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本經疏證》~ 本經疏證 (113)
本經疏證 (113)
1. 本經疏證第六卷
仲景之用生薑,即承《本經》出汗之旨,固矣。特《傷寒論》用生薑方,凡三十有五。而協棗者,至二十有九。《金匱要略》用生薑方,除經見《傷寒論》者,猶三十有二。其協棗者,亦一十有八。統而計之,其不同棗用者,僅十之三。生薑、大棗之相比,淺而言之,則棗甘薑辛,所謂「辛甘發散」是已。
殊不知棗之主「心腹邪氣,通九竅,助十二經,補少氣」,則其注意,不在甘緩羈辛之駛也。〈宣明五氣篇〉曰「辛走氣,氣病毋多食辛」,凡邪中於表,必表氣之虛也。但知去邪,不知崇正,邪去正傷,致生他患者,不少矣,奚如隨勦即撫之愈耶?且即棗之功用而論,亦已可知守中有走。薑之生者雖散,迨乾,則能守矣。
是不可謂「走中之守」乎!故凡汗後,表邪裏邪未解者,多不忌薑。如厚朴生薑甘草半夏人薓湯證、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朮湯證、茯苓甘草湯證,皆曾有汗,甚至新加湯且加重焉,又可見薑之不純乎散。協棗,尤能治汗後虛邪,勢將入裏者矣。玩「生者尤良」句,以見無生薑處,出汗亦可任乾薑。
即乾薑,亦可出汗,意其於通行經絡中,寓「走中有守,守中有走」之義,又何疑哉!
近世論乾薑、生薑者,多曉置辨於去皮、畱皮之別。予嘗取生薑刮去皮,暴而乾之,則但存其筋,無所為薑矣。因是知薑非在地中至極老,不足為乾薑。不去皮,不漬,不釀,亦不足為乾薑。蓋凡暴物之道,難碎者易乾,易碎者難乾,以其有老嫩之殊也。莩甲厚者,易乾;莩甲薄者,難乾。
以皮受爍,則引在內之津潤以滋之也。若薑,惟皮與筋為有形。其肉,則遇水能化。故搗薑和水,去皮筋,澄之,可以成粉。是乾薑所以必去皮,必漬水,必盦釀,乃得暴乾而肉仍如故也。是生薑之走,乾薑之守,係於老與嫩,不係於去皮、畱皮。其去皮、畱皮,係於使之任暴、不任暴,不係於使之守,使之走矣。
蓋嘗細咀兩薑,乾者與生者,不特味有厚薄,即氣亦有厚薄。〈陰陽應象大論〉曰「味厚則洩,薄則通。氣薄則發洩,厚則發熱」,惟其發且通,斯能走;惟其洩且熱,斯能守。非洩,何以能除胷滿咳逆上氣;非熱,何以能溫中止血;非發,何以能出汗;非通,何以能逐風溼痹。此生薑、乾薑之分矣。
特《本經》不言薑治嘔,而《別錄》以治嘔屬之生薑。仲景於嘔,則或以乾薑,或以生薑,是豈無故。蓋嘗檢仲景兩書,乾薑治嘔者,一十六方。生薑治嘔,方亦僅與之相埒。何以見治嘔必係生薑?但注不嘔而用乾薑者,有乾薑附子湯、茈胡桂枝乾薑湯等方,生薑則無之。
以嘔而加生薑者,有黃芩加半夏生薑湯、梔子生薑豉湯、真武湯、通衇四逆湯、理中丸等方,乾薑則無之。此足見乾薑之治嘔為兼及他證而用,生薑則專治嘔。其嘔而不用生薑,則因與他證忌。夫亦以生薑得夏氣多,故功主橫散;乾薑得秋氣多,則功兼收斂。橫散,則上逆無力;收斂,則氣不四馳。
白話文:
張仲景使用生薑,是繼承《本經》利用生薑發汗的宗旨,這點很明確。《傷寒論》中使用生薑的方劑共有三十五個,其中與大棗搭配使用的有二十九個。《金匱要略》使用生薑的方劑,除去與《傷寒論》重複的,還有三十二個,其中與大棗搭配使用的也有十八個。總計來看,不同時使用大棗的方劑只有十分之三。生薑與大棗的搭配,簡單來說,就是大棗甘甜,生薑辛辣,也就是所謂的「辛甘發散」。
但實際上,大棗主要的功能是「祛除心腹邪氣,疏通九竅,輔助十二經脈,補益氣虛」,所以它的重點並不在於甘味的緩和,來抑制辛味的發散。《宣明五氣篇》說:「辛味走氣,氣病的人不宜多吃辛味」,凡是外感病,一定是表氣虛弱的表現。如果只知道祛除邪氣,而不知道扶助正氣,邪氣雖然被趕走了,正氣也受損了,導致其他疾病產生的人,不在少數,哪裡比得上邊消滅邪氣,邊安撫正氣的做法更好呢?而且從大棗的功效來看,也已經可以看出它具有在守護中兼顧流動的特性。生薑雖然發散,但變成乾薑後,就具有守護的特性了。
這難道不是所謂「走中有守」嗎?所以,凡是發汗之後,表邪或裡邪還沒解除的,大多不忌諱使用生薑。比如厚朴生薑甘草半夏人參湯證、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朮湯證、茯苓甘草湯證等,都曾經發過汗,甚至新加湯還加重了用量,可見生薑並不僅僅是單純的發散。與大棗搭配使用,更能治療發汗後虛邪,即將要進入體內的邪氣。玩味「生者尤良」這句話,可以看出沒有生薑時,發汗也可以使用乾薑。
即使是乾薑,也可以發汗,這說明它在通行經絡的過程中,也具有「走中有守,守中有走」的含義,這有什麼好懷疑的呢?
近來討論乾薑、生薑的人,大多在於區分去皮和留皮的不同。我曾經把生薑刮去皮,曬乾後,就只剩下筋了,完全不像薑了。因此我才知道,薑如果不是在地裡長到非常老,就不能算是乾薑。不去皮,不浸泡,不發酵,也不足以成為乾薑。凡是曬乾東西的道理,堅硬難碎的東西容易乾燥,易碎的東西難以乾燥,是因為它們有老嫩之分。表皮厚的容易乾燥,表皮薄的難以乾燥。
利用表皮吸收陽光,就可以引導內部的津液來滋養它。而薑,只有皮和筋是有形的,它的肉遇到水就會化掉。所以把薑搗碎加水,去除皮和筋,澄清後就可以做成粉。這就是乾薑必須要去皮、必須浸泡、必須發酵,才能曬乾後肉仍然保持原樣的原因。生薑的發散,乾薑的守護,在於薑的「老」和「嫩」,不在於去皮或留皮。去皮或留皮,是為了使薑適合曬乾或不適合曬乾,不是為了讓薑發散或守護。
我曾經仔細咀嚼過這兩種薑,乾薑和生薑,不僅味道有厚薄之分,氣味也有厚薄之分。《陰陽應象大論》說:「味厚的可以洩瀉,味薄的可以通達。氣薄的可以發散,氣厚的可以發熱」,正因為它能發散且通達,所以能夠「走」;正因為它能洩瀉且發熱,所以能夠「守」。不是洩瀉,怎麼能消除胸悶、咳嗽、上氣;不是發熱,怎麼能溫暖中焦、止血;不是發散,怎麼能發汗;不是通達,怎麼能祛除風濕痹痛。這就是生薑和乾薑的區別。
特別的是,《本經》沒有提到薑能治療嘔吐,而《別錄》把治療嘔吐的功能歸於生薑。張仲景對於嘔吐,有時用乾薑,有時用生薑,難道是沒有原因的嗎?我曾經查閱張仲景的兩部著作,使用乾薑治療嘔吐的方劑有十六個,使用生薑治療嘔吐的方劑也差不多。怎麼能說治療嘔吐一定需要用生薑呢?但凡是註明不嘔吐卻使用乾薑的,例如乾薑附子湯、柴胡桂枝乾薑湯等方劑,而生薑則沒有這種情況。
因為嘔吐而加用生薑的,有黃芩加半夏生薑湯、梔子生薑豉湯、真武湯、通脈四逆湯、理中丸等方劑,而乾薑則沒有這種情況。這足以說明乾薑治療嘔吐是兼顧其他症狀而使用,生薑則專門治療嘔吐。之所以在嘔吐時不用生薑,是因為它與其他症狀相忌。這是因為生薑得夏氣較多,所以功效主要在於橫向發散;乾薑得秋氣較多,所以功效兼具收斂。橫向發散,則向上逆的力道減弱;收斂,則氣不會四處亂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