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氏

《傷寒發微》 (77)

1陽明篇

大承氣湯方

芒硝(半觔)大黃(四兩酒洗)枳實(五枚炙)厚朴(半觔,炙去皮)

上四味,以水一斗,先煮枳、朴取五升,去滓,內大黃煮取二升,去滓,內芒硝,更上微火一兩沸,分溫再服,得下餘勿服。

小承氣湯方

大黃(四兩)厚朴(二兩)枳實(三枚)

上三味,以水四升,煮取一升二合,去滓,分溫二服。初服湯當更衣,不爾者盡飲之,若更衣勿服。

脈遲為胃中虛寒,前於食難用飽條內,已略言之,特其義尚有未盡,不得不更申前說。蓋胃中穀氣,實為生血之原。胃所以能消穀者,胆汁實為主要。胆火隨衛氣而動,衛氣晝行於陽,自下而上,由三焦還入於胃,則能食。由心而入腦,則思慮強。夜則行於陰,自腦漸降,則思慮少。

由胃而下入於腎,故不飢不渴。由腎而入膀胱,故小便多。黎明則達於宗筋,故宗筋張。浹晨而起,小便一泄其熱,乃又隨衛陽而上出。少年多慾之人,往往飲食銳減,思慮恍惚者,皆由夜行於陰之時,傷其胆火故也。脈中營氣視血為強弱,胆火盛而納穀多,富其生血之原,故脈數。

胆火虛而納穀少,生血之原不足,故脈遲。人之一身,血為最熱,血分充故裏溫迫水氣外泄,而其體輕(能食壯盛之少年,往往多汗,能日行數十里而無倦容)。血液虛,故裏溫不勝水氣,水氣留著肌理而其體重(老年食少,肌肉枯燥無汗,故好眠睡,少年虛羸者,面無血色,皮毛不澤,故亦不能動作。垂死之人,分肉不溫而生陽絕,故重如鐵石)。

故病者因胆汁不能消穀,損其生血之原,於是因血虛而脈遲。雖汗出不惡寒,病機漸入陽明,而汗出不徹,其身必重。此證若惡風而見浮脈,即為防己黃耆湯證,但見短氣腹滿而喘,外有潮熱,即陽氣有外達之機,可用桂枝加厚朴杏仁以助之,所謂:「喘家,用桂枝湯加厚朴杏子佳也。

」惟外已解者,乃可攻裏,但令手足濈然汗出,則胃液悉化為汗,不復下行滋溉,腸中大便已燥,乃可以大承氣湯攻之。若汗多而微見發熱惡寒,其外未解,猶為麻杏石甘湯證,承氣湯不中與也。若腹大滿不通,不得已而用下法,亦不過用小承氣湯而止。言外可見大便略通,並小承氣湯亦可不用。

近人於此證,不識為太陰陽明合病,名之曰濕溫,舍蒼朮白虎湯一方外,更無餘事。曾亦知表氣不達,濕留肌腠者,有時當從汗解乎!又其下者,反用生地、石斛等滋陰之品,錮其表汗,汗液結成細菌,名之曰白㾦,雖未必致人於死,亦太多事矣。予治病雖少,然二十餘年,未見有發白㾦者,亦可信醫家製造之別有專長也。

陽明病,潮熱,大便微硬者,可與大承氣湯。不硬者,不可與之。若不大便六七日,恐有燥屎,欲知之法,少與小承氣湯,湯入腹中,轉矢氣者,此有燥屎也,乃可攻之。若不轉矢氣者,此但初頭硬,後必溏,不可攻之。攻之,必脹滿不能食也。欲飲水者,飲水則噦。其後發熱者,必大便復硬而少也,以小承氣湯和之。不轉矢氣者,慎不可攻也。

白話文

陽明篇

大承氣湯方

芒硝(半斤)、大黃(四兩,以酒清洗)、枳實(五枚,炙烤)、厚朴(半斤,炙烤去皮)。

以上四味藥材,用一斗水,先煮枳實和厚朴,取五升湯汁,去掉藥渣。加入大黃繼續煮,取二升湯汁,去渣後,加入芒硝,再用小火煮沸一兩次,分兩次溫服。若服藥後有大便排出,剩餘藥液則不必再服。

小承氣湯方

大黃(四兩)、厚朴(二兩)、枳實(三枚)。

以上三味藥材,用四升水煮至剩一升二合,去掉藥渣,分兩次溫服。初次服藥後應會排便,若無排便則將剩餘藥液服完;若已排便,則不必繼續服用。

脈搏遲緩代表胃中虛寒,先前在「食難用飽」條文中已簡略提及,但其含義尚未完全闡明,因此需進一步解釋。胃中的穀氣實為生血的根源,胃能消化食物主要依賴膽汁的作用。膽火隨衛氣運行,白天衛氣行於陽分,自下而上,從三焦返回胃中,使人能進食;上行至心入腦,則思考能力增強。夜晚衛氣行於陰分,自腦部逐漸下降,思考力減退;從胃下行至腎,因此不覺飢渴;再從腎進入膀胱,促使排尿增多。黎明時衛氣抵達宗筋,導致勃起;早晨起床後排尿,散發熱氣,接著隨衛陽之氣上升。

年輕且慾望旺盛之人,常出現食慾減退、思慮恍惚的情況,皆是因夜晚膽火運行於陰分時受損所致。脈中營氣的強弱與血氣相關,膽火旺盛則食慾佳,生血充足,因此脈搏快;膽火虛弱則食慾差,生血不足,脈搏便遲緩。人體中,血氣最為溫熱,血液充足則體內溫暖,促使水氣外洩,身體輕健(例如食量大的壯年人常易出汗,可日行數十里而不疲倦);血液虛弱則體內溫度不足,水氣停滯於肌肉紋理,導致身體沈重(老年人食量少、肌肉乾枯無汗,因此嗜睡;體弱少年面色蒼白、皮膚無光澤,故行動無力。瀕死之人肌肉冰冷、生機斷絕,身體沈重如鐵石)。

若病人因膽汁不足而消化不良,損及生血之源,便會因血虛而脈搏遲緩。即使出汗且不惡寒,病情漸入陽明,但若汗出不透,仍會感到身體沈重。此症狀若伴隨惡風及浮脈,則是防己黃耆湯的適用證;若出現短氣、腹脹、喘息及潮熱,表示陽氣有外達之勢,可用桂枝湯加厚朴、杏仁輔助,如經文所言:「喘息患者,用桂枝湯加厚朴、杏子效果佳。」

唯有在外邪已解的情況下,才能攻裏。若手足持續出汗,表示胃液已化為汗液,無法滋潤腸道,此時腸中大便乾燥,方可使用大承氣湯攻下。若汗多且輕微發熱惡寒,外邪未盡,仍屬麻杏石甘湯證,不應使用承氣湯。若腹脹嚴重、排便不通,不得已需瀉下,也只能用小承氣湯,且一旦大便略通,便不必再服。

現代醫者常將此證誤判為「濕溫」,認為僅適用蒼朮白虎湯,卻未考量表氣不通、濕滯肌腠時,有時應從發汗解表。更有甚者,誤用生地、石斛等滋陰藥,抑制排汗,使汗液鬱結成細菌狀白疹(稱「白㾦」),雖未必致命,卻徒增麻煩。我行醫二十餘年,從未見過患者出現白㾦,由此可見某些醫者「製造」病症的能力獨到。

陽明病,若有潮熱且大便稍硬,可給予大承氣湯;若大便不硬,則不可使用。若超過六、七日未排便,懷疑有燥屎,可先少量服用小承氣湯測試:服藥後若排氣,表示確有燥屎,方可攻下;若無排氣,則只是大便前端硬、後段稀軟,不可攻下,否則會導致腹脹、無法進食,甚至喝水即嘔吐。若後續發熱,大便必再次變硬但量少,此時可用小承氣湯調和。無排氣者,絕對不可攻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