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學霆

《三指禪》~ 卷三 (1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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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三 (12)

1. 瘟疫脈論

是為天地之毒氣,常以肅殺而為心。激一己之心肺肝腸,魂飛魄走,捧心憔悴之形,愁雲遍野;環四境之鄉閭里黨,鬼哭神號,滿目淒涼之色,毒霧蔽空。惟不知其毒而妄治之,盈城盈野,死於非命;知其毒而善調之,沿門沿戶,立起沉疴。其在未潰之初,毒猶盤踞募原,驅伏魔,全憑草果;破堅壘,須藉檳榔(吳又可達原飲:檳榔、草果、厚朴、知母、芍藥、炙草、黃芩。嘉靖己未,江淮大疫,用敗毒散倍人參,去前胡、獨活,服者盡效。

萬曆己未大疫,用本方復效。大抵毒在募原,加參於表劑,元氣不因表而受傷;以表劑而加參,毒氣不藉參而助瘧。與達原飲用知母、芍藥同參。至於內潰,兩方俱無用矣,惟有一下再下之法)。

毒而外潰,漸殺其勢矣,即貝母、柴胡,可以和其事(經驗方:柴胡、生地、貝母、黃芩、銀花、生甘草、茅根引);毒而內潰,愈縱其悍矣,非芒硝、大黃,奚能奏其功(經驗方:芒硝、大黃、檳榔、厚朴、枳實、炙草、薑棗引,下以毒盡為度)?知斯三門,病無遁形;設方攻毒,妙在一心(三門:初中募原、外潰、內潰。精透三門之奧,不過借達原飲、經驗方為之榜樣。

道人自瓶缽以來,所過省垣、郡邑,遇是症,全活約計數千,並無一定之方藥。倘備錄其案,即此一症,可以盈箱)。夫瘟疫乃四時不正之氣,溫乃四時之正氣,性命攸關,最宜分別。景岳《瘟疫問》中,抄寫溫病及傷寒之經文,雜湊成章,毒害蒼生者,莫此書為甚。

陽犯醫門之刑(喻嘉言著《醫問法律》),擢髮難數;陰設海底之獄,阿鼻難逃(鐵鋑錎注:大海之底,有石名燋沃,縱橫八萬四千里,厚二萬里,下有八大地獄,八名阿鼻地獄)。若吳又可,其於瘟疫,根源雖未必解透(細閱吳又可《瘟疫論》從《內經·瘧論》「邪氣客於風府,橫連募原」悟出。其撰之方,即從前人截瘧方化裁,真千古慧人也。

至其所論傷寒少而瘟疫多,世醫執其說,凡偶感風寒,便曰瘟疫。一言之誤,貽禍千秋),而其治法(極為精微),劉、李、朱、張下,實為岐黃功臣。

白話文:

瘟疫這種病,是天地間帶有毒性的氣體造成的,它常常以強烈的肅殺之氣為表現。這種毒氣會侵襲人的心、肺、肝、腸等內臟,讓人感到心神不寧、魂飛魄散、捧著胸口、面容憔悴,到處都是愁雲慘霧。在四面八方的村莊裡,到處都是鬼哭神嚎,放眼望去盡是淒涼的景象,空氣中瀰漫著有毒的霧氣。如果人們不了解這種毒氣的性質就胡亂醫治,就會導致城裡城外的人都死於非命;如果了解這種毒氣的性質並妥善調治,就能讓沿街挨戶的重病患者起死回生。

在瘟疫剛開始還沒爆發的時候,毒氣會潛伏在身體的募原部位(指身體的內裡),這時要驅除潛藏的毒邪,主要依靠草果;要攻破毒邪的堅固防線,則必須藉助檳榔(吳又可的達原飲:檳榔、草果、厚朴、知母、芍藥、甘草、黃芩)。明朝嘉靖年間的己未年,江淮一帶發生大瘟疫,使用敗毒散加上大量人參,並去除前胡、獨活,服用的人都有效。萬曆年間的己未年也發生大瘟疫,使用這個藥方也同樣有效。大體來說,毒氣潛伏在募原的時候,在表散的藥方中加入人參,元氣不會因為發散而受損;使用發散的藥方並加入人參,毒氣也不會因為人參的補益而更加猖獗。達原飲使用知母、芍藥的同時也使用了人參。至於毒氣已經侵入體內爆發,這兩種藥方都沒用了,只能用往下瀉的辦法。

當毒氣從體表向外發散的時候,它的勢頭就會逐漸減弱,這時候用貝母、柴胡等藥材,就可以調和病情(經驗方:柴胡、生地、貝母、黃芩、銀花、生甘草、茅根引)。如果毒氣向內侵襲爆發,就會更加凶猛,這時不用芒硝、大黃等藥物,就無法達到效果(經驗方:芒硝、大黃、檳榔、厚朴、枳實、炙甘草、薑棗引,以下到毒邪排盡為度)。如果能掌握這三種不同階段的治療方法,疾病就無所遁形;設立藥方攻打毒邪,最關鍵的是要用心思索(三門:指瘟疫初期潛伏於募原、向外爆發、向內爆發三個階段。要精通這三種階段的奧秘,不過是借用達原飲和經驗方作為參考)。

我自從當醫生的生涯以來,所經過的各省各府各縣,凡是遇到瘟疫這種疾病,治癒的患者大約有數千人,而且並沒有固定的藥方。如果把這些病案都記錄下來,單單這個瘟疫的病症,就足以裝滿一箱子了。瘟疫是四時不正之氣,溫病是四時之正氣,兩者關係到人的生命安危,最應該區分清楚。張景岳在《瘟疫問》這本書中,抄錄溫病和傷寒的經文,雜亂拼湊成章,對百姓的危害,沒有哪本書比得上它。

張景岳這種行為,如同犯了醫界的刑法(喻嘉言著《醫問法律》),他的罪行罄竹難書;他的錯誤觀念,如同設下陰間地獄,讓人難逃阿鼻地獄(鐵鑋錎注:大海底部,有一種石頭叫焦沃,縱橫八萬四千里,厚二萬里,下面有八大地獄,其中之一叫阿鼻地獄)。至於吳又可,他對於瘟疫的理解,雖然不一定完全透徹(仔細閱讀吳又可的《瘟疫論》,他從《內經·瘧論》中「邪氣客於風府,橫連募原」這句話領悟到瘟疫的病因。他所撰寫的藥方,是從前人治療瘧疾的藥方變化而來,真是個聰慧的人啊),但他所論述的內容(極為精微),遠勝於劉、李、朱、張等醫家,堪稱是醫學界的功臣。

他認為傷寒病少而瘟疫病多,世俗的醫生執著於他的觀點,只要稍微感到風寒,就說是得了瘟疫。這一句話的錯誤,會貽害千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