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類證治裁》~ 卷之三 (18)
卷之三 (18)
1. 鬱症論治
凡病無不起於郁者，如氣運之乖和也，則五郁之病生。經言木鬱達之，宜吐。火鬱發之，升散。土鬱奪之，攻下。金鬱泄之，解表利小便。水鬱折之，制其沖逆。此論勝復之變。情志之怫抑也，則六郁之病作。經言怵愓思慮則傷神，憂愁不解則傷意，悲哀動中則傷魂，喜樂無極則傷魄，盛怒不止則傷志，恐懼不解則傷精。此論氣血之損。
又言嘗貴後賤，雖不中邪，病從內生，名曰脫營。嘗富後貧，名曰失精，以及病發心脾，不得隱曲，思想無窮，所願不得，皆情志之郁也。夫六氣外來之郁，多傷經腑，如寒火濕熱痰食，皆可以消散解。若思憂悲驚怒恐之郁傷氣血，多損臟陰，可徒以消散治乎！七情內起之郁，始而傷氣，繼必及血，終乃成勞，主治宜苦辛涼潤宣通。苦能泄熱，辛能理氣，涼潤能濡燥，宣通能解結，用劑必氣味相投，乃可取效。
以郁為燥邪，必肺氣失宣，不能升降。中氣日結，不能運納，至血液日涸，肌消骨蒸，經閉失調，乳岩項癧，而鬱勞之症成，不止血嗽氣膈，狂癲失志而已。今分條列治，如思郁傷脾，氣結，宜鬱金、貝母、當歸、柏子仁、桔梗、木香汁。思郁傷神，精滑。神傷必不攝腎，故遺精淋濁，固陰煎。
思郁傷肝，潮熱，逍遙散。思郁傷心脾，失血。歸脾湯去白朮，加白芍。憂鬱傷肺，氣阻，杏仁、栝蔞皮、鬱金、枳殼、枇杷葉、竹瀝、薑汁、半夏。憂鬱傷中食少，七福飲去熟地，加砂仁。悲憂臟躁欲泣，甘麥大棗湯。驚郁膽怯欲迷，人參、棗仁、茯神、龍骨、石菖蒲、南棗、小麥。
驚郁神亂欲狂，清心溫膽湯。怒郁肝傷氣逆，解肝煎。怒鬱火升動血，化肝煎。恐郁陽消精怯，八味丸加減，或鹿角膠酒化服。諸郁久，風陽內生，眩悸咽痛，宜阿膠、生地、石斛、茯神、牡蠣、白芍、麥冬、甘草。氣鬱脈沉而澀，七氣湯。血鬱脈澀而芤，四物化郁湯。氣鬱生涎心悸，溫膽湯。
血鬱絡傷脅痛，金鈴子散加桃仁、歸鬚、鬱金、降真香。肺脾郁，營損肌瘦，養營湯去桂心，減熟地黃。心脾郁，怔忡崩漏，歸脾湯。肝膽郁，血燥結核，加味逍遙散。若嘈雜吞酸，逍遙佐金湯。脾胃郁，氣噎噦呃，金匱麥門冬湯加竹茹、丁香。三焦郁，口乾不食，梔子仁薑汁浸炒黑研細，以人參、麥冬、烏梅煎湯服。
若夫六氣之火鬱，散之。火鬱湯。寒鬱成熱，瀉之。羚羊角、山梔、生白芍、丹皮、川黃連、川石斛。濕鬱除之。除濕湯、平胃散。痰鬱滌之。潤下丸，或二陳湯加海石、栝蔞、貝母、竹瀝。食鬱消之。保和丸。通治諸郁，用越鞠丸、六郁湯加減。陰陽壅滯，氣不升降。沉香降氣散。
婦人咽中如有炙臠，咯不出，咽不下，半夏厚朴湯。凡懷抱不舒，遭遇不遂，以及怨曠積想在心，莫能排解，種種鬱悒，各推其原以治之。然以情病者，當以理遣以命安。若不能怡情放懷，至積鬱成勞，草本無能為挽矣，豈可借合歡捐忿，萱草忘憂也哉！
丹溪立越鞠丸，以治六郁，用香附理氣，川芎調血，蒼朮去濕，山梔泄火，神麯療食，有痰加貝母。開鬱利氣為主。謂氣鬱則濕鬱，濕鬱則熱鬱，熱鬱則痰鬱，痰鬱則血鬱，血鬱則食鬱，相因為病。趙養葵云：東方生木，火氣附焉。木鬱則土鬱，土鬱則金鬱，金鬱則水鬱，五行相因之理。
與以逍遙散治木鬱，諸郁皆因而愈，甚者方中加左金丸。以黃連治心火，吳茱萸氣臊，肝之氣亦臊，同氣相求而佐金以制木，此佐金之所以得名也。繼用六味丸加柴胡、白芍以滋水生木，木火鬱舒，土亦滋潤，金水相生矣。
白話文：
所有疾病的發生都與「鬱」有關，就像氣候運行的不協調，就會產生五種不同類型的「鬱」病。古書說，木氣鬱結要疏通，可以用催吐的方法；火氣鬱結要發散，使其向上升發；土氣鬱結要攻伐，用瀉下的方法；金氣鬱結要疏泄，可以用解表和利小便的方法；水氣鬱結要抑制，使其不再衝逆。這是說勝負轉化的道理。
如果情緒不暢，就會產生六種不同類型的「鬱」病。古書說，驚恐思慮過度會傷害精神，憂愁難解會傷害意志，悲傷過度會傷害靈魂，過度喜樂會傷害魄力，盛怒不止會傷害志向，恐懼難解會傷害精氣。這是說氣血損傷的道理。
又說，曾經富貴後來貧賤，即使沒有受到外邪侵襲，也會因內部失調而生病，這種情況叫做「脫營」；曾經富有後來貧困，叫做「失精」。以及病發於心脾，內心無法隱藏，思緒不斷，慾望無法實現，這些都是情緒上的鬱結。六氣從外部引起的鬱結，大多損傷經脈和臟腑，像是寒氣、火氣、濕氣、熱氣、痰液、食物等，都可以用消散的方法來解決。但是，如果是由思慮、憂愁、悲傷、驚嚇、憤怒、恐懼等情緒引起的鬱結，會損傷氣血，多半會損害臟腑的陰氣，怎麼可以用單純的消散方法來治療呢？七情從內部引起的鬱結，開始是傷氣，接著會影響到血，最後會變成勞損的疾病，治療上應該使用苦、辛、涼、潤、宣通的藥物。苦味能清熱，辛味能理氣，涼潤能滋潤乾燥，宣通能解開結滯，用藥必須氣味相合，才能見效。
以「鬱」為乾燥的邪氣，是因為肺氣失去宣發功能，不能正常升降。中焦的氣機逐漸凝結，不能正常運化，以至於血液逐漸枯竭，肌肉消瘦、骨蒸潮熱，月經閉止或失調，甚至會出現乳房腫瘤、頸部淋巴結腫大等症狀，而形成鬱勞的病症，不僅僅是咳嗽、氣喘、胸悶、狂躁、精神失常而已。現在分條列出治療方法，例如思慮過度傷脾，導致氣機鬱結，應該使用鬱金、貝母、當歸、柏子仁、桔梗、木香汁。思慮過度傷神，導致精液滑脫。精神受到損傷必然不能固攝腎氣，所以會出現遺精、小便淋漓混濁等問題，可以使用固陰煎。
思慮過度傷肝，導致潮熱，可以用逍遙散。思慮過度傷心脾，導致失血，可以用歸脾湯，去掉白朮，加入白芍。憂鬱傷肺，導致氣機阻滯，可以用杏仁、栝蔞皮、鬱金、枳殼、枇杷葉、竹瀝、薑汁、半夏。憂鬱傷中焦，導致食慾不振，可以用七福飲，去掉熟地，加入砂仁。悲憂導致臟躁不安、想哭，可以用甘麥大棗湯。驚嚇導致膽怯、迷茫，可以用人參、棗仁、茯神、龍骨、石菖蒲、南棗、小麥。
驚嚇導致精神錯亂、想發狂，可以用清心溫膽湯。憤怒導致肝氣受損、氣機上逆，可以用解肝煎。憤怒導致火氣上炎、動血，可以用化肝煎。恐懼導致陽氣消退、精氣不足，可以用八味丸加減，或者用鹿角膠用酒化開服用。各種鬱結日久，會導致風陽內生，出現頭暈、心悸、咽喉疼痛等症狀，可以使用阿膠、生地、石斛、茯神、牡蠣、白芍、麥冬、甘草。氣鬱導致脈象沉而澀，可以用七氣湯。血鬱導致脈象澀而空虛，可以用四物化鬱湯。氣鬱導致產生痰涎、心悸，可以用溫膽湯。
血鬱導致經絡損傷、脅肋疼痛，可以用金鈴子散，加入桃仁、歸鬚、鬱金、降真香。肺脾鬱結，導致營血虧損、肌肉消瘦，可以用養營湯，去掉桂心，減少熟地黃。心脾鬱結，導致心悸、崩漏，可以用歸脾湯。肝膽鬱結，導致血燥、結塊，可以用加味逍遙散。如果出現胃嘈雜、吞酸，可以用逍遙佐金湯。脾胃鬱結，導致氣噎、噁心嘔吐，可以用金匱麥門冬湯，加入竹茹、丁香。三焦鬱結，導致口乾、食慾不振，可以用梔子仁用薑汁浸泡炒黑研細，再用人參、麥冬、烏梅煎湯服用。
如果是六氣引起的火鬱，可以用散法，可以用火鬱湯。寒鬱化熱，可以用瀉法，可以用羚羊角、山梔、生白芍、丹皮、川黃連、川石斛。濕鬱要去除，可以用除濕湯、平胃散。痰鬱要清理，可以用潤下丸，或者二陳湯加入海石、栝蔞、貝母、竹瀝。食鬱要消化，可以用保和丸。通治各種鬱結，可以用越鞠丸、六鬱湯加減。陰陽壅塞，氣機不能升降，可以用沉香降氣散。
婦女感到喉嚨裡好像有烤肉一樣，吞不下也吐不出，可以用半夏厚朴湯。凡是心胸不舒暢、遭遇不如意，以及怨恨、空虛、思念積累在心中，無法排解，各種鬱悶的情緒，都要找出原因來治療。但是因為情緒引起的疾病，應該用道理來開導，用天命來安頓。如果不能放鬆心情、開闊胸懷，以至於積鬱成勞損，那麼草藥也無能為力了，難道能借助合歡來消解怒氣，用萱草來忘記憂愁嗎！
朱丹溪創立越鞠丸，用來治療六種鬱結，用香附來理氣，川芎來調血，蒼朮來去濕，山梔來瀉火，神麯來消食，如果有痰就加入貝母。開鬱、理氣是主要的治療方法。他認為氣鬱會導致濕鬱，濕鬱會導致熱鬱，熱鬱會導致痰鬱，痰鬱會導致血鬱，血鬱會導致食鬱，它們相互影響而致病。趙養葵說：東方屬木，火氣附屬於木。木鬱會導致土鬱，土鬱會導致金鬱，金鬱會導致水鬱，這是五行相互影響的道理。
可以用逍遙散來治療木鬱，各種鬱結也會因此而痊癒，嚴重的可以在方中加入左金丸。用黃連來治療心火，吳茱萸的氣味臊臭，肝的氣味也臊臭，同氣相求，用它來佐助金氣，以抑制木氣，這就是佐金丸得名的原因。然後再用六味丸，加入柴胡、白芍，來滋養腎水、生養肝木，使木火的鬱結得以疏通，土也得到滋養，金水就能夠相互生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