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眼科錦囊》~ 續眼科錦囊卷一 (1)

1. 眼科古今無正典論

夫眼目者。人身之萃華玄精。而與兩曜相參。其神不可測焉。其妙不可極焉。故神器守常。妙機不差。則靈明之所照。無不透徹。而不能一物遁光芒之裡也。見垣之一方。何掬上池之水。辨毫末於百步。豈假顯微之鏡乎。是熙皞宵燭之神機。銀海金珠之妙用。百智之源。萬能之宗也。

然而嗜欲不得其宜。保生不適其度。則神器失其守。妙機差其關。靈光亡其職。可不慎哉。起初纖毫之變。或致叵測之患。故攻其術者。非潛心細察天地化育之道。熟思精究身體常變之理。曷得能奏撥雲見天之偉效哉。凡人終身之明晦。一托於醫手。豈矇昧疏漏而可能為之乎。

白話文：

眼睛是人體精華所在，與日月星辰相輝映，其奧妙難以測度。眼睛的神奇功能保持正常，精妙的機制運作無誤，就能洞察一切，沒有任何事物能逃過它的光芒。能看到牆壁的一角，何須再取池水觀照？能辨別百步外的細微之物，何需借助顯微鏡？這就是眼睛的奇妙功能，如同太陽和月亮的光芒，如同銀海和金珠的光彩，是百智的源泉，萬能的根本。

然而，如果嗜欲過度，養生之道不當，眼睛的功能就會失常，精妙的機制就會失衡，靈光就會失去作用，這實在不可不慎。一開始的微小變化，可能會導致難以預料的疾病。所以想要治療眼疾，必須深入了解天地萬物的變化規律，細心研究人體的常態與變化，才能達到撥雲見日的效果。人的一生光明與黑暗，都掌握在醫生的手中，豈能草率疏忽呢？

蓋眼科之難學難明者。何也。此因倭漢古今無可證據之正典也。醫籍各門中。雖往往有論及於眼目之事者。當時未立顓門。皆是旁說贅辨。誇博示多耳。宋分十三科之後。才有其人。而其書亦隨出焉。而哀學淵周亮節王協鄧苑之徒。以五行配當之空譚。滲入其膏肓。妄逞五輪八郭之詭說。

縱設七十二之病證。浪配耦五行八卦之名目。巧傅會七十二候之季數。恣為其定位。誣以其生克。取證於聖腎之事。而欲實其言。喋喋乎誑惑後人。牽強杜撰。貽害不淺矣。夫眼者九竅之一也。而眼目能應五行八卦。則他竅亦當有此精細之配當。乃置而不論者何哉。可見其說淺陋。

白話文：

眼科之所以難學難懂，是因為古往今來都沒有可以信賴的正統典籍。雖然許多醫書都有提及眼睛的內容，但當時沒有專門的眼科，這些論述都是旁枝末節，誇誇其談，徒增虛名。直到宋代分為十三科之後，才出現專門的眼科醫生，相關的書籍也隨之出現。然而，哀學淵周亮節王協鄧苑等人，卻將五行配當的空洞說法，混淆其中，胡亂宣揚五輪八郭的奇特理論。

他們無理地列出七十二種病症，強行套用五行八卦的名稱，巧妙地用七十二候的季節來定位，妄言生克關係。以聖腎之說為證據，想要證明自己的觀點，喋喋不休地欺騙後人。這種牽強附會、杜撰虛構的言論，帶來的危害不小。眼睛只是九竅之一，如果眼睛能與五行八卦相應，那麼其他竅穴也應該有同樣精密的配當。但他們卻對此避而不談，可見其說法淺薄。

斷不可信焉。清人傅仁宇創棄七十二證之浪說。分證為一百零八。巧說深論。聳動一時。其言雖似精微。未脫陰陽五行之陋弊。架空閣虛。以臆斷病理。荒唐放言。愈說愈昧。橫議穿鑿。更覺其甚矣。嗚呼。庖羲氏畫八卦之時。豈知為今日傅會配當之具耶。其徒證伏羲猶為未足。

更假名思邈。或托方神仙。或為觀音靈授。或為龍樹真傳。欲令其術奇特。詭誣百端。炫曜釣利。以荼毒蒼生。禍害一至於斯。不可復救也。此無他。惟為無確的情微之詳說。又無探玄知要之正典也。故予不厭縷煩。既著眼科錦囊以公於世。今復應門生之請。述作續篇。以為後學之嚆矢。

希有志之士。參實地。斥空譚。則救濟天下昏昧之功。不亦偉乎。

白話文：

絕不能相信這些理論。清代的傅仁宇創立了七十二種病症的浪費說法，再分為一百零八種。他用巧妙的理論和深入的論述，一度引起了社會的熱烈反響。他的理論雖然看似細緻深奧，但仍未擺脫陰陽五行的錯誤理論，只是空中樓閣，以個人臆測來判斷疾病，言論荒謬，越說越迷糊，無端的議論和穿鑿附會，更是讓人感到極度的疑惑。啊！當伏羲氏畫出八卦的時候，豈能預見到今天的這番混亂？他的學生們的理論仍不足夠。

更有人偽造孫思邈、或是託名為方神仙、或是聲稱是觀音靈授、或是自稱是龍樹真傳，目的是讓他們的理論顯得特別和詭異，用華麗的言辭來吸引人們，以此毒害生靈。這種危害已經達到極點，無法輓救。這並非沒有原因，只因為他們提供的是缺乏實證和細節的理論，又沒有探求真理的正典。所以我不嫌煩瑣，已經寫過眼科錦囊以公諸於世，現在又應門生的要求，撰寫續篇，作為後學者的導引。

希望有志之士能夠踏實研究，批評空洞的理論，這樣就能拯救天下的混亂，豈不是非常偉大的事情嗎？

2. 本朝眼科襲弊論

凡眼科風習。相沿既已久矣。豈可得容易更改乎。俚言所謂不醫不瞎者。嘲弄庸工之言。而漢土從來疏於是術可知矣。本朝右文之世。教化普流。德澤波及刀圭之徒。是以俊傑駢出其間。溯流溯源。參幽窮微。故無法之不備。無術之不精。稱國手喚良工之徒。不暇屈指也。故曰古之所謂良醫。

今之所謂庸工也。不亦信乎。惟吾眼科之一途。未嘗有卓識傑出。而馳確見。改陋弊。救天下之矇瞶者也。千百年來。庸劣之徒。單奉家習。專信師授。傲然矜誇傳下之舊臭。囂然競訟門派之高低。或狡獪之黨。假名眼科。為射利之場。或無學之徒。苟且轉業。作遁跡之叢。

白話文：

關於眼科的傳統習俗，已經沿襲很久了，怎麼能輕易改變呢？民間說的「不醫不瞎」，是對無知庸醫的諷刺，這也能看出漢土自古對此術的疏忽。在我們朝代推崇文學的時代，教導和化育普遍普及，道德恩澤影響了所有從事醫藥的人，因此傑出的人才不斷出現，他們追根溯源，深入研究，所以醫學方法和技術都十分齊全和精確。被稱為「國手」和「良工」的醫者，數量多到無法一一計算。所以，古人所稱的「良醫」，現在也被認為是「庸工」，這不是事實嗎？

然而，在我們的眼科領域，從未有過特別卓識的領袖，去革新、改善、拯救天下失明的人。千百年來，一些平庸的醫者，只遵循家族傳統，專門信奉師傅授課，自滿地炫耀著過去的陳詞濫調，喧嘩地爭論不同學派的高下。有的人，利用「眼科」的名號，作為謀取私利的場所；有的人，因為學問不足，隨便轉換職業，形成了一羣隱居的醫者。

謀衣食。營家產。不敢顧患者之危急昏瞶。何其陋哉。何其鄙哉。彼縱有幸免王法刀鋸。安得能逃鬼神冥誅邪。不佞（俊篤）弱冠遊學於江都。師事翠蘭先生。在塾之日。卒然患焮熱眼。兩目大腫。疼痛殊凶。故托治於時師。而累日無寸效。自初春至晚夏。依然不痊。更加昏翳。

殆至喪明。因自尋思。意此非天下之良工。則不能治焉。嘗聞信州竹內生尾陽馬島氏。名聲藉甚。試請其一診。若無功驗。則遍募京攝之良工。乃整頓行李。告訴先生。先生切止曰。時屬炎天。千里行程。攀山濟水。平人猶難之。況患眼者乎。夫天下之通市。無若江戶。抱術挾技。

白話文：

為了謀生餬口，積累家產，竟然不顧病人危急昏迷，實在可悲可嘆。即使僥倖逃過法律的制裁，又怎麼能躲過鬼神的懲罰呢？我年輕時在江都遊學，拜師翠蘭先生。有一次突然患上眼睛發炎，雙眼腫脹，疼痛難忍。便託付當時的醫生治療，但連續多日毫無起色，從初春到夏末，病情依然沒有好轉，反而更加昏暗，幾乎要失明。於是，我開始自我思考，認為如果不是天下最好的醫生，是治不好我的病的。聽說信州竹內生尾陽馬島氏醫術高超，便想請他診治，如果沒有效果，就到京畿一帶尋找名醫。於是收拾行囊，向先生告別。先生苦口婆心勸阻道：現在是炎炎夏日，千里迢迢的路途，翻山越嶺，渡河涉水，即使是健康的人也難以承受，何況是患眼病的人呢？整個天下最繁華的城市，莫過於江戶，那裡人才濟濟，各行各業的能人異士都雲集於此。

傑材輻湊。曷不有一二之精於眼科者乎。姑請其治。保養護持。以俟秋冷。更謀西行。未為晚也。予謹服其命。倚相者之手。遍叩眼科先生之門。請求診察。或云不治。或云難治。或濛然無明辨。或迂論偏見。不遇一個卓見明識之良工。於是乎將委命於天。終身守盲。一日。

邂逅於眼科小出子者。因細告所患之緣故。小出子熟察云。足下弱質羸瘦。加之勉強苦學。精神為之憊焉。思慮為之損焉。濁液溢胃。血行失度。竟上衝而攻眼目。醫療之法。快掃支飲。疏暢血行。而省慮寡欲。則應有復於瞭然之明。足下熟思之。予深服其言。乃用吐劑。而得緩吐兩次。

白話文：

當時許多名醫都聚集在一起，難道沒有眼科專家嗎？我便請求他們治療，希望能夠保養護持，等到秋天涼爽時，再計劃前往西方，也還不晚。我謹慎地遵從他們的指示，依靠朋友的幫助，挨家挨戶地拜訪眼科醫生，請求他們診斷。有的說不治，有的說難治，有的迷迷糊糊，毫無頭緒，有的則偏執固執，說一些不切實際的話。始終沒有遇到一位真正有眼力見的良醫。眼看就要放棄希望，一輩子都要在黑暗中度過。這一天，

我在一家眼科小診所遇到了醫生，便詳細地告訴了他我的病情。醫生仔細觀察後說：「你的體質虛弱瘦弱，再加上長時間刻苦學習，精神疲憊，思慮過度，導致濁液積聚在胃裡，血液循環失調，最終上衝攻犯了眼目。治療方法是快速去除積聚的濁液，疏通血液循環，同時減少思慮，控制慾望，這樣你的視力就會慢慢恢復。你仔細想想吧。」我非常信服他的話，於是服用吐劑，吐了兩次，身體就舒服多了。

以快掃胃中。或在肩背尺澤之部。刺絡放血。以泄出上衝鬱結之邪毒。服用葛根柴胡之諸方。拚擲雜慮。養靜保重。大約一百有餘日而全愈。不遺一點翳痕矣。予也若不遇是人。則不免終身為廢痼之人也。嗚呼。天下之盲瞶幾萬萬人。失治於庸工之手者。可不勝嘆哉。於是乎予憤然奮志。

專心一力。以修眼科之道。稽諸古。徵諸今。考究治法。折衷倭漢。試之實地。驗之真境。韓子曰。一善易修也。一藝易能也。信哉。如予駑才。亦修習日久。而恍然似有所得焉。故銳意勵精。而不遑寢食。尚欲搜抉諸家之淵奧。傍察各地病情。飢餐渴飲。間關萬里。足跡遍於天下。

白話文：

醫生快速地清理了我的胃，並在肩背和尺澤部位放血，以排出上衝的鬱結邪氣。之後我服用葛根、柴胡等藥物，拋開雜念，靜心休養。大約一百多天后，我的眼睛完全康復，沒有留下任何痕跡。如果不是遇到這位醫生，我恐怕會終身成為一個廢人。唉，天下失明的人何其多，許多人因為庸醫的誤治而無法恢復視力，令人嘆息。因此我下定決心，專心致志研究眼科。我翻閱古籍，查閱現今醫術，深入研究治療方法，融合中西醫學的精華，並在實踐中不斷驗證。韓非子說：「一善易修也，一藝易能也。」的確如此，我雖然才智平庸，但經過長時間的學習，終於有所領悟。我全心全意，廢寢忘食，想要探索各家醫術的精髓，並觀察各地病症，風餐露宿，奔波千里，足跡遍布天下。

歷訪醫門者。凡百有餘家。然如東奧信陽尾州筑紫等。是為巨擘。其他稱良工者。亦不下於三十餘家。各各空名遠馳。門前成市。故患者擔糧帶貲。不遠千里而來乞治者。或至數百人。累日經月。寄寓其宇下。冀望復明之效。動輒及乎積年。然目擊其徒之所為。可笑又可惡者甚多矣。

其投劑不過一二方。而撰古人方中平坦無用之劑。妄意增減一二味。偽稱家方。或任手雜湊謾制。作一方附之。加減各等。胡亂表記星宿支幹五常等字號。其點藥亦不過二三方。尊重如隋珠。如其手術頗疏拙。而自誇耀如郢斧。或欲掩其陋劣。託言於世世相傳。以禁及門之子弟。

白話文：

經過尋訪過許多醫生後，總共有超過一百位醫生。然而像東奧、信陽、尾州和築紫這些地方的大師級人物，他們被認為是最優秀的醫生之一。其他的醫生也被公認是非常好的醫生，大約也有三四十個左右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好評並在各地廣泛流傳，因此很多病人會從很遠的地方帶來食物和錢財，希望能夠得到治療。有些病患甚至會住在醫生家中幾個月，希望能獲得有效的療法。但是實際上看到那些醫生所做的事情時，有很多令人感到既可笑又討厭的事情。

他們開出的處方通常只有一兩個配方，而且還是在古人的配方中加入一些沒有什麼效果的成分，隨便增加一兩種草藥，然後宣稱這是自家獨有的祕方。或者他們只是用手隨便配製一個配方，加上不同的變化，並且胡亂標記星星、星座、天干地支以及五行等等的符號。他們調配的藥物也往往只有幾種而已，但卻像是非常珍貴的東西一樣看待它們。如果他們的手術技術比較粗糙，就會自己吹噓說自己的技巧就像一位高超的老匠一樣。有些人則想要隱藏自己的不足，藉口說這是一代一代傳下來的傳統，禁止弟子學習這種技能。

而千人一方。萬人同劑。至病者之安危。全委於天。公然不關係其意矣。患者亦知擇門戶。而不知擇醫生。遂附托庸工之手。往往至廢盲。而茫乎不悟。悲哉。方藥僅差。毫釐千里。豈有一方能治萬病之理乎。宜哉。天下瞽盲之多也。此皆坐於家習傳下之陋弊而已。噫。眼科頹風。

一至於斯矣。傅仁字曰。病者猶不以藥為非。而委之曰命也。醫者猶不自誤用藥。而委之曰天也。二者若此。罪將誰歸乎。傅氏原是拘泥五行之徒。尚奮然欲矯時弊。而發是言焉。今之為醫者。悟然不顧病者之成敗。盲用瞎治。抑亦傅氏之罪人也。荀子曰。正義直指舉人過。

白話文：

古人雲：「千人一方，萬人同劑」，意思是治療疾病時，只根據病人的基本症狀，並未深入探討個別病人的不同，所以治療方式可能無法完全對症下藥，這對於病人的生死存亡來說，完全仰賴天命，無關乎醫生的意圖和專業。患者在選擇就診時，往往只注重診所的聲譽，卻忽略了醫生的能力和技術，因此，他們往往會將自己交到庸醫的手上，導致病情加重，甚至失明，而患者自己卻沒有察覺問題所在，實在令人感到悲哀。

藥物之間僅微小的差異，就可能造成千裏之外的結果，哪有可能存在一種藥方可以治療所有疾病的道理呢？因此，世上出現了大量失明的人，這都是因為在家習得的醫術落後，造成了醫學知識的陳舊和錯誤。傅仁先生曾指出，患者並未認為藥方錯誤，而是認為這是命運使然；醫生也並非故意使用錯誤的藥物，而是認為這是天意如此。這種觀念如果持續下去，責任該由誰來承擔呢？

傅仁先生本來就是固守五行理論的學者，但他仍然積極想要改革當時的醫學弊病，並提出這樣的論點。然而，當今的醫生，卻不顧慮病人的病情好壞，盲目施治，這種行為其實也是對傅仁先生理唸的背叛。荀子曾說，正義之人應該勇於指出他人的過錯，這正是我們當下的醫學界所缺乏的。

非毀疵也。予也性魯愚而學淺膚。豈敢輕議乎。然不鋤荒剔蠹。則恐賊夫人之子焉。往者不可追。來者猶可誡矣。故不得不立言而排斥虛偽述論。而曉導昏昧也。素非為大方君子設是言也。噫汝醫童。同是為聖世之民。既沐浴其德化。豈無良心乎。願無襲舊弊。無趨利路。撰師而學。

直事而行。存心於利濟。委身於仁術。則庶幾免其不醫不瞎之謗議歟。

白話文：

我不是故意要批評你，我只是想指出你的錯誤以免誤人子弟。過去的事情已經無法輓回，但未來還可以輓救。所以我不得不要表達我的意見並排除那些虛假的理論，以便讓大家明白真相。我不會對大人物說這些話，但我希望你們這些年輕醫生能夠洗心革面、不再追求名利，而是跟隨良師學習正道，做正確的事，把利益放在心中，投身於仁愛的技術之中。這樣纔有可能避免被指責為沒有道德和智慧的人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