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氏

《傷寒發微》 (74)

1陽明篇

陽明病,無汗,小便不利,心中懊憹者,身必發黃。

陽明病,被火,額上微汗出而小便不利者,必發黃。

發黃有數證,一為發汗太過,劫血液外泄皮中,隱隱見黃色。一為風濕內阻,身如薰黃。一為陽明之燥已成,太陰之濕未化,而為濕熱內實之發黃。一為胆汁外溢,鬱於皮裏膜外,而成陽熱無實之發黃。若汗不外泄,小便不利者,則為水鬱之發黃,即因火薰而額上微汗,而餘證依然不減,其為水鬱之發黃如故也。夫注涼水於盃中,雖累月而瑩潔如故,易之以沸湯,數日已變黃色矣。

所以然者,為其曾受陽熱蒸化也。是故發熱之人,小便必黃。濕鬱於表,身疼發熱,其面亦黃。今太陽水氣,既不能外泄於皮毛,又不能下出於腎膀,復為陽明之熱上下交迫,則水濕之變為黃色者,留著於皮毛之內,而一身發黃。但表裏不通,陽明胃熱鬱結心下,而心中為之懊憹。

得此證者,惟梔子豉湯足以清裏而達表。若不解,則宜梔子厚朴枳實湯,使熱從下泄而黃自退。要未可以發汗利小便之治治之也。

陽明病,脈浮而緊者,必潮熱,發作有時,但浮者,必盜汗出。

此節以近似之脈,示人以虛實之辨也。陽明之脈,滑大為正,而浮緊者少。滑大而實者為正,但浮者則尤少。此太陽陽明合病之脈證也。夫寒邪初犯太陽,則其脈浮緊,此時營氣方盛,足以拒外邪而不納,故浮而見緊,即可為營血未衰之證。故同一太陽陽明合病,正有水不勝穀氣,一見脈緊,即奄然發熱,濈然汗出而解者,以浮緊為營氣出表之脈故也。夫營氣強而脈緊,雖不能汗出而解,必有潮熱,而發作必在日晡所,足太陰脾當旺之時。

所以然者,以脾主肌肉,當旺時而腠理始開也。至如但浮而不緊,則營氣弱矣。營氣弱者,不能作潮熱,故當臥寐之時,營氣適行於陽,即為盜汗。潮熱者,桂枝湯主之,此衛不與營和,先其時發汗之例也。盜汗者,桂枝加龍骨牡蠣湯主之,此《金匱.虛勞篇》治亡血失精之例也。

陽明病,口燥,但欲嗽水不欲嚥者,必衄。

陽明之熱,結於中脘,則為燥屎。結於大腸,則右髀筋縮,牽掣右膝外廉而不良於行。由中脘上薰於腦,則闕上痛,甚則滿頭皆痛,凡此皆實熱為病,宜大承氣湯急下之證也。若內無實熱,陽熱獨盛於上,則其氣隨經而入腦。腦中熱,則氣由上腭下迫而口為之燥。燥氣不涉中脘,故但欲嗽水而不欲嚥。

腦中熱,則顱骨縫開,血從闕上下注鼻孔而為衄。今人於鼻衄之時,額上沃以涼水,其血立止,此即額上骨縫遇涼即合,遇熱則開之明證。惟暴病見此證,與汗出同,熱隨血泄,當可一衄而愈。不似久病之人,兼見胸滿唇痿脈微大來遲者,為有瘀血之桃核承氣證也。

白話文

【陽明篇】

  1. 陽明病:若患者不出汗、小便不暢且心中煩悶不安,身體必定會發黃。

  2. 陽明病:若誤用火療,導致額頭微微出汗但小便仍不暢,也必會發黃。

發黃的原因有多種:

  • 因發汗過度,津液外洩至皮膚,隱隱透出黃色。
  • 風濕內阻,身體如被煙燻般泛黃。
  • 陽明燥熱已盛,但太陰濕氣未除,形成濕熱內結的發黃。
  • 膽汁外溢,鬱積於皮膚與肌肉之間,導致純陽熱而無實證的發黃。
    若汗液不外排、小便不暢,則是水濕鬱滯的發黃;即使火薰後額頭微汗,其他症狀未減,仍屬水濕鬱滯所致。

(比喻:冷水置杯中,數月仍清澈;換成熱水,數日即變黃。同理,人體受熱蒸騰,小便變黃;濕氣鬱表,身痛發熱而面色黃。)

若太陽水氣無法從皮膚排出,也不能從膀胱下洩,反受陽明熱氣上下夾迫,水濕鬱蒸成黃色,滯留皮下則全身發黃。表裏不通時,陽明胃熱鬱結於心窩,導致心中煩悶。

此證可用梔子豉湯清裏透表;若未解,則用梔子厚朴枳實湯,使熱從下洩而退黃。切忌用發汗、利小便之法。


  1. 陽明病:若脈象浮緊,必會潮熱且定時發作;若僅脈浮,則會盜汗。

此段以相似脈象區分虛實:

  • 陽明脈應滑大,浮緊較少見;滑大而實為常態,單純脈浮更罕見。此屬太陽陽明合病之脈證。
  • 寒邪初犯太陽時脈浮緊,因營氣尚盛能抗邪,故浮緊反映營血未衰。同一合病中,若水氣不敵穀氣,脈緊時可能突然發熱、大汗而解,因浮緊為營氣外達之象。
  • 營氣強而脈緊,即使未汗解,也必在傍晚(脾經主時)潮熱,因脾主肌肉,當令時腠理開洩。
  • 若脈僅浮不緊,則營氣已弱,無法潮熱,但寐時營氣行於陽分,故盜汗。

潮熱用桂枝湯(調和營衛);盜汗用桂枝加龍骨牡蠣湯(參考《金匱》治虛勞失精之法)。


  1. 陽明病:口乾燥卻只願漱水不欲嚥下者,必會鼻衄。

陽明熱邪:

  • 結於胃脘則成燥屎;結於大腸可致右腿筋縮、膝蓋活動不便(宜大承氣湯急下)。
  • 若熱無實結而獨熾於上,隨經入腦則口燥(不涉胃脘,故僅漱水不嚥);熱灼顱骨使骨縫開,血從額頭下注鼻孔而衄。

(現代驗證:鼻衄時以涼水敷額可止血,因涼使骨縫閉合。)

此證見於暴病時,衄血等同汗出,熱隨血洩可癒;不同於久病瘀血者(兼胸悶、唇萎、脈微大遲),後者屬桃核承氣湯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