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氏

《傷寒發微》 (60)

1《傷寒發微》

然則本條言解表宜桂枝湯者,直傳寫之誤也(桂枝本為解肌,惡寒則病在皮毛,不在肌肉,不可譌誤)。至於痞成於大下之後,表寒不與標陽俱陷,原屬大黃黃連瀉心湯證,加以發汗,胃中津液益涸,而大便不行,胃中燥氣上逆,則肺與心並受灼爍,故用黃芩、黃連以清心肺,大黃以除胃實,痞乃隨胃實而俱消矣(心下痞按之濡條下方治無黃芩,傳寫脫誤)。

傷寒,發熱,汗出不解,心中痞硬,嘔吐而下利者,大柴胡湯主之。

「傷寒,發熱,汗出不解」者,病機已屬陽明。心臟本實,雖胃繫脈道所屬,為營氣出納之所,但容積甚隘,心中正不當有痞,可知所謂心中痞者,特虛氣為胃中實熱所迫,阻遏於心之部位而不能散,故轉似心中痞硬,實即後文胸中痞耳。胃中胆火上僭,故嘔吐(太陽傳陽明,頗欲吐,胃氣逆故也)。

胃中胆汁善泄,不能容留水液,故下利(此與少陰篇下利色純青同例),此證不去陽明之燥,則痞必不除。於柴胡湯解外降逆藥中,加攻下之枳實、大黃(一本無大黃),使熱從下泄,即氣從上解,而痞已無形消滅矣。愚按此方當用大黃,陳修園乃阿附張隱庵,以為宜用大柴胡湯之無大黃者,吾正不知其何所取義也。今更以處方大法言之,柴胡發太陽鬱陷之氣而使之外出,是為君。

黃芩苦降,以清內熱之上僭,芍藥苦泄,以疏心營之瘀結,是為臣。生半夏、生薑,以去水而滌痰,大棗和中而補虛,是為佐。枳實、大黃排胃中濁熱而泄之,在上之鬱結自開,是為使。此則用大柴胡湯之義也。

病如桂枝證,頭不痛,項不強,寸脈微浮,胸中痞硬,氣上衝咽喉不得息者,此為胸有寒也,當吐之,宜瓜蒂散。

瓜蒂散方

瓜蒂(一分熬黃)赤小豆(一分,分音問)

上二味,各別搗篩為散,已合治之,取一錢匕,以香豉一合,用熱湯七合,煮作稀糜,去滓,取汁和散,溫頓服之。不吐者,少少加,得吐乃止。諸亡血虛家,不可與之。

桂枝證發熱惡風有汗,但頭不痛,項不強,可知非衛強營弱之證,非開泄肌理之汗,所能奏效,惟寸脈微浮,則病氣猶屬太陽。太陽之表氣,內應於肺(肺主皮毛),表寒內陷胸中,則寒痰凝結而為痞硬。痰涎阻遏,陽氣欲達,乃衝激於咽喉,喘促不得息。此與小青龍湯證略相似,而未嘗欬吐,痰涎有欲出不得之勢,故曰:「胸中有寒。

」有寒者,有寒痰也。寒痰阻塞胸膈,非急為之傾吐,則喘息不平,故特用瓜蒂之苦泄以湧其寒痰,香豉以散寒,赤小豆以泄濕,一吐而衝逆止矣。惟亡血家及體虛之人,則為禁例,蓋恐亡血家一吐之後,引動咯血,舊疾復發。虛羸者不勝震盪,正氣將益不支也。須知吐法在《傷寒論》中,惟此一條。

白話文

《傷寒發微》

那麼這一條說解表宜用桂枝湯,其實是傳抄的錯誤(桂枝本是解肌之藥,惡寒則病在皮毛,不在肌肉,不可弄錯)。至於痞證因大下之後形成,表寒未與標陽一同內陷,本屬大黃黃連瀉心湯證,若再加發汗,胃中津液更枯竭,導致大便不通,胃中燥氣上逆,則肺與心同時受熱灼,故用黃芩、黃連清心肺之火,大黃以通胃實,痞證便隨胃實的消除而一並消散了(原文“心下痞按之濡”條下藥方無黃芩,是傳抄遺漏的謬誤)。

傷寒病人發熱,汗出後病未解,出現心窩部痞硬、嘔吐且腹瀉的,當用大柴胡湯主治。

“傷寒發熱,汗出不解”說明病機已屬陽明。心臟本為實體,雖與胃的脈道相連,是營氣出入之處,但容量狹小,心部本不應有痞塞感。所謂的“心中痞”,其實是虛氣受胃中實熱逼迫,阻滯在心部而不得消散,故感覺似心窩痞硬,實際就是後文提及的“胸中痞”。胃中膽火上衝,故嘔吐(太陽病傳陽明時,常欲嘔吐,因胃氣上逆);胃中膽汁主疏洩,不能留存水液,故腹瀉(此與少陰篇所述“下利色純青”同理)。此證若不消除陽明燥熱,痞證必不解除。在柴胡湯解表降逆的基礎上,加入攻下的枳實、大黃(另有版本無大黃),使熱邪從下洩,氣機從上疏解,痞證自消。我認為此方必用大黃,陳修園卻附和張隱庵主張用無大黃的大柴胡湯,實難理解其依據。再論此方原理:柴胡發散太陽郁遏之氣使其外達,為君藥;黃芩苦降,清內熱之上衝;芍藥苦洩,疏通心營瘀結,為臣藥;生半夏、生薑化痰滌飲,大棗和中補虛,為佐藥;枳實、大黃清除胃中濁熱並瀉下,使上部郁結自開,為使藥。此即大柴胡湯的用意。

若病症類似桂枝證(發熱惡風有汗),但頭不痛、項不強,寸脈微浮,胸中痞硬,氣逆衝咽喉致呼吸不暢,這是胸有寒痰,當用吐法,宜選瓜蒂散。

瓜蒂散方:
瓜蒂(一分,熬黃) 赤小豆(一分)
二藥分別搗篩為末,混合後取一錢匕,用香豉一合,以熱湯七合煮成稀粥狀,去渣取汁調和藥末,溫服。不吐者漸加量,得吐即停。失血體虛者忌用。

桂枝證的典型表現是發熱惡風有汗,但此例頭項不強痛,可知非衛強營弱之證,非發汗解表能愈。寸脈微浮提示病位仍在太陽。太陽表邪內陷胸中,寒痰凝結成痞硬。痰涎阻滯,陽氣欲通,上衝咽喉致喘促不息。此證類似小青龍湯證卻無咳吐,痰涎壅塞欲出不得,故稱“胸有寒”(指寒痰)。寒痰阻塞胸膈,若不急吐則喘息不止,故用瓜蒂苦洩湧吐寒痰,香豉散寒,赤小豆利濕,一吐即愈。但失血者及體虛之人禁用,恐引發咯血或正氣不支。需知《傷寒論》中吐法僅此一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