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氏

《傷寒發微》 (40)

1《傷寒發微》

風府本督脈之穴,屬腎之奇經,風府被寒邪閉,吸則少陰之氣不平,亦且鬱而欲動。以少陽之升發,挾少陰之衝氣,此所以一見針處核起而赤,即氣從少腹上衝,欲作奔豚也。譬之陰霾晝晦,盛暑鬱蒸,地中水氣被吸,隨陽上升,一時風雨雷電突然交至,今少陽之火,挾腎氣上僭,與天時陽熱吸水氣上行,適相等也。迅雷疾風息乎雨,奔豚之為病息乎汗,又相類也。

故仲師治法,先灸核上各一壯,與桂枝加桂湯,是即「先刺風池、風府,却與桂枝湯」之成例。蓋必疏泄高表之氣,然後可以一汗奏功。加牡桂者,所以復腎臟之元陽,倘亦引火歸原之義乎?黃坤載自負今古無雙,於灸核上之義,徒以「散寒」二字了之,又去原方之牡桂,吾笑其目光如豆耳。

火逆,下之。因燒針煩躁者,桂枝甘草龍骨牡蠣湯主之

桂枝甘草龍骨牡蠣湯方

桂枝(一兩)甘草(二兩)龍骨(二兩)牡蠣(二兩熬)

上四味,以水五升,煮取二升半,去滓,溫服八合。

火逆為陽盛劫陰,陰液本虧而又下之,則重傷其陰矣。乃不清其陽熱,益之以燒針,於是太陽陽熱,鬱而加熾,是生煩躁。仲師用桂枝湯中之桂枝、甘草,以疏太陽之鬱,因營虛而去苦泄之芍藥,以陽盛而去辛甘之薑、棗,加龍骨、牡蠣以鎮浮陽,而煩躁息矣。此本節用桂甘龍牡之義也。

然則太陽中風,不汗出而煩躁者,何以用大青龍湯?曰:「此陰液未傷,陽氣欲達不達,故一汗而病已解。」「下後發汗,晝煩躁而夜安靜。」何以用乾薑附子湯?「發汗若下,病仍不解,煩躁者」,何以用茯苓四逆湯?蓋一為腎陽無根,隨天陽而外浮,故用乾薑、生附以續之,無他,陽微故也。一為陽氣傷於汗下,不能外達,故用茯苓四逆以助之,亦陽微故也。

故但以汗下不解之因於濕阻而加茯苓,以汗下不解之由於傷陰而加人參,要無取鎮逆之龍、牡。煩躁同,而所以為煩躁者異也。若後節所謂太陽傷寒,加溫針必驚者,證情與火劫亡陽同為龍、牡的證,方治見上,故本條不贅。

太陽傷寒者,加溫針必驚也。

此證為浮陽遇火劫而暴升,與上「脈浮」節意旨略同,為桂枝去芍藥加龍骨牡蠣證,前條已詳,茲特舉其所以必驚者之言。蓋太陽傷寒病由,實為毛孔水液被外寒凝沍,在氣分而不在血分,故但須麻黃湯開泄皮毛。若加溫針以助血熱,毛孔方為重寒所錮,陽氣不得外泄為汗,血熱重發於內,必至上衝於腦,而心神為之不寧,譬之關門捕盜,必至反鬪傷人不止也。

太陽病,當惡寒發熱,今自汗出,反不惡寒發熱,關上脈細數者,以醫吐之過也。一二日吐之者,腹中飢,口不能食。三四日吐之者,不喜糜粥,欲食冷食,朝食暮吐,以醫吐之所致也,此為小逆。

白話文

《傷寒發微》:

風府穴位於督脈,屬於腎經的奇經。當風府受到寒邪閉阻,呼吸時少陰之氣無法平順,會鬱滯而欲動。少陽之氣本有升發特性,若挾帶少陰之衝氣,便可能出現針刺部位紅腫硬結的現象,隨後氣從下腹上衝,形成「奔豚」症狀。這就像陰雲密布、暑氣鬱蒸時,地中水氣被熱氣吸引上升,最終引發風雨雷電。少陽之火挾腎氣上衝,與自然界熱氣吸水上升的現象相似。暴風雷雨平息後恢復安寧,奔豚病發作後則因出汗而緩解,兩者道理相通。

張仲景的治療方法是先在硬結處艾灸一壯,再服用桂枝加桂湯。這與「先刺風池、風府,再服桂枝湯」的原則一致,需先疏解表層氣機,才能通過發汗根治。加入牡桂(肉桂)是為了恢復腎陽,亦有引火歸元的作用。黃坤載自詡醫術高超,卻將艾灸硬結僅解釋為「散寒」,又刪去原方的牡桂,顯見其見識淺薄。


誤用火療又攻下,再施燒針導致煩躁者,用桂枝甘草龍骨牡蠣湯治療。

桂枝甘草龍骨牡蠣湯方

桂枝(一兩)、甘草(二兩)、龍骨(二兩)、牡蠣(二兩,煅製)

以上四味藥,用五升水煮至二升半,去渣後溫服八合。

火逆本因陽熱過盛耗陰,陰液已虛又誤用攻下,更損陰分。若不清陽熱反施燒針,會使太陽經的陽熱鬱滯加劇,引發煩躁。張仲景選用桂枝湯中的桂枝、甘草疏散太陽鬱滯,因營血虛弱而去掉苦洩的芍藥,陽熱盛而去掉辛甘的薑、棗,加入龍骨、牡蠣鎮守浮越的陽氣,煩躁自止。

至於太陽中風無汗煩躁用大青龍湯,是因陰未傷而陽氣受遏,一汗即解;誤下後發汗致晝煩夜靜用乾薑附子湯,或汗下後仍煩躁用茯苓四逆湯,皆因陽氣微弱——前者為腎陽浮越,後者為陽氣受損不達,故分別用溫陽或助陽兼利濕之法,而不需鎮逆的龍骨、牡蠣。煩躁表現相同,病機卻有差異。

另有一類太陽傷寒誤用溫針致驚恐的案例,與火療亡陽類似,均屬龍骨、牡蠣的適應症。此因寒邪凝閉毛孔,陽氣本不得洩,溫針反迫血熱內衝擾神,猶如閉門捕盜,必致反撲傷人。


太陽病本應惡寒發熱,若自汗出且不惡寒發熱,關脈細數,是醫師誤用催吐所致:

  • 發病一兩日被吐:感覺飢餓卻無法進食。
  • 三四日被吐:不思熱粥,反欲冷食,且朝食暮吐。
    此屬治療小失誤,雖有異常但不至大害。