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得心集醫案》~ 卷六 (3)

1. 肺竅壅塞

陳調元之子五歲，忽然昏倒，目瞪鼻扇，咽喉氣壅，兩手握拳，舉家大哭，時已傍晚，同輩環視，莫敢用藥。余用通關散，吹入鼻中，連搐二管，始得一嚏，又搐一管，連得二嚏。復用紅棉散，蔥湯調服一錢，令其裹取微汗，立時即瘥。此幼稚肺氣嬌薄，腠理不固，感陰物惡毒之氣，阻塞肺竅。清道壅而不宣者，取其嚏，發其汗，則塞者開而壅者通矣。

紅棉散

白礬（二錢），胭脂（一錢，燒灰存性）

通關散

細辛，皂角（等分）

白話文：

[肺部通道堵塞]

陳調元的五歲兒子突然間昏厥，雙眼直瞪，鼻翼翕張，喉嚨部位氣息不通，雙手緊握成拳，全家人都非常悲傷，當時已是傍晚，周圍的人看著，沒有人敢隨便給他吃藥。我使用了通關散，吹入他的鼻孔中，連續用了兩次，才讓他打了一個噴嚏，再用一次，他連續打了兩個噴嚏。之後我再用紅棉散，用蔥湯調和一錢的份量讓他服用，並讓他微微出汗，病情馬上就得到了改善。這個孩子的肺部氣息比較脆弱，皮膚毛孔不夠牢固，受到了陰暗環境中的惡劣毒素侵襲，導致肺部通道被阻塞。清理肺部通道的堵塞，使其通暢，讓其打噴嚏，出汗，就能讓堵塞的地方開通，堵塞的部位也能得以疏通。

紅棉散配方

白礬（二錢），胭脂（一錢，燒成灰後保持其藥性）

通關散配方

細辛，皁角（等量混合）

2. 霍亂門（消渴哮喘目盲啼哭附）

3. 風熱內蘊（七條）

許靜常乃郎，素稟陽臟，形骸骨立，暑月焦哭不安，漸至煩渴，因而吐瀉。醫不察其吐瀉由煩渴而來，並不察其煩渴為陽臟所生，誤以藿砂燥胃，參朮補脾，乃至手足搐搦，角弓反張。余視其頭毛作穗，獨左腦側隱隱覺高，知為火毒內攻，熱盛生風之候。所喜危迫之際，其腫色隱隱尚紅，許以可治。

時有同道在旁，私議余之張大其詞也。疏方以石斛為君，合麥冬、知母、桑葉、枇杷葉、丹皮、薄荷、荊芥之藥，服下而風痙大緩，吐瀉頓止。隨加生黃耆、金銀花，再劑其左腦側，果然高腫聳突，神識清爽，乳食寤寐如常。尚有微熱微渴。更以清胃疏風排膿托毒之藥，服至十餘日外，膿出而安。

五弟啟明問曰：煩渴吐瀉之病，本屬夏月霍亂之症，詳考幼科諸書，並無此等治法，其中原委，請明示之。答曰：此症蓋察其陽臟為患，而陽臟多火，與焦哭之症相合，漸至煩渴吐瀉，較之陰臟猝然吐瀉者，大不侔也。經云暴病非陽，久病非陰是已。且小兒風火內伏之症，吾嘗悟出治法，成效可紀，蓋仿仲景熱邪下陷，嘉言逆流挽舟之法而變通也。須知一病當前，縱然變態千般，必有所以致病之情，既得其情，病斯起矣。

試觀小兒夏月之病雖多，然有瘡癤者少病，無瘡癤者多病。況瘡癤出則吉，不出則凶乎。夫書不盡言，言不盡意，惟在後人神而明之。

許先廷之孫，暑月吐瀉發熱，肢冷，躁擾，口渴，諸醫以藿砂陳半烏梅扁豆之屬，不知辛溫之藥，已為揚湯止沸，再加烏梅扁豆，固澀鬱火，迨至反張直視，已無生機。余細視面色，既非虛寒，亦非實熱，無從逆挽，只得辭治。其家堅留，察其滿頭癤毒，概已靨陷，惟左腦後大癤，尚隱隱若紅，且腦側及項漫腫頗闊（主腦在此），余謂此子生機或在於此。

蓋風熱內蘊，未得外達，勢必內陷，擾亂腸胃，以致吐瀉交作，而為霍亂之症也，醫者不知風為陽邪，寒為陰邪之理，概以風寒稱之；更不究辛涼辛溫之別，風火之病，誤以辛溫治寒之藥，邪火內迫，筋膜乾急，則反張抽掣。近世不察者多，更治以抱龍牛黃等丸，勢不竭絕不止，疏方與連翹、乾葛、防風、薄荷、知母、丹皮、木通、山梔、燈芯、甘草、灶土與服。乃孫不知藥苦（口渴之故），立時服畢，頃刻安睡，吐瀉漸稀，風痙亦息。

次早復視，兩癤悉皆高聳，仍與前藥二劑，小水甚長，吐瀉頓止。其家見頭項愈腫為慮，余曰：兩癤必俟透膿，其腫方消。前方除梔子，加參耆貝母，二服果得大膿，頭項腫處皆消。後以清養胃陰之藥，洋參、石斛、苓薏、桑葉、麥冬、甘棗之屬而痊。

附：家滿春之孫，亦是吐瀉交作，發熱肢冷，醫以藿半辛溫之藥，致發剛痙，察其舌刺唇裂，皮膚隱隱帶紅。余謂此症，風火伏於血分，名為流丹不達，內攻臟腑，告變最急。亦同前意加丹皮、荊芥，果得遍身紅赤，更與疏風涼血而安。

白話文：

風熱內蘊（七條）

許姓男童，先天體質偏熱，身材瘦長。盛夏時節，焦躁哭鬧不安，漸漸出現煩渴、嘔吐腹瀉。醫生誤以為嘔吐腹瀉是主要病因，未察覺煩渴是因體內陽氣過盛所致，錯誤地使用溫燥的藥物如藿香、砂仁來燥胃，用人參、白朮來補脾，結果導致手足抽搐，角弓反張（即破傷風樣症狀）。我觀察到他的頭髮豎立，左側頭部隱隱感覺隆起，判斷是火毒內侵，熱盛生風的徵兆。所幸危急之時，腫脹處顏色尚且隱隱泛紅，說明仍有救治的可能。

當時有同行在旁，私下議論我誇大病情。我處方以石斛為主藥，配合麥冬、知母、桑葉、枇杷葉、丹皮、薄荷、荊芥等藥物，服藥後風痙症狀明顯減輕，嘔吐腹瀉也停止了。隨後又加入生黃耆、金銀花，服藥幾劑後，左側頭部腫脹更加明顯，神志也清醒許多，飲食睡眠恢復正常，只是還有些微熱和口渴。接著再用清胃疏風、排膿解毒的藥物，十多天后膿液排出，病症痊癒。

我的五弟啟明問道：煩渴嘔吐腹瀉，本屬夏季霍亂的症狀，詳查兒科書籍，並無這種治療方法，其中的道理，請您指點迷津。我回答說：這個病例關鍵在於體內陽氣過盛，陽氣過盛則火旺，與焦躁哭鬧的症狀相符，最終導致煩渴、嘔吐腹瀉。這與陰虛體質突然嘔吐腹瀉的病症大不相同。《內經》說「暴病非陽，久病非陰」，就是這個道理。而且兒童風火內伏的症狀，我早已摸索出治療方法，療效顯著，是根據張仲景治療熱邪下陷、以及《金匱要略》中“逆流挽舟”的治療方法變通而來的。必須知道，面對任何疾病，即使症狀千變萬化，也一定有其致病的根本原因，找到病因，疾病就能得到解決。

試想，兒童夏季疾病雖多，但患瘡癤的卻病輕，不患瘡癤的反而病重。況且瘡癤出現是吉兆，不出則是凶兆。古書言簡意賅，文字不能完全表達其意，需要後人用心領會。

許姓某人的孫子，夏季嘔吐腹瀉發熱，肢體冰冷，煩躁不安，口渴。多位醫生使用藿香、砂仁、烏梅、扁豆等藥物治療，不知這些辛溫的藥物，已等於是用熱水止沸，再加烏梅、扁豆等收斂之物，更使鬱熱內積，導致角弓反張，已無生機。我仔細觀察他的面色，既非虛寒，也非實熱，無從逆轉病情，只好辭謝治療。他家人堅求我診治，我觀察到他滿頭的瘡癤大多已經潰爛，只有左側後腦部的一個大瘡癤，顏色還隱隱泛紅，而且腦側和頸部腫脹範圍較廣（主要病灶在此），我認為此子的一線生機可能就在此。

這是因為風熱內蘊，未能外達，必然內陷，擾亂腸胃，導致嘔吐腹瀉，呈現霍亂的症狀。醫生們不知道風屬陽邪，寒屬陰邪的道理，一概稱為風寒；更不辨辛涼辛溫之別，風火之病，誤用辛溫治寒的藥物，邪火內迫，筋膜緊張，則出現反張抽搐。近代不了解此理的醫生很多，還用抱龍丸、牛黃丸等藥物治療，病情反而更加嚴重。我處方用連翹、葛根、防風、薄荷、知母、丹皮、木通、山梔子、燈芯草、甘草、灶心土等藥物。他的孫子不知藥苦（因口渴），立即服完，片刻便安睡，嘔吐腹瀉漸減，風痙也停止了。

第二天早上再觀察，兩個瘡癤都明顯隆起，我又給他服用前藥兩劑，小便量很多，嘔吐腹瀉完全停止了。他家人見頭頸腫脹更厲害而擔心，我說：兩個瘡癤必須等到膿液排出，腫脹才會消退。我在原方中去掉梔子，加入人參、黃耆、貝母，服用兩劑後果然排出大量膿液，頭頸腫脹處也消退了。然後用滋陰養胃的藥物，如西洋參、石斛、茯苓、薏苡仁、桑葉、麥冬、甘草等藥物，使他痊癒。

附：家姓某人的孫子，也是嘔吐腹瀉，發熱肢體冰冷，醫生使用藿香、半夏等辛溫藥物，結果導致抽搐。我觀察到他的舌頭紅腫、嘴唇裂開，皮膚隱隱泛紅。我認為這是風火伏於血分，名為流丹（一種皮膚病）未達體表，內侵臟腑，病情變化迅速。我也採用了與前面相同的治療思路，加入丹皮、荊芥等藥物，果然使他全身發紅，再用疏風涼血的藥物，使他痊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