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眼科錦囊》~ 續眼科錦囊卷一 (4)

1. 奇證怪病之說

夫奇怪之病者。世間非常之證候。而變狀異態。非意之所捉摸者也。患者若干人中偶有之。或一遇一病後。不可復見焉。或一診後。隔數歲再遇見之。至其屢歷視同症。實因一時之機會。此豈同於比比所有之病乎。然而天下之廣。人民之夥。其奇病怪證。亦當許多。何得預知哉。

惟至水土食味。大氐有限焉。非妖魔之所祟。巫蠱之所詛。則盡心者當自知之矣。奇怪之證候。概略因梅毒與胎毒。與蛔蟲所發者居多焉。固以異常之病。原因治法。似不可審明矣。然推顯索隱。察近知遠。則奇狀變態。不能逃其審知明察之中也。能明斷其治不治。以濟患者於夜國里者。

嗚呼。天下之良工哉。予不厭煩絮。略舉數證。臚列於下。

白話文：

奇怪的病症，是世間少見的病狀，變化多端、難以捉摸，在眾多病人中偶爾出現。有些人只得過一次，之後便不再見，有些人則可能診斷過一次後，過了幾年又再次出現。即使多次遇到同樣的病症，也往往只是一時的機緣巧合，並非常見的病症。然而天下之大，人口眾多，奇奇怪怪的病症自然也很多，實在難以預知。

不過，水土、飲食等因素，大多是有限制的，並非妖魔鬼怪作祟或巫蠱詛咒。只要用心觀察，就能找到原因。奇怪的病症，大多是因為梅毒、胎毒或蛔蟲引起的。雖然異常的病症，其原因和治療方法似乎難以確定，但只要推敲、追蹤、觀察，就能洞悉其變化的奧妙。能夠明辨病症，判斷是否可治，並救治病患的人，才是真正的良醫。

為了幫助大家了解，我就不厭其煩地列舉一些病症，詳細說明如下。

2. 一眼胞結石瘤證

予鄉下有一粉頭。年紀十有五。麻疹之後。眼胞上生贅瘤。如胡桃子大。上面肉嵌紫色。五年之間。更換數醫。依然不愈。以為不治。一日。樓主來語予云。嘗聞先生之妙技。一女子眼胞上生宿瘤。既歷經眾醫之治而不見微效。如是亦能治乎否。予謾答云。易易。樓主云。果如先生之言。

何幸加之。予於是熟為診察。瘤根堅硬如石。將利刀橫截皮上瘤心。頑固而不能刺入。故用測瘡子搜之。則瘤內含包結硬如骨者。始知為結石瘤。於是徐徐剝去上面之頑肉。而鑿開結石之周圍。用鑷子緊夾其石端。一力拔出。其形質骨而似石。拇指大而甲錯。深蝕於肉中。重一錢六分。

白話文：

我鄉下有一個病人，是個十五歲的少年。他患麻疹之後，眼皮上長了一個贅瘤，大小像胡桃，上面肉色發紫。五年來，換了好幾個醫生，還是沒有治好。大家都以為他治不好了。

有一天，樓主來告訴我說：「我聽說您醫術高明，曾經治好過一個女子眼皮上長了多年的瘤子，其他的醫生都束手無策。您看這個少年也能治嗎？」我隨口答道：「很容易。」樓主說：「如果真的像您說的這樣，那真是太好了！」

於是我仔細地診察了這個少年。瘤根堅硬如石頭，我用鋒利的刀子橫著切開皮膚，想直接切開瘤心，但刀子很堅固，無法刺入。於是，我用測瘡子去探查，發現瘤裡面有一個包塊，堅硬如骨。這才知道是結石瘤。

於是我慢慢地剝去上面的頑固肉塊，然後鑿開結石周圍，用鑷子夾住結石的邊緣，用力一拔，拔出一塊像骨頭又像石頭的東西，比拇指略大，表面凹凸不平，深深地嵌入肉裡，重一錢六分。

除去結石後。務截削其贅皮頑肉。貼著緩和之膏藥。大約十有二日全愈。而不留瘢痕。此乃麻疹之餘毒。聚滯眼胞。結膿經久。變為石形者也。宜哉前醫不能取功。實奇異之一證也。後讀池北偶談云。高陽民家子。方十餘歲。忽臂上生宿瘤。痛癢不可忍。醫皆不辨何症。一日。

忽自潰。中有圓卵墜出。尋化為石。劉工部霖以一金售之。治膈病如神。蓋此證之類歟。然忽生瘤。又墜出。尋化石。豈有此理乎。漢人慾奇其事。言多過於實。卻涉妄誕者。每每如此。宜深察焉。

白話文：

去除結石後，一定要將多餘的皮肉切除，再貼上緩和的藥膏，大約十多天就能完全痊癒，而且不會留下疤痕。這是麻疹病的餘毒，積聚在眼皮，形成膿腫，久而久之就變成石頭的形狀。先前醫生無法治好，實在是奇特的病例。後來讀到《池北偶談》記載，高陽有個人家的小孩，才十多歲，突然手臂上長了個腫瘤，又痛又癢，無法忍受。醫生都辨別不出是什麼病。有一天，腫瘤突然潰爛，掉出一個圓圓的卵石，後來就變成石頭。劉工部霖花了一金買下了它，用來治療膈病，效果奇佳。看來這病症類似。然而，突然長腫瘤，又掉出東西變成石頭，這怎麼可能呢？漢人喜歡誇張，言過其實，甚至胡說八道，常常都是這樣。應該要仔細觀察、審慎判斷。

3. 一眼珠翻花證

弊鄉鄰里農家之兒。年甫七歲。嘗患疳眼。兩目漸昏。父負其兒來請治。診之。瞳孔大為放開。其色茶褐。更有金光而射人。予告其父曰。是疳眼至重之證也。非惟眼目不治而已。若不速加治療。則恐有折生之變。其父陽奉陰背。歸以告鄰翁。翁云。每觀輕證說為重病者。此時醫風習也。

予今年七旬。既已目擊許多兒輩。此等證候。皆是屬雀目。予雖非醫家。治之百驗無一失。決勿顧慮。此宜用北越八星鰻。不日而得效矣。野老性資愚蠢。厚信其言。何復商議乎。因得鰻魚二三尾。與兒食之。蓋雖不食之。毒將發。況促之以擾亂乎。左眼歘發起疼痛。漸次眼珠膨脹。

白話文：

我的故鄉有一個鄰居農民的孩子，才七歲，曾經患有疳眼（一種眼部疾病），雙眼逐漸模糊不清。父親攜帶孩子前來求醫，我看了一下他的眼睛，發現瞳孔放大、顏色呈茶褐色，還有金色光芒照射出來。我告訴他父親：「這是嚴重的眼疾，不僅僅是眼睛無法治好，如果不及時治療，恐怕會對生命造成威脅。」然而他父親表面上聽從了我的意見，實際上卻沒有按照我的指示去處理，反而回家後向隔壁的老翁求助。老翁表示：「經常看到醫生把小病說成大病的情況，這已經成為了當今醫學界的常態。」

我現在七十多歲了，見過很多像這樣的小孩，這種症狀都是屬於雀目的範疇。雖然我不是專業醫師，但治療這個病症成功率很高，完全不用擔心。應該使用來自北方越南的八星鰻進行治療，很快就能有效果。老人性格愚笨，深信不疑地接受了這個建議，我們還能再商量嗎？於是得到了幾條鰻魚，讓小孩吃了下去。即使不吃這些鰻魚，毒素也會自然發作；更何況在幹擾下催促它呢？

結果左眼突然開始劇烈疼痛，並且眼球逐漸腫脅。

尋突出於腔外。經日遂為翻花。其大如拳。壓迫左頰。臭穢不可近。觸風寒則更加疼痛。窮啼窮哭。不忍聽見。父抱兒子走來訴云。前不從師言。以致是敗。悔亦何及。只願垂愍。以救兒子之命。予曰。日前觀察。既為難治。今無奈之何。可憐幾日而斃。

門人柁井生。療一兒患疳眼者。瞳孔如貓目。而運轉無度。其色或黃或灰白。時時變換。無定主焉。用磁朱丸消疳煎之類。七八日而無寸效。於是辭謝之。其父竟托治筑前眼科某。然而依然不愈。辭治而歸矣。居六七日。眼珠迸出。垂下至頰。疼痛殊甚。晝夜呻吟。遂登鬼簿。

白話文：

一個孩子患病，腫瘤突出於口腔外，日漸增大，像拳頭般大小，壓迫著左臉頰，散發著難聞的氣味，讓人難以靠近。孩子遇到風寒就會更加疼痛，痛得不停哭喊，無法忍受任何聲音。孩子的父親帶著他來求醫，說孩子之前不聽醫生的話，才導致病情惡化，現在後悔也無濟於事，只希望醫生能救救孩子。醫生診斷後，嘆氣說，這病難治，現在無能為力，恐怕孩子活不了幾天了。

另外一位醫生治療一個患有疳眼的孩童，孩子的瞳孔像貓眼一樣，不斷轉動，顏色時而黃色時而灰白色，變化不定。醫生用磁朱丸等藥方治療，但一週左右仍然不見效果，便放棄了治療。孩子的父親又請了筑前眼科的醫生，但還是沒治好，眼科醫生也無奈地放棄了。過了幾天，孩子的眼珠突然爆出，垂到臉頰上，疼痛難忍，日夜呻吟，最終不治身亡。

4. 一夜光眼證

門人小川生。一日來語予曰。頃者見異證。此上毛伊勢崎富商之女兒也。年僅二歲。常患疳眼。而瞳子變於茶褐色。晝日昏昧。似欠其鑑視之機者。病家欲請先生之一診。以決治與不治。師幸勿推辭。因拉小川生到其家診察。女兒天稟脆弱。而頭面青脈縱橫。胸膈脹滿。而下腹如削。

臍房突起。牝戶爛穢。其瞳孔闊大。而如有金光。此遺毒至險之證也。故告以患眼不治。及有夭殤之變。其夜留宿。二更之後。乳媼抱女來。於坐側低聲耳語云。是女之病。非醫藥之所能療也。其實鬼祟也。父母深秘不告師。師勿貌視。予訝其言。竊叩其故。媼云。此女在暗室。

白話文：

門人小川生，一日來對我說：「最近我遇見了一個奇怪的病症。這是伊勢崎一位富商的女兒，年僅兩歲，經常患有疳眼，而且瞳孔變成茶褐色，白天昏暗，好像缺乏視力。病人家裡想請先生診斷一下，決定是否能治。師傅請不要推辭。」

我便拉著小川生前往富商家診察。這女孩天性虛弱，頭面部青筋縱橫交錯，胸膈脹滿，而下腹卻像削了一樣凹陷，肚臍突出，陰部潰爛污穢。她的瞳孔又大又亮，好像有金光，這分明是遺毒深重的症狀。因此我告訴他們，眼疾無法醫治，而且有夭折的風險。

當晚留宿在富商家。夜裡二更時分，乳媼抱著女孩來到我身邊，低声耳語說：「這孩子的病，不是藥物所能治好的，實際上是鬼祟作怪。父母隱瞞不告訴師傅，您可别看破。 」

我感到惊讶，便私下詢問原因。乳媼說：「這女孩在暗室里……」

則目光熒熒如貓兒。非鬼祟而何乎。因退燈火。就暗處驗之。果如媼言。予云勿異。此乃疳眼之重證也。病勢暴劇。既已如此。則無法可施焉。不經數日而夭折。

一童子。歲方十六。眼光漸漸暗昧。白日不能視物。夜間去了了。如辨毫末者。觀其瞳孔。則茶褐色。而運動迅疾。在於暗中。則眼光閃爍。不異於貓目。此乃為遺毒之重證。故以所有險狀。懇告其父母。然癡騃野人。不知戒懼。去托一庸醫。寄宿其家。而調療六七日。一夜。遽然眼目發劇痛。苦惱煩懣。比曉眼珠破裂。而迸出數碗鮮血。終趣無期。

已上所列之二件。雖奇怪之證候。然皆是遺毒之劇證。而瞳子變茶褐色。金光如射人者。必有折生之變。不可不慎察焉。

白話文：

那孩子眼睛閃閃發光，像貓的眼睛一樣。不是鬼怪是什麼呢？於是退去燈火，在黑暗中驗證，果然如老婦所說。我說不要奇怪，這是疳眼的重症，病勢急劇，既然已經這樣，就沒有辦法可施了。不到幾天就夭折了。

有一個孩子，年紀才十六歲，眼睛漸漸暗淡，白天看不清東西，晚上卻非常明亮，如同辨別一根毫毛一樣。觀察他的瞳孔，呈茶褐色，而且運動迅捷。在黑暗中，他的眼睛閃爍，如同貓眼一樣。這是遺毒的重症，所以把所有的危險情況都懇告了他的父母。然而他們愚蠢而野蠻，不懂得戒懼，去求助一個庸醫，讓他在家中寄宿，治療了六七天。一天晚上，孩子突然眼睛劇烈疼痛，痛苦煩躁，等到天亮，眼珠破裂，迸出幾碗鮮血，最終撒手人寰。

上面列出的這兩個案例，雖然是奇怪的症狀，但都是遺毒的重症。而瞳孔變成茶褐色，金光像射向人一樣，必定有折損生命的變化，不可不謹慎察看。

5. 一晝盲眼證

友人村上生。嘗語予曰。塗見晝盲之患者。窺其眼目。並無異狀。予聞之。甚恨不細驗。近者寓崎陽。診一病客。所謂晝盲者也。其證自已牌起漸昏昧。至午未二時。全不眎物象。過申牌後。徐復如初。至夜間則了了無纖翳。驗其眼目。如常。曾無疼痛赤脈。然而在白晝。則瞳孔縮小過度。

形似針孔。此差失鑑視之妙機。而致此異證者也。予探索其起因。咽喉左右。累累結核。四支骨節。麻木疼痛。故明知梅毒之為變。告患者云。病根於黴毒。不速加治療。則恐有喪明之變。患者云。實如師言。患黴殆及三年。而後為眼目之患矣。願師賜治療。以救廢痼。則深荷再造之恩。

白話文：

友人村上生，曾對我說：「路上遇到一位白晝失明的人，我仔細查看他的眼睛，卻沒有發現任何異狀。」我聽了之後，非常遺憾沒有細心地診察。

最近我住在崎陽，診治了一位病人，他也是所謂的「晝盲」。他的症狀從早晨開始，視力逐漸模糊，到了午時前後，完全看不見東西。過了申時之後，視力慢慢恢復，到晚上就恢復正常，眼睛清澈明亮。我仔細檢查了他的眼睛，如同常人一樣，沒有疼痛和紅血絲。然而在白天，他的瞳孔縮小得過於厲害，形狀就像針孔一樣。這是因為他失去了視覺的正常功能，才會導致這種奇怪的症狀。

我進一步探究病因，發現他的咽喉兩側有許多結核，四肢骨節也麻木疼痛。因此，我清楚地知道這是梅毒的變化。我告訴病人：「你的病根源於梅毒，如果不及時治療，恐怕會導致失明。」病人說：「醫生說得沒錯，我患梅毒已經三年了，之後才出現眼睛的毛病。請醫生幫我治療，以救治我的頑疾，我將感激不盡。」

於是用薰劑七日。頗覺爽快。再薰七日。病減過半。後投半夏瀉心湯加大黃。兼用除濕煉。約十日許。諸證皆除。得再見天日矣。

白話文：

因此使用燻劑治療了七天，感覺非常舒暢；又繼續熏製七天後，病情已經減輕了一半以上。之後服用“半夏瀉心湯”並加入“大黃”，同時配合祛溼煉的方法進行調理，大約經過十來天的時間，所有的症狀都消失了，終於能夠再次見到陽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