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陽明篇
陽明病,譫語,發潮熱,脈滑而疾者,小承氣湯主之。因與承湯一升,腹中轉矢氣者,更服一升。若不轉矢氣,勿更與之。明日不大便,脈反微濇者,裏虛也,為難治,不可更與承氣湯。
內臟有所停蓄,則其脈滑,是故上膈有濕痰者滑,婦人妊娠者滑,腸胃宿食不去者滑。《金匱.宿食篇》云:「下利,脈滑者,當有所去,大承氣湯主之。」即此例以推之,則脈滑之可攻,決然無可疑者。然則陽明病譫語發潮熱脈滑疾者,何以但言小承氣湯主之?蓋譫語為大便心硬之證,大便之硬為小承氣湯之證,然猶必稍稍予之,以驗轉矢氣與否。若轉矢氣續進一升,大便即當自下。
若不轉矢氣而脈反微濇,則腸內津液本虛,此即上「脈濇則死」之證,雖欲攻之而不為動也。愚按大便欲行,則脈當跳動,上出魚際,斷無大便欲行而脈反見濇之理。脈反微濇者,腸內絕無餘潤,燥矢結如羊矢馬糞者,一如頑石之不轉。曰「不可更與承氣湯者」,言無濟也。
治之者用皂礬半斤,開水泡,傾入淨桶,乘熱坐於其上,其氣由肛門薰入,腸內燥矢,必化水而下。嘗見鄉人忌臨家肥田之糞,投皂礬於糞池,一夕悉化為水。苟能依法用之,或能於不治之證,救活一二,蓋亦莫大功德也。
陽明病,譫語,有潮熱,反不能食者,胃中必有燥屎五六枚也,宜大承氣湯。若能食者,但硬耳。(此條訂正)
陽明病而見譫語潮熱,其大便必硬,斷未有腑氣不通而能食之理,然則仲師何以言「反不能食」。曰:「此仲師失辭,不可為訓者也。」原其意旨,不過謂潮熱之時,胃中宿食,或乘未經燥實而下行,則腸胃虛,當不至惡聞食臭,今反見食而飽懣,或稍稍納穀而脹痛,則胃中宿食,必因津液外泄,化為臭穢堅實之燥屎,欲下入小腸而不得,自非用大承氣湯以攻之,病必不除。若稍稍進糜粥,亦無所苦,此即謂之能食。
雖潮熱譫語,不過腸中便硬,胃氣固無損也。此蓋為小承氣湯的證,故予謂「宜大承氣湯」五字,當在「五六枚也」下,今在「但硬耳」下,實為傳寫之誤。張隱庵乃於有燥屎者,反謂「不可下,能食」,而但有便硬之證者,反謂宜大承氣湯,顛倒謬誤,貽害不淺,特訂正之(玩但字、耳字,語氣極輕。必字、也字語氣極為鄭重。
宜大承氣湯究竟當屬何證,通人皆當辨之,獨怪陳修園每作張氏應聲蟲,並謂不敢妄言錯簡,愚哉)。
陽明病,下血譫語者,此為熱入血室。但頭汗出者,刺期門,隨其實而泄之,濈然汗出則愈。
厥陰少陽與陽明合病,病發於厥陰之燥,肝液不能養胆,致胆火消水與食,留為胃病,予於《金匱》消渴見之。病發於陽明之燥,傷及厥陰,胆火內動,迫血妄行,累及肝經,予於厥陰便膿血及本條譫語下血見之。蓋肝胆與胃同居中部,故肝胆餘液,為胃中消水穀之助。陽明邪熱上逼,則肝陰虛而胆火盛。
【陽明篇】
第一段
陽明病患者,出現胡言亂語、間歇性發熱(潮熱),脈象滑而快的,可用「小承氣湯」治療。若服用一升小承氣湯後,腹部有排氣現象,可再服一升;若無排氣,則不可再服。若次日仍未排便,且脈象轉為微弱遲滯,表示體內虛弱,病情難治,此時不可再使用承氣湯類藥物。
臟腑若有積滯,脈象往往呈現滑脈,例如:上焦有痰濕者、孕婦、或腸胃有宿食未消者。如《金匱要略·宿食篇》提及:「腹瀉而脈滑者,應清除積滯,用『大承氣湯』。」由此推論,脈滑者適合攻下治療,無庸置疑。但陽明病患者雖有譫語、潮熱、脈滑快,為何僅建議「小承氣湯」?因譫語表示大便乾硬,此為小承氣湯適應症,但仍需小劑量測試,觀察是否排氣。若排氣可續服一升,大便將自然通暢。
若無排氣且脈轉微弱遲滯,表示腸道津液虧虛,屬「脈澀則死」的危證,此時即使攻下也無效。按:排便時脈象應有力上衝,若反見遲滯,說明腸道極度乾燥,糞便如羊屎馬糞般堅硬難動。所謂「不可再用承氣湯」,即因此時藥物已無濟於事。
對此類患者,可用半斤皂礬以開水浸泡,倒入桶中,趁熱坐熏,蒸氣由肛門滲入,使乾燥糞便化水排出。此法曾見農民為防他人偷糞肥田,於糞池中加入皂礬,一夜間糞便全化為水。若能依此法治療,或可輓救部分危症,功德甚大。
第二段
陽明病患者,出現譫語、潮熱卻無法進食,表示胃中有五六顆乾硬糞塊,宜用「大承氣湯」;若尚能進食,則僅為大便硬結(此條經修訂)。
陽明病見譫語、潮熱,大便必硬,此時腸胃壅塞,理當無法進食。但原文「反不能食」一語恐為筆誤,其意應指:潮熱時若宿食未完全燥結下行,腸胃空虛者未必厭食;但若見食物即腹脹,或進食後脹痛,則宿食因津液耗損已化為堅硬燥屎,必須以「大承氣湯」攻下。反之,若患者尚能進食粥糜而無不適,即使有潮熱譫語,僅屬腸道便硬,胃氣未傷,此為「小承氣湯」適應症。
原文「宜大承氣湯」五字應置於「五六枚也」之後,現置於「但硬耳」後顯為抄寫錯誤。張隱庵註解時誤將「有燥屎者」視為不可攻下,反認為「能食者」宜用大承氣湯,此說顛倒謬誤,危害甚大,故特此訂正(從語氣輕重的「但」、「耳」與鄭重的「必」、「也」可辨別,明理者自能判斷。陳修園盲目附和張氏,聲稱「不敢妄言錯簡」,實屬愚昧)。
第三段
陽明病患者,下血並譫語,屬「熱入血室」。若僅頭部出汗,可針刺「期門穴」以瀉實熱,待全身汗出即癒。
此證涉及「厥陰」、「少陽」與「陽明」三經合病:若病源起於厥陰肝燥,肝液不足則膽火亢盛,進而消耗水穀之氣轉為胃病(見《金匱》消渴篇);若起於陽明燥熱傷及厥陰,膽火妄動迫血下行,則影響肝經(見厥陰病便膿血及本條下血譫語)。因肝膽與胃同處中焦,肝膽餘液本可助胃消化水穀。若陽明邪熱上攻,會導致肝陰虛而膽火熾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