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本經疏證》~ 本經疏證 (210)
本經疏證 (210)
1. 本經疏證第十卷
凡以半夏下氣者,須識此裁成輔相之宜,乃不貽膠柱鼓瑟之誚。
半夏之用,惟心下滿及嘔吐為最多。然心下滿而煩者不用,嘔吐而渴者不用,前旣言之詳矣。其治咽喉,猶有在少陰喉痛外者乎?其亦有宜用、不宜用者乎?夫「咽中傷,生瘡,不能語言,聲不出者,苦酒湯」,但「咽中痛者,半夏散及湯」,此少陰證也。「欬而上氣,喉中水雞聲,射干麻黃湯」、「火逆上氣,咽喉不利,止逆下氣者,麥門冬湯」、「婦人咽中如有炙臠者,半夏厚朴湯」,此則非少陰證也。炙臠,言其形。
水雞,言其聲。生瘡不能語言,聲不出,言其痛楚之狀。不利,言其有所阻礙。於此,可見半夏所治之喉痛,必有痰、有氣阻於其間,呼吸食飲有所格閡,非如甘草湯、桔梗湯、豬膚湯,徒治喉痛者可比矣。非特其治咽喉有宜忌也,即其治眩、治腸鳴,亦莫不各有宜忌。如曰「卒嘔吐,心下痞,膈間有水氣,眩悸者,小半夏加茯苓湯」、曰「假令瘦人臍下有悸,吐涎沫,顛眩者,五苓散」。於此,即可見眩因於水,乃為半夏所宜。
然水在膈間則用,水在臍下則不用,此眩之宜忌矣。半夏瀉心湯、生薑瀉心湯、甘草瀉心湯,皆有腸鳴,皆兼下利,則知腸鳴而不下利者,非半夏所宜矣。
「發汗後,腹脹滿者,厚朴生薑甘草半夏人薓湯主之」、「先渴後嘔,為水停心下,小半夏加茯苓湯主之」、「卒嘔吐,心下痞,膈間有水,眩悸者,小半夏加茯苓湯主之」、「妊娠,嘔吐不止,乾薑人薓半夏丸主之」、「婦人咽中如有炙臠,半夏厚朴湯主之」,傷寒固與雜證不同,表已解者,亦與雜證不異,妊娠又與雜證不同。然有病者,亦何能大異於無妊之病。
是故四方者,其中皆有小半夏湯在,乃所治之病,迥不相侔,何耶?夫小半夏湯,治中宮氣水相忤,欲逆於上之劑也。水勝於氣,則加茯苓;氣虛水逆,則加人薓;氣水竝盛,結而阻閡胃脘,則加厚朴、紫蘇、茯苓。原理密相貫,半夏之功用竝未異於常也。若夫傷寒,表解裏未和,其氣旣不上衝,又不下洩,徒脹滿於胷中。
「不日晡潮熱,不繞臍痛,不口燥咽乾,不汗出,不小便自利」,則不得為陽明而用承氣。「不手足自溫,不衇緩,不時痛時止」,則不得為太陰而用理中。然徒脹滿,則於太陰為近,陽明為遠。蓋氣無約束則脹,水無約束則滿。旣脹且滿,又何能不上逆為嘔,下洩為利耶?加理中之半於小半夏湯中,使半夏、生薑,斡旋中宮,俾勿上逆;使人薓、甘草,填補中宮,俾勿下洩。然又恐其補勝於和也,故於承氣中,擇厚朴之除滿者,與補相對待焉。
不得為補劑,亦不得為洩劑,又不得為汗劑,實為和中之劑。其著力處,全在小半夏湯半夏之用,神明變化極矣。
白話文:
使用半夏來降氣的,必須了解如何裁量搭配其他藥材,才能達到輔助相成的效果,不會被人譏笑像膠柱鼓瑟一樣不知變通。
半夏的使用,主要用於治療心下滿悶和嘔吐。但心下滿悶且煩躁不安時不宜使用,嘔吐且口渴時也不宜使用,這點前面已經詳細說明過。至於治療咽喉疾病,除了少陰經的喉痛之外,還有其他情況嗎?這些情況也有適合使用和不適合使用的區別嗎?《傷寒論》提到「咽喉受傷,生瘡,導致不能說話,聲音發不出來的,用苦酒湯」,但「咽喉疼痛的,用半夏散或半夏湯」,這屬於少陰病的範疇。而「咳嗽氣喘,喉嚨發出像水雞叫的聲音,用射干麻黃湯」、「火氣上逆,導致氣喘,咽喉不利,想要降氣止逆的,用麥門冬湯」、「婦人感覺咽喉裡像有烤肉一樣,用半夏厚朴湯」,這些就不是少陰病的範疇了。「炙臠」是形容形狀像烤肉。「水雞」是形容聲音像水雞叫。生瘡導致不能說話,聲音發不出來,是形容疼痛的樣子。「不利」是形容氣機有所阻礙。從這裡可以看出,半夏所治療的喉痛,必然是痰和氣阻滯在喉嚨,導致呼吸、飲食不順暢,這與甘草湯、桔梗湯、豬膚湯等單純治療喉痛的情況不同。不只是治療咽喉疾病有宜忌,治療眩暈、腸鳴等其他疾病,也都有各自的宜忌。例如說,「突然嘔吐,心下痞塞,膈間有水氣,伴隨眩暈心悸,用小半夏加茯苓湯」,又說「假設瘦弱的人臍下有跳動感,吐口水,伴隨頭暈,用五苓散」。從這裡可以看出,眩暈是由於水邪引起的,才是半夏適合治療的情況。
然而,水邪在膈間才適合使用半夏,水邪在臍下則不適合使用半夏,這就是治療眩暈的宜忌。半夏瀉心湯、生薑瀉心湯、甘草瀉心湯都有腸鳴,都伴隨腹瀉,可見腸鳴但不腹瀉的情況,就不適合使用半夏了。
「發汗後,腹部脹滿的,用厚朴生薑甘草半夏人參湯來治療」、「先口渴後嘔吐,是因為水停留在心下,用小半夏加茯苓湯來治療」、「突然嘔吐,心下痞塞,膈間有水,伴隨眩暈心悸,用小半夏加茯苓湯來治療」、「妊娠期間,嘔吐不止的,用乾薑人參半夏丸來治療」、「婦人感覺咽喉裡像有烤肉一樣,用半夏厚朴湯來治療」,傷寒與其他雜病本來就不同,已經解除表證的傷寒,也與雜病不相同,妊娠又與一般的雜病不同。但有病的人,又能與沒有懷孕的人有什麼根本的不同呢?
因此,這幾張方劑中,都有小半夏湯的影子,但它們所治療的疾病卻截然不同,這是為什麼呢?小半夏湯是用來治療中焦氣機與水邪不和,欲向上逆的方劑。當水邪勝過氣機時,就加上茯苓;當氣虛導致水邪上逆時,就加上人參;當氣水都旺盛,結聚阻礙在胃脘時,就加上厚朴、紫蘇、茯苓。這些藥理的應用是緊密相連的,半夏的功效並沒有改變。至於傷寒,表證已經解除,但裡證還沒有和諧,氣機既不上衝,也不下洩,只是脹滿在胸中。「不潮熱,不臍周圍疼痛,不口乾咽燥,不流汗,小便正常」,就不能用承氣湯來治療陽明病。「手足不溫暖,脈象不緩,時而疼痛時而停止」,就不能用理中湯來治療太陰病。如果只是單純的脹滿,則更接近太陰病,遠離陽明病。因為氣機失去約束就會脹,水液失去約束就會滿。既然又脹又滿,又怎麼可能不上逆為嘔吐,下洩為腹瀉呢?在小半夏湯中加入一半的理中湯,讓半夏和生薑來運轉中焦,使其不要上逆;讓人參和甘草來補益中焦,使其不要下洩。但又擔心補益的力量超過調和的力量,所以從承氣湯中選擇具有除滿功效的厚朴,與補藥相對抗。
這張方劑不能算作補藥,也不能算作瀉藥,更不是汗藥,實際上是調和中焦的方劑。其重點全在小半夏湯中半夏的運用,其中的變化非常奧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