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氏

《傷寒發微》 (58)

1《傷寒發微》

中氣升,即下無所吸,此其所以利益甚也。大腸為水衝激,至於滑疾而不收,是當以收攝為主。赤石脂禹餘糧湯既能泄濕,又復斂腸。若腸中水氣無多,利當自愈。其不愈者,必腸中水氣甚盛,非用五苓散開其決瀆,必不能殺其衝激之力也。

傷寒,吐下後,發汗,虛煩,脈甚微,八九日,心下痞鞕,脅下痛,氣上衝咽喉,眩冒,經脈動惕者,久而成痿。

傷寒吐下之後,津液已虛,更發其汗,津液更虛,血與汗同體而異用,故奪血者不可發汗。液與精異物而同源,故失精家亦不可發汗。今津液傷於吐下,復發其汗,則其血必虛,血虛則心煩而脈微。病延八九日,已在兩候當傳陽明之期,胃液以汗而生燥,肝胆與胃同居中部,而掩覆於胃之右側,時出餘液入胃,為消融水穀之助。

胃燥則肝胆俱燥,胆火上逆,則心下痞硬,但此證心下無水,虛氣成痞,按之當濡,而轉見硬者,標熱自上而下,其氣衰,客氣自下上攻,其氣盛。方盛之氣,不可屈抑,故硬也。脅下為下焦水道之衝,自腎而下,即由下焦輸出膀胱,以吐下後之發汗,致太陽腑氣上逆,而中焦水道為虛氣所格,不能由腎下走膀胱,故脅下痛。

陰竭而陽亢,噫氣仍上衝咽喉,此氣即心下結痞,胃中濁熱之氣,此證與後文胸有寒之瓜蒂散證相似,其不同者眩冒耳。寒水結為痰涎,故阻阨肺氣,噫氣反上衝咽喉而鼻竅不通,陰傷而陽越,故噫氣亦上衝咽喉,以致顛眩而鬱冒。設令陰虛陽亢,未見經脈動惕,此往尚無遺患,若浮陽暴衝於上,一身脈絡,為之跳蕩不寧,則血分既耗折殆盡,終以不能養筋,久而成痿。痿者,枯萎而不榮也(張注謂「委棄不為我用」,迂曲不通,不可為訓)。

究病原所自出,蓋不出於吐下,而出於吐下後之發汗。津液既損於前,而又重發其汗竭之,故虛陽益張而不可遏。愚謂此證惟柴胡加龍骨牡蠣湯最為近似,柴胡湯以散心下之痞,通脅下之痛,龍骨、牡蠣以收暴發之浮陽,然後養陰補血以善其後,或亦千慮之一得也。

傷寒,發汗,若吐、若下,解後心下痞硬,噫氣不除者,旋覆代赭石湯主之。

旋覆代赭石湯方

旋覆花(三兩)代赭石(一兩)人參(二兩)甘草(三兩生)半夏(半升)生薑(五兩)大棗(十二枚)

上七味,以水一斗,煮取六升,去滓再煎,取三升,溫服一升。

「傷寒,惡寒,無汗,頭項強痛」者,以發汗而解。胸痞氣衝,胃中有濕痰,吐之而解。病傳陽明,潮熱而渴者,下之而解,解後當無餘病矣。然卒心下痞硬噫氣不除者,此正與「汗出解後,胃中不和,心下痞硬,乾噫食臭」略相似,但彼為表解之後,裏水未盡,下滲大腸而見腹中雷鳴下利,故宜生薑瀉心湯,以消痞而止利。此證但見胃氣不和,絕無水濕下滲之弊,然則噫氣不除,其為濕痰壅阻無疑。

白話文

《傷寒發微》

中氣上升時,下方無所吸引,這正是其益處甚大的原因。大腸受到水液衝擊,導致滑利急促而不能收斂,此時應以收攝為主。赤石脂禹餘糧湯既能祛濕,又能收斂腸道。若腸中水氣不多,症狀應會自行好轉;若仍未改善,必定是腸中水氣過盛,必須使用五苓散疏通水道,才能減緩其衝擊力。

傷寒患者經由嘔吐、瀉下後,再發汗,導致身體虛弱煩躁,脈象極其微弱,八九天後,心窩處感到脹硬,脅下疼痛,氣往上衝至咽喉,頭暈目眩,經脈跳動緊繃者,時間一久可能變成痿弱之症。

傷寒經由嘔吐、瀉下後,體液已虛損,再加上發汗,津液更為不足。血液與汗液同源但作用不同,因此失血者不可再發汗;體液與精氣雖不同物但來源一致,故遺精過多者也不宜發汗。如今津液因嘔吐瀉下而受損,再發汗,必然導致血虛,血虛則心煩且脈象微弱。病症拖延八九天後,已到病邪可能傳變至陽明的階段,胃中津液因發汗而乾燥,肝膽與胃同處中焦,且覆蓋於胃的右側,常分泌餘液進入胃中協助消化水穀。

胃燥則肝膽亦燥,膽火上逆,導致心窩脹硬。此證心窩無水濕停積,虛氣造成脹硬,按壓時本應柔軟,卻反而硬實,是因標熱自上而下,其勢已衰,而邪氣自下上攻,其勢正盛。正盛之氣無法壓制,故呈現硬結。脅下為下焦水道的衝要位置,自腎而下循下焦排出至膀胱。因嘔吐瀉下後再發汗,導致太陽腑氣上逆,中焦水道被虛氣阻滯,無法從腎下行至膀胱,故脅下疼痛。

陰液耗竭而陽氣亢盛,噫氣仍上衝咽喉,此氣即是心窩結痞、胃中濁熱之氣。此證與後文「胸有寒」的瓜蒂散證類似,區別在於本證有頭暈目眩。寒水凝結為痰涎,阻礙肺氣,噫氣反衝咽喉而鼻竅不通;陰虛而陽浮,故噫氣亦上衝咽喉,導致頭暈眩冒。若陰虛陽亢未見經脈跳動緊繃,尚不至留下後患;若浮陽突然上衝,全身脈絡為之跳動不寧,則血分耗損殆盡,最終無法滋養筋脈,久而形成痿弱。痿,即枯萎不榮(張註解釋為「委棄不為所用」,說法迂曲不通,不足為訓)。

究其病因,並非源於嘔吐瀉下,而是源於嘔吐瀉下後再發汗。津液先受損,又因發汗而耗竭,故虛陽更盛而不可抑制。我認為此證最適合使用柴胡加龍骨牡蠣湯,柴胡湯能緩解心窩脹硬,疏通脅下疼痛,龍骨、牡蠣可收斂暴衝的浮陽,之後再以養陰補血調理,或許是可行之法。

傷寒患者經過發汗、嘔吐或瀉下,症狀緩解後,心窩仍感覺脹硬,噫氣不止者,應使用旋覆代赭石湯治療。

旋覆代赭石湯方
旋覆花(三兩)、代赭石(一兩)、人參(二兩)、甘草(三兩,生用)、半夏(半升)、生薑(五兩)、大棗(十二枚)。

以上七味藥,以十升水煎煮,取六升,去藥渣後再煮至三升,每次溫服一升。

「傷寒患者惡寒、無汗、頭頸強痛」者,應發汗以緩解。胸悶氣逆、胃中有濕痰,應催吐以解除。若病邪傳至陽明,見潮熱口渴者,應瀉下以緩解,症狀解除後應無殘留病症。但若心窩持續脹硬且噫氣不止,此證與「汗出解後,胃中不和,心下痞硬,乾噫食臭」相似,但彼證為表證解除後,體內水濕未盡,下滲至大腸而導致腹中雷鳴腹瀉,故適用生薑瀉心湯以消痞止瀉。本證僅見胃氣不和,無水濕下滲之弊,噫氣不止顯然是濕痰壅堵所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