴者,二方,曰『治虛勞,渴,無不效,骨填煎』、曰『治虛熱,四肢羸乏,渴,熱不止,消渴,補虛茯神散』。渴利、內消者,絕不用。及亦可以知,與治欬逆之在上者,風馬牛不相及矣。夫欬逆在上,當防其有邪有火。若在下之火,正欲其引上焦陽中之陰以相濟,奈何與在上者,視同一例耶?」
閱《本經》五味子主治,而後知古今之治病,大相懸絕也。古人治病,每於實病中求虛,虛病中求實。實病中求虛,如《傷寒論》所載是也。病機錯雜,邪氣方盛之時,纔見一種虛象,便即人薓、白朮、阿膠、地黃,放膽用之。虛病中求實,如《金匱要略》所載是也。五勞虛極羸瘦,乃主以大黃䗪蟲丸,且美其稱曰「緩中補虛」。
今人治病則不然,見實治實,見虛治虛,自以為得之矣。而補之、瀉之,卒不能稱吾意之所出。此無他,未能確切研究於農、軒、仲景耳。孫真人極深研幾於農、軒、仲景者也,今以《千金方》覈之,與《本經》、仲景,其符合乃爾。何也?蓋五味子之治欬逆上氣,治欬逆上氣之當益氣者也。
其治勞傷羸瘦,治勞傷羸瘦之當補不足者也。故其所列諸方,如「治上氣欬逆方」,以蘇子、麻黃、細辛、生薑、半夏,諸溫散之物,恐其不僅散陽中之邪,驅陽中之飲,竝傷陽中之陰。用五味子,以保之矣。「治氣上,不得臥,神祕方」,雜五味子於橘皮、生薑、紫蘇中,其命意亦同。
白話文:
關於真武湯這類疾病,脈象一定是沉的,這是毫無疑問的。而雜病的情況,有些是從陽氣方面引起的,有些是從陰液方面發生的。因此,在使用五味子時,必須仔細分辨脈象是否浮在表面,絕對不能輕率行事。因為雜病從陽氣方面引起的,大多會耗損陰液;而從陰液方面引起的,大多會消減陽氣。如果耗損陰液的病症,又用五味子來收斂陰液,那麼陰液就會更加枯竭;如果是消減陽氣的病症,再用五味子來收斂,這就真的是認賊作父了。所以像射干麻黃湯、厚朴麻黃湯、桂苓五味甘草湯這些病症,都是屬於上焦陽氣的病變,而且都有停積的痰飲。
這時就應該以「脈象浮,但不口渴」作為判斷依據,才能使用五味子。這個道理可以從桂苓五味甘草加乾薑細辛湯的說明中看到:「細辛、乾薑是溫熱藥,服下後,應該會感到口渴。如果反而不渴,那就是體內有支飲了。」這個說法和「服用小青龍湯後,感到口渴,表示寒邪已經解除,病情將要好轉」、「服用小柴胡湯後,感到口渴,表示屬於陽明經的病變」的道理是一致的,沒有將傷寒和雜病區分開來。總之,小青龍湯證不一定會出現氣逆上衝的症狀。
厚朴麻黃湯證原本就沒有提到氣逆上衝。因此,氣逆上衝或不上衝,並不是使用五味子的關鍵。只有「脈象浮,但不口渴」才是使用五味子的重點所在。
或許有人會說:「你說咳嗽氣逆上衝而不口渴,是使用五味子的依據,這似乎有點道理。但《千金方》中治療消渴,卻偏偏有用五味子的,這又怎麼解釋呢?」我回答說:「《千金方》談論消渴,其病因有四種。第一種是渴而多尿,後人稱之為上消;第二種是內消,後人稱之為中消;第三種是強中;第四種是消渴,這兩種後人稱之為下消。五味子的用法,在治療強中這種情況下,有一個方劑叫做『增損腎瀝湯』,用來治療腎氣不足、消渴、小便多、腰痛;在治療消渴這種情況下,有兩個方劑,一個是『骨填煎』,用來治療虛勞、口渴,效果很好,另一個是『補虛茯神散』,用來治療虛熱、四肢乏力、口渴、熱不退、消渴,用來補虛。至於渴而多尿和內消,則絕不會使用五味子。由此可知,它和治療咳嗽氣逆上衝的病症,根本是風馬牛不相及的。咳嗽氣逆上衝,應當提防體內有邪氣或火氣。至於下焦的火氣,正需要引導上焦陽氣中的陰液來相互調和,怎麼能和上焦的病症視為同一種情況呢?」
仔細研讀《本經》關於五味子的主治,就會發現古代和現代的治療方法,差異非常巨大。古人治療疾病,常常在實證中尋求虛弱,在虛證中尋求實邪。在實證中尋求虛弱,就像《傷寒論》所記載的那樣。當疾病錯綜複雜、邪氣正盛的時候,只要出現一點點虛弱的徵象,就會立刻使用人參、白朮、阿膠、地黃這些藥物,毫不猶豫。在虛證中尋求實邪,就像《金匱要略》所記載的那樣。五勞虛損到極點、身體非常消瘦的時候,卻主要使用大黃䗪蟲丸,而且還美稱它為「緩中補虛」。
現代人治療疾病卻不是這樣,看到實證就用攻邪的方法,看到虛證就用補益的方法,自以為這樣就掌握了治療的精髓。但是無論用補還是瀉,都不能達到自己想要的效果。這沒有別的原因,只是因為沒有深入研究神農、黃帝和張仲景的醫學思想。孫思邈對神農、黃帝和張仲景的醫學思想有極其深入的研究,現在用《千金方》來驗證,發現它和《本經》以及仲景的醫學思想,竟然如此吻合。為什麼呢?因為五味子治療咳嗽氣逆上衝,是治療咳嗽氣逆上衝的同時需要益氣的情況;而它治療勞傷消瘦,是治療勞傷消瘦的同時需要補不足的情況。所以它所列的那些方劑,例如「治療氣逆上衝咳嗽的方子」,使用了蘇子、麻黃、細辛、生薑、半夏等溫散的藥物,擔心這些藥物不僅會散去陽氣中的邪氣、驅除陽氣中的痰飲,同時也會傷害陽氣中的陰液,因此才用五味子來保護它。「治療氣逆上衝、難以入睡的神秘方」,將五味子與橘皮、生薑、紫蘇等藥物一起使用,也是同樣的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