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外科理例》~ 卷二 (6)

1. 論癰疽虛實七十七

瘡瘍之症，五善之中見一二善症者可治；七惡之內見一二惡症者難治。若虛中見惡症者不救，實中無惡者自愈。此症雖云屬火，未有不由陰虛而致者。故經云，督經虛從腦出；膀胱經虛從背出。豈可專泥於火而用苦寒藥治？夫苦寒之藥，雖治陽症，尤當分表裡、虛實、次第、時宜；豈可始末悉用之？

凡瘡腫堅而不澤。（不澤，不光澤而色夭）堅如牛領之皮，瘡頭如粟，脈洪大，按之則澀。此精氣已絕，不治亦死。

凡癰疽之作，皆五臟六腑蓄毒不流，非獨榮氣壅塞而發。其行也有處，其主也有歸。假令發於喉舌者，心之毒；皮毛者，肺之毒；肌肉者，脾之毒；骨髓者，腎之毒；發於下者，陰中之毒；發於上者，陽中之毒；外者，六腑之毒；內者，五臟之毒。故內曰壞，外曰潰，上曰從，下曰逆。發於上者得之速，發於下者得之緩。感於六腑者易治，感於五臟者則難治也。

發背、腦疽、大疔、懸癰、脫疽、腳發之類，皆由膏粱厚味、盡力房勞、七情六淫，或丹石補藥，精虛氣耗所致，非獨因榮衛凝滯而生也。必灸之以拔其毒，更辨其因，及察邪在臟腑之異、虛實之殊而治之，庶無誤也。凡大癰疽：藉氣血為主，若塌而不起，或潰而不腐，或不收斂，及膿少，或清，皆氣血虛也，宜大補之，最忌攻伐之劑。亦有膿反多者，乃氣血虛不能禁止也。若潰後發熱作渴，脈大而膿愈多，屬真氣虛邪氣實也，俱不治。常見氣血充實之人，患瘡皆腫高、色赤、易腐潰而膿且稠，又易收斂。怯弱之人多不起、發不腐潰，及難收斂。若不審察，妄投攻劑，虛虛之禍不免矣。

大抵瘡之始作，先發為腫，氣血鬱積，蒸肉為膿，故多痛。膿潰之後，膿退肌寬，痛必漸減。若反痛，乃虛也，宜以補之。有穢氣所觸者，和解之；風寒所逼者，溫散之。齊氏云：（名德之，元太醫令）瘡疽之症，有臟腑氣血、上下真邪、虛實不同也，不可不辨。如腫起堅硬膿稠者，實也；腫下軟慢膿稀者，虛也。瀉利腸鳴、飲食不入、嘔吐無時、手足並冷、脈弱皮寒、小便自利，或小便時難、大便滑利、聲音不出、精神不爽，悉臟腑虛也。大便硬、小便澀、飲食如故、腹滿膨脹、胸膈痞悶、肢節疼痛、口苦咽乾、煩躁多渴、身熱脈大、精神昏塞，悉臟腑實也。

凡諸瘡疽，膿水清稀、瘡口不合、聚腫不赤、肌寒肉冷、自汗色脫者，氣血虛也。腫起色赤、寒熱疼痛、皮膚壯熱、膿水稠黏，氣血實也。頭痛鼻塞、目赤心驚、咽喉不利、口舌生瘡、煩渴飲冷、睡語咬牙者，上實也。精滑不禁、大便自利、腰腳沉重、睡臥不能者，下虛也。肩頭不便、四肢沉重、目視不正、睛不瞭瞭、食不知味、音嘶色敗、四肢浮腫者，真氣虛也。腫焮尤甚、痛不可近、多日不潰、寒熱往來、大便秘澀、小便如淋、心神煩悶、惚恍不寧者，邪氣實也。又曰：諸痛為實，諸癢為虛。又曰：其脈洪大而數者，實也；微細而軟者，虛也。

白話文：

關於癰疽虛實的七十七條論述

瘡瘍這種病症，如果出現五種好轉跡象中的一兩種，就還可以治療；如果出現七種惡化跡象中的一兩種，就難以治療。如果虛弱的體質又出現惡化跡象，那就無藥可救；如果體質強健且沒有惡化跡象，就能自行痊癒。這個病症雖然說是屬火，但沒有不是因為陰虛導致的。所以《黃帝內經》說，督脈虛弱的病因從腦部開始，膀胱經虛弱的病因從背部開始。怎麼可以只把它當作火熱病症，而使用苦寒的藥物來治療呢？苦寒的藥物雖然可以治療陽性病症，但也應該區分表裡、虛實、病情發展的先後次序、以及適合的時機。怎麼可以從頭到尾都使用苦寒藥物呢？

凡是瘡腫堅硬而不光澤（不光澤是指不光滑、顏色黯淡），堅硬得像牛頸部的皮膚，瘡頭像小米粒，脈象洪大，按下去感覺澀滯，這表示精氣已經耗盡，就算不治療也會死亡。

癰疽的發生，都是因為五臟六腑積蓄的毒素無法排出，而不僅僅是營氣壅塞所導致的。毒素的運行有其特定的位置，也有其歸屬的臟腑。例如，長在喉嚨或舌頭上的，是心臟的毒素；長在皮膚毛髮上的，是肺部的毒素；長在肌肉裡的，是脾臟的毒素；長在骨髓裡的，是腎臟的毒素；長在下身的，是陰部毒素；長在上身的，是陽部毒素。長在體外的，是六腑的毒素；長在體內的，是五臟的毒素。因此，體內發病稱為「壞」，體外發病稱為「潰」。向上發展的病症稱為「從」，向下發展的病症稱為「逆」。病發在上半身的比較快，病發在下半身的比較慢。侵犯六腑的比較容易治療，侵犯五臟的就比較難治。

像發背、腦疽、大疔、懸癰、脫疽、腳發之類的疾病，都是因為長期吃肥膩食物、縱慾過度、情緒不佳、或外感六淫邪氣，甚至服用丹石補藥，導致精氣虛耗所引起的，而不僅僅是因為營衛氣血凝滯。必須用艾灸來拔除毒素，更要辨別病因，以及觀察邪氣是在哪個臟腑、是虛證還是實證，然後再進行治療，才能避免錯誤。凡是大的癰疽，都依賴氣血為主。如果瘡腫塌陷不起、或潰爛了卻不腐敗、或者無法收口，以及膿液很少、或稀薄，都表示氣血虛弱，應該大量補益氣血，最忌諱使用攻伐的藥物。也有膿液反而變多的情況，那是因為氣血虛弱，無法控制膿液的產生。如果潰爛後發燒口渴，脈象洪大，膿液越來越多，表示真氣虛弱，邪氣強盛，這都屬於無法治療的情況。常見氣血充實的人，患瘡腫都會高腫、顏色赤紅、容易腐爛潰破、膿液濃稠，而且容易收口；而體質虛弱的人，大多難以好轉，瘡腫不腐爛潰破，也很難收口。如果不仔細辨別，而胡亂使用攻伐的藥物，虛弱的身體就會更加虛弱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
一般來說，瘡剛開始發生時，會先腫起來，這是因為氣血鬱積，將肌肉蒸腐而形成膿液，所以會很痛。膿液潰破後，膿液減少，皮膚鬆弛，疼痛一定會逐漸減輕。如果反而更痛，表示是虛證，應該用補益的方法來治療。如果是由於穢氣侵襲引起的，可以用和解的方法來治療；如果是風寒所逼引起的，可以用溫散的方法來治療。齊氏（即元朝太醫令德之）說，瘡瘍這種病症，有臟腑氣血、上下虛實、真邪不同之分，不可不辨別清楚。像腫起來堅硬、膿液稠密的，是實證；腫起來鬆軟、膿液稀薄的，是虛證。如果出現腹瀉腸鳴、吃不下東西、經常嘔吐、手腳冰冷、脈搏虛弱、皮膚冰冷、小便自利或小便困難、大便滑泄、聲音微弱、精神不振等症狀，都表示臟腑虛弱。如果出現大便硬結、小便不暢、飲食如常、腹部脹滿、胸悶、肢體關節疼痛、口苦咽乾、煩躁口渴、身體發熱、脈象洪大、精神昏沉等症狀，都表示臟腑實證。

凡是各種瘡瘍，如果膿液清稀、傷口不癒合、瘡腫不紅腫、肌肉冰冷、出汗脫色，都表示氣血虛弱。如果瘡腫紅腫、發熱疼痛、皮膚發熱、膿液黏稠、頭昏眼花，都表示氣血強盛。如果出現頭痛鼻塞、眼睛紅腫、心悸、喉嚨不適、口舌生瘡、煩躁口渴、喜歡喝冷水、說夢話、磨牙等症狀，表示是上半身實證。如果出現遺精、大便滑泄、腰腿沉重、無法安睡等症狀，表示是下半身虛證。如果出現肩部不適、四肢沉重、視力模糊、眼睛無神、食不知味、聲音沙啞、臉色暗淡、四肢浮腫等症狀，表示是真氣虛弱。如果瘡腫紅腫疼痛難忍、多日不潰破、忽冷忽熱、大便秘結、小便淋漓、心煩意亂，表示是邪氣強盛。另外，還說：各種疼痛都屬於實證，各種發癢都屬於虛證。還有說：脈搏洪大而快的，是實證；脈搏微細而軟的，是虛證。

虛證應該用補益的方法來治療，來調和氣血、扶助正氣；實證應該用瀉下的方法來治療，疏通經絡，引導邪氣外出。《黃帝內經》說，血實就應該洩出，氣虛就應該補益。

潰瘍雖然有表證，發燒時應該以托裡藥為主，輔以解表的藥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